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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的憂鬱》(6)
  看到地上的瓶子,所有人都知道小姐這是喝了農藥。

  伯爵將艾利特抱在懷裡,哭得死去活來,整個宅子都回蕩起他的哭聲,他不斷拍打女兒的背,想讓她都吐出來,但艾利特卻是藥劑混合著血越吐越多。

  “醫生,醫生還沒到嗎?”伯爵激動地對仆人們大吼大叫。

  “已經在路上了!”仆人也開始著急,“醫生住的地方很遠,又是深更半夜,他說了一個小時內到!”

  “一個小時,太慢了!”

  伯爵摟著自己的女兒,鮮血沾上他的睡衣,懷裡艾利特抬著頭、喘著氣,雙目無神,宛如一個精神病人。

  伯爵眼看女兒漸漸失去意識,卻沒有一點辦法。

  苦苦等了半個小時,醫生帶著助手到了,他們進來五六個人,將艾利特平躺在地面,拉開她的眼皮,慶幸地發現她還有意識。

  他們把艾利特扶起來,叫另外的人去準備大量的鹽水。

  伯爵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問醫生:

  “你能救她對吧!”

  醫生沒有理他,將鹽水喂艾利特喝下;喂到第九杯,艾利特再也喝不下,痛苦地搖了搖頭。

  這時醫生打開她的嘴巴,抽出一根長竹簽,深深扎進她的咽喉。艾利特的臉色瞬間痛苦,接著唔得一聲,將胃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用這種方法反覆催吐了十次,艾利特終於露出輕松的樣子。她垂著疲憊的眼睛,支撐不住趴在地上,再也沒有起身的力氣。

  艾利特雖然撿回一條命,但是她以後再也下不來床,也無法說話,腦袋也出了問題。有時候她明明是空腹,總能感覺到飽腹感,吃不下任何東西。

  醫生說她以後只能吃流食,又告訴伯爵說她的狀況很糟,壽命已經大大減少,盡可能滿足她未完成的心願。

  伯爵思來想去,看著自己的女兒時不時就感覺到肚子痛——在艾利特出事後,他簡直成了一個淚人,一到安靜沒人的地方便落下淚來。他想通了,一定要讓女兒接下來的日子裡感到幸福。

  這天伯爵來艾利特床前,艾利特正對著他傻笑,他知道她還記得自己這個父親,便顫抖地說:

  “親愛的,你記得托爾斯嗎……你喜歡他……可以!我會去把托爾斯找回來。”

  艾利特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愣,然後綻放出幸福的笑顏,看到這張幼稚的臉,伯爵覺得世間一切都值得。

  隨後,伯爵開始地毯式搜尋,還聯系了當地警察,在所有牆上貼上尋人啟事;上面一轉常態,用誠懇的態度請托爾斯回來。

  那時候,托爾斯被荷蘭伯爵嚇破了膽,他拋棄了體面,把自己弄得像個乞丐。他的頭髮都長到了耳根,滿臉的泥漬,帶著一頂破舊的鴨舌帽,每到人多的地方,都彎著腰怕被人認出來。

  沒了艾利特的錢,他交不起房租沒有地方住,麵包在他眼裡都覺得貴。在煤廠招工時,他被工頭三十歲的胖女兒看中,這才能有了一份工作。

  工頭的女兒常對他眉來眼去,工友們也對他不懷好意,就這樣幹了一個多月。他慢慢混熟有了朋友,覺得日子終於熬到了頭。誰知道外面正在滿世界找他,他的兄弟們說他簡直交上了好運,但托爾斯不那麽認為,他知道格蘭伯爵對他恨之入骨,一旦被抓到絕對會被活埋掉。

  托爾斯把事情全告訴了兄弟們,他們保證說:“放心!就算天塌下來,我們也不會出賣兄弟的!”

  托爾斯特別感動,他一臉感慨道:

  “是啊!女人都是幻想,只有兄弟是真的!”

  可沒過幾天,來了十幾個黑衣人找到了他;原來他的兄弟裡有人為了賞金把他出賣了。被抓住後他先是發愣了一路,想明白後歎了口氣,心酸的淚從他的眼眶裡湧出。

  等他被帶到格蘭伯爵面前,他嚇得晃晃悠悠差點跪下。伯爵一看到他,就想一巴掌扇死他,但是不能這樣做;他快速地抽完一支雪茄,之後嚴肅地說:

  “因為你,我女兒連命都不要了!”

  托爾斯更加害怕,覺得自己今天死定了,但是伯爵卻用囑咐的語氣說:

  “我女兒要見你,你去見他後不許亂說話,要是讓我女兒傷心絕饒不了你。”

  托爾斯覺得奇怪點點頭,伯爵見他渾身上下破破爛爛, 讓他穿上自己年輕時的禮服,接著把他攢了一個月的頭髮剪了。托兒斯越來越覺得奇怪,伯爵親自挽起他的手,他頓時感到受寵若驚。

  伯爵見他放松了,對他說:“別得意,要不是為了艾利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托爾斯知道是艾利特保護了她,他在心中感激艾利特。

  可當他看到艾利特躺在床上時,十分驚訝,此時伯爵凶狠的眼神瞟了一眼,他又害怕地低下了頭。虛弱的艾利特一見到托爾斯,立刻坐了起來,空張著嘴巴發不出聲音。

  托爾斯在這裡坐得越久,就越覺得所有人在針對他。艾利特變得很奇怪,不會說話,用幼稚的眼神把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艾利特讓人拿紙來,要在紙上寫字與托爾斯聊天,她寫一句,他就讀一句。

  她寫道:

  “托爾斯還能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我父親同意了。”

  讀完托爾斯看了伯爵一眼,伯爵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托爾斯為了你,我什麽都敢做。為了你,我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托爾斯越讀越心虛,頭也降得越來越低,接著艾利特又寫了句:

  “托爾斯我喝了農藥,為了你……但是我不後悔!”

  托爾斯沒有敢讀下去,一旁格蘭伯爵用冰冷的聲音逼他接著讀,他硬著頭皮讀了:

  “托爾斯。我喝了農藥……為了你……”

  托爾斯沒再讀下去,他覺得自己正在接受酷刑,在這裡坐著的每一秒,身後的格蘭伯爵都有可能從腰間拔出彎刀,將他的腦袋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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