在接下來的幾天中李道名覺得日子如常,沒有太多變化,而且租房中積水已經徹底消退,等過幾天收拾一下後就可以搬回去。
蔣衛國前些天還休息了一天,他想來想去還是打算去親眼看看錢老頭,於是就告訴李道名上午休息。
但是等到他去到醫院後病房中空空如也,打電話問了錢易強才知道兩天前錢老頭就自己要求出院了,無論錢易強怎麽勸都不管用。
蔣衛國聽後沉默了許久,等到他想到問問上次的水果收到沒有時,蔣易強就已經匆匆掛斷電話。
蔣衛國其實也不知道錢老頭得的什麽癌,不過錢老頭和他說過治不好了,已經晚期了。
錢老頭的生命早就進入了倒計時,他余下的日子就像沙漏裡的沙,在迅速流失,不接受治療,只不過是加快一些速度。
但蔣衛國心中還是覺得很不適,甚至比當初剛知道錢老頭得癌時還要不適。
人似乎就是這樣,得知某一個朋友得了不治之症後,在他沒有進醫院前,似乎也沒有什麽感覺,可當他進入醫院後一切就似乎變了,你一下子就想起來對方命不久矣,這個想法自此在你腦海中揮之不去,直到對方死去。
當李道名下午到達餐館時,餐館的大門依舊緊閉,後來白秋蓮對李道名說,當天下午蔣衛國就呆坐在屋內的沙發上,一言不發。
這讓李道名想起了師父將死時,自己也是一言不發,但腦海中往事一幕幕浮現。
看著友人或親人死亡不是最悲痛的,最悲痛的是看著他們慢慢走向死亡,生命一點點地流逝,那時候你可以看見他們不舍的眼神,但你什麽都做不了。
李道名可以理解蔣衛國的痛苦,因為他經歷過,有些痛苦不是經歷者,永遠無法體會。
這幾天蔣衛國在餐館中做事時都心不在焉的,時常走神。
而張政每次到餐館也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之前的命案在街道附近都已經傳開了,而這幾天,還有新的受害者。
現在這個案件毫無疑問可以定義為連環殺人案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作案手法,如此相近的作案時間。
按道理來說短時間內多次作案,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可是調查了十幾天,張政沒有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沒有一點線索,也沒有任何頭緒。
而且這幾個受害者之間沒有任何的聯系,凶手就好像是在隨意選擇受害者,以殺戮為樂一樣。
張政毫不懷疑凶手心理極度扭曲,他見過那些面目全非的屍體,上面遍布傷痕。
夕陽西下,天空昏沉。
張政緩緩走進蔣衛國的餐館。
他現在基本上每天傍晚都會到這裡吃上一碗面,之後再去開會。
對此蔣衛國和李道名都對此見怪不怪了,甚至把張政吃完離開當做休息的信號。
看見張政走進餐館,李道名從椅子上站起,“老樣子?”
張政點點頭。
李道名立馬推了推在一旁發呆的蔣衛國。
蔣衛國回過神來,看著張政,“老樣子?”
“嗯。”
蔣衛國隨即走到廚房中。
看著蔣衛國心不在焉的樣子,張政向李道名問道:“最近老板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
“嗯,他有個朋友快死了。”
張政沒有回話,心中也沒有什麽波瀾,世界上每時每刻都在死人。
蔣衛國很快將面條做好,放在張政面前。
張政吃過一口,放下了筷子,“這面好甜,老板,你是不是把糖當成了鹽。”
蔣衛國聽後一愣,“那我再去做一碗。”
“算了,別做了,你這樣渾渾噩噩的,還不如去多休息幾天,恕我直言,將死之人終究會死的,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
蔣衛國對張政為什麽知道自己為什麽心煩意亂並不詫異,剛剛兩人的對話他也聽見了,可就是因為將死之人未死,活著的人才會一直牽掛著,若是人死後,牽掛再深也會逐漸被光陰填滿。
看見蔣衛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張政歎了口氣,“你現在還不如去多看看對方,有時候死亡的到來毫無預兆,等你意識過來即是永別。”
蔣衛國苦笑一聲,“見證死亡總比知曉死亡更加困難,我沒有那個勇氣。”
張政聽後不知道下一句話應該怎麽說了,他曾經以為自己見證過無數人的死亡,可現在看來自己只是知曉了那些人的死亡,你不了解一個人,就沒有資格見證他的死亡,見證一個人的死亡必定是痛苦。
張政只見證過一個人的死亡,那是他的父親,一個消防員,他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闖入火海,出來後面目全非, 雖然之後父親在醫院中沒有立刻死去,但是在張政看來衝入火海後,父親就死了,房屋周圍圍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可是父親的死亡只有他和火海是見證者。
張政逐漸理解蔣衛國了,見證過一個人的死亡後,你很難再去見證另一個人的死亡,時間就像砂礫,被風一吹就會飄散,那些被填滿的傷口就會再度顯露。
“可,不見,會很遺憾啊。”
張政的聲音很低,不像是說給蔣衛國的,更像是自言自語。
“痛苦是永久的,遺憾也是永久,只是選擇不同。”
“不去看,就真的沒有痛苦嗎?”
蔣衛國沉默在原地,許久後看向張政說道:“你說的有道理啊,坐著吧,我再去給你煮一碗面,開店要守誠信。”
蔣衛國的語氣明顯輕松了許多,看著蔣衛國走進廚房,張政慢慢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你,不吃麵了嗎?他已經去做了。”
李道名對著已經走到門邊的張政說道。
張政搖了搖頭,“不用了,做人也要講誠信,我已經得到了許多。”
李道名就目視著張政離去,步入黑夜。
當蔣衛國端著面出來時,看見張政已經離去沒有什麽反應,自己拿著筷子吃了一口,隨後也將筷子放下。
“你為什麽也不吃了?”
李道名對著蔣衛國說道。
蔣衛國將兩碗面全部倒入垃圾桶,開始收拾餐具。
“醬油放成醋了。”
“哦。”
隨後李道名拿起抹布像往常一樣開始整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