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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憂鬱》(4)
  在我居住的山下小鎮,有件事曾在鎮上廣受討論,那就是關於格蘭伯爵女兒艾利特的,現在這件事已經沒人會再提起,漸漸被人遺忘在了時間裡。

  格蘭伯爵是鎮上典型的有錢人,當時有六十多歲,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叫艾利特。

  艾利特母親在她四歲時候,失足從馬車上摔了下來,腦袋被卷進了車輪裡,等到仆人將馬兒安撫下來後,艾利特的母親已經死相淒慘了。

  四歲的艾利特不知母親死了,還在用樹枝刮著車輪上的血漬。

  從那以後,伯爵只有女兒一個親人,所以他無比心疼自己的女兒,無論想要什麽他都會花錢買來。

  例如有一次,艾利特看上了一座豪華遊輪,想乘坐著它跨海去巴黎。格蘭伯爵毫不猶豫買了下來,為此他還將自己其中一家酒廠賣掉。由於鎮子離海水較遠,遊艇便停在十公裡外的港口,每月格蘭伯爵還要支付不少費用。

  伯爵的朋友很不理解他,覺得他太溺愛女兒,甚至有點過火了。

  格蘭伯爵卻說:

  “艾利特是我唯一的女兒,等我死後財產都會屬於她,所以現在怎樣揮霍都是她自己的事。”

  買遊輪的事過去一個月後,十六歲的艾利特愛上了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她將那個男人帶回到伯爵面前。

  伯爵頓時感到心頭冰冷,一看那男人就是個花花公子,空有一副好皮囊沒有任何本事。他很生氣,但不是對艾利特,而是對那個男人膽敢出現在他面前而感到憤怒。

  伯爵堅決地說:“我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你們兩個出身差距太大。”

  父親斬釘截鐵的拒絕,讓艾利特嚇了一跳,這是父親第一次拒絕她。

  “爸爸,你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呢。”

  “不用知道,”格蘭伯爵說,“像他這種花瓶滿大街都是,空有一肚子壞水就想擁有薔薇……讓他別做夢了!”

  伯爵這樣羞辱那個男人,男人依然不敢反駁,頭低低地垂在胸口,這讓伯爵更加瞧不上他,揮起手對著仆人說:

  “快把這個家夥送出去,以後再也不要讓他進來。”

  就在仆人快碰到那個男人時,艾利特率先拉起男人的手離開了,嘴裡說著:

  “父親,你會後悔的!”

  看著他們並肩離開,伯爵心如刀絞痛不欲生,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他們分開。

  而在宅府的大門外,男人與艾利特要暫時分別,艾利特羞愧地對男人說:

  “對不起托爾斯,原諒我父親,他會同意我們的。”

  托爾斯沮喪地說:“算了吧,我看我們無法在一起了,你父親說的對,我沒有任何本事……”

  艾利特哭著抱住了他,說:“托爾斯,我不能沒有你,沒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真的?”男人眼裡閃爍出光。

  “真的!”她向他保證,“放心,回去之後我去求父親,他一定會同意的!”

  艾利特跟著仆人回去,她還戀戀不舍地回頭看向托爾斯。然而托爾斯走後卻變了一副面孔,眼神裡充滿了陰暗,嘴裡小聲嘀咕著:

  “那個老不死的東西!”

  聽別人說,托爾斯沒有家人朋友,他住在一家像樣的公寓裡,房租是艾利特替他付的。因為得到了艾利特金錢上的幫助,每頓飯都能吃上好的,早餐有最好的麵包,午餐有一整條熏魚,到了晚上他還能喝到肉湯。

  托爾斯不想放棄這種生活,這無疑讓他去死還難,對於艾利特的愛,除了單純的色欲,更主要的是貪圖她家的錢財。現在艾利特癡愛著他,是一件巨大的美事,就算一直私情等到老東西死掉,他也願意等。

  托爾斯本來擔心艾利特會聽從她父親的話,但從剛才的對話中,他明白了艾利特有多麽愛他,現在他只需讓那個女人在前線打拚,自己等待收獲成果就行了。

  隔了一天,托爾斯壯著膽子去往伯爵家,在經過一塊樹林時,五個黑衣的男人鑽出來將他圍住。領頭的人仔細看了看他,確定無誤後,就將手裡的箱子推給托爾斯:

  “這裡有十萬英鎊,我們老爺讓你滾遠點,以後不準接近艾利特小姐。”

  托爾斯問:“格蘭伯爵說的?”

  那個人回答:“是的,現在有多遠就滾多遠。”

  托爾斯眼睛從五個人身上掃過,立即將箱子還給了他們,義正言辭地說:

  “我拒絕,我愛艾利特就像她愛我一樣,我們永遠不會分開!”

  那組人互相看了看,領頭的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將他打翻在地,隨後四人也紛紛上前開始對他拳打腳踢。等托爾斯被打得鼻青臉腫連聲求饒後,最後一人撿起錢箱,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

  他們說:“給你退路就要知足,我們老爺說過再見到你就把你活埋掉!”

  這些仆人從未打得這麽爽,打完勝仗般昂首闊步地離開了,隻留托爾斯一人蜷縮在地,不停顫抖。

  此時得格蘭伯爵家裡,艾利特已經鬧了一天一夜,她無論是和談、交易、撒嬌,甚至是威脅都沒有撼動伯爵的決心。艾利特站在陽台揚言說要從那裡跳下去,伯爵知道她膽子小,閉著眼睛根本沒有理她。

  艾利特覺得委屈,蹲在地上像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哭聲傳進他耳朵裡,他心痛極了。

  艾利特哭著說:“爸爸,你不愛我了!”

  伯爵立刻睜開眼睛,生氣地說:

  “胡說,沒人能比我的女兒更重要!”

  “那,那你就應該讓我選擇自己的幸福!”

  “他並不是你的幸福。 ”

  就在此時,那五個仆人回來了,他們拍著胸膛神氣十足地向格蘭伯爵報告:

  “伯爵放心,他再也不敢回來了!”

  伯爵見他們十分自信,心裡踏實了,可剛放松一會兒,門外響起托爾斯的聲音。他的聲音深深刺激了艾利特,艾利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出去,被伯爵與仆人攔住了。

  外面托爾斯大喊:“艾利特,我愛你,我們就像泥土與青草緊密相連永不分離,沒人能阻止我們!”

  街上的路人都看向這個鼻青臉腫的男人,激烈的討論讓托爾斯羞於顏面,不敢再大聲去喊。

  屋裡格蘭伯爵又羞又惱,指著外面向五個仆人喊叫:

  “你們快給我宰了他!”

  那五個人提著刀,殺氣騰騰地衝了出來,托爾斯見狀撒腿便跑,後面五人緊緊追在身後。他們手裡的刀刃都快貼近他的脊背,托爾斯狠下心來,將手裡的錢箱回身丟在他們臉上,趁著混亂才逃脫。

  借著托爾斯來到空地,一頭鑽進谷堆裡躲藏起來,外面不斷有腳步聲響起,每出一聲,他都被嚇出一身冷汗。托爾斯開始後悔,他想:早知道就應該拿著錢遠走高飛,與艾利特斷絕瓜葛,而現在他一旦被人認出就要被活埋了!

  腳步聲漸漸走遠,他跳動的心才平靜下來;突然有人推開谷草,托爾斯立刻崩潰地哭了起來,他抬頭一看,原來是一頭奶牛在吃草,它用頭頂開了谷堆。

  意猶未盡的托爾斯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晃晃悠悠地朝遠處走去,在這之後托爾斯仿佛消失了,再沒人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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