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陽光明媚。
每個人也都早早的爬起,畢竟他們都想早點回家。
非水和宋河帶著一票人往淨靈鎮上走去,由於宋河一人難免有些力不從心,所以非水跟著他們一起返回。
路上宋河和非水交替的使用靈力帶動起虛弱的病人,路途很遙遠,路上凡人又要充饑,種種原因,導致行進的的速度慢了很多。
足足到了第四天,一行十幾人終於返回到了鎮上。由於宋河比較熟悉當地,所以乾脆就都由他護送他們回家去了。
非水看著自己剛離開不久後的淨靈鎮,心中一陣感慨,世事無常,轉眼間又回來了。
今天的天氣有些陰沉,日蔽不現,幾乎同一時辰,街上的人群來往也比上一次自己見過的少了很多很多。
此時他孤身一人走在大街上,路上向他招手喝賣的商人他也只是揮揮手的表示。
此時天空一聲悶雷響起,相隔數息又接二連三的響起,預示著即將要下雨了。
街市上走路的行人也快了幾分,擺攤的小販也逐漸收起了一些覺得賣不出去的東西。
山雨欲來風滿樓,一切的一切都是有預警的。
很快,滴滴細雨像是鬧鍾一樣,直接敲醒了那些猶豫的、僥幸以為的人,他們這時才慌亂,急切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避雨去了。
非水拐進一條巷裡,沿著偏僻的小路走著,兩邊的房屋周邊牆地下都帶著些許青苔,偶有幾處牆底邊竟還長出一朵粉色的小花出來,連著一根細細的青莖探出頭在雨中輕輕的搖晃。
不知不覺中,他來到一間學堂邊,裡面有先生和學生的對話傳來,非水悄悄地走到了窗邊,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非水悄悄探出頭,裡面正是一位年邁的老先生,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把戒尺,卻背負在身後,長著一副略微肅嚴的面孔,此時卻慈藹的笑著,躬身地摸了摸那個七八歲樣子的學生的細細頭毛。
“沒事的,你告訴我,你爹為什麽要打你呀?”老先生慈祥地說道,輕柔著此時有些委屈的學生的頭髮。
“先生不是教導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
學生帶著哭腔說道,“然後,然後,今天我就跟阿爹說道,‘阿爹,以後我會帶著恭敬心養你的,’
我剛說完,我阿爹一句話也不說,然後就把我打了一頓。”
說到最後,他直接哭了起來,雙手揉著眼睛。
老先生挺著身子骨起來,哈哈一笑,說道:
“你這孩子,就那麽愛表現自己。”
老先生又蹲了下來,把戒尺輕放在了地上,兩隻枯燥的大手把學生的兩隻小手臂緩緩的拉開來,看著他有些泛紅的大眼睛,慈祥道:
“別哭,那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你阿爹要打你?先生我知道為什麽哦~”
學生馬上收起了委屈的神情,連忙點點頭,一臉的求知樣子。
老先生看著學生的眼睛,溫聲和藹的說道:
“你阿爹什麽都沒說就打你,是在告訴你,話不是拿來說的,是拿來做的。”
“你還小,年紀輕輕,怎麽就敢跟你阿爹說這種話,放在心裡頭就好了,等你以後長大了,能夠孝敬他們,他們自然就能感受的到了,比你說這一句都管用好多哩。”
“你還要慶幸,你是跟你阿爹說的,不然你阿娘或許不會打你,可你就可能永遠也不會再明白這個道理了。”
學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後又低頭呢喃道:“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多謝先生的教誨。”學生一臉認真,向先生鞠躬。
老先生看向門外,此時外面落雨的聲音也止住了,說道:
“外面雨也停了,你回家去吧,別讓你阿爹阿娘擔心了。”
“好的,先生。”學生馬上就跑回了家。
老先生看著學生跑出門去,捋了捋胡須,孩子就是好教,一身童蒙氣,一點就通了。
想到現在所謂的米飯吃得多就覺得是大人的大人們,老先生歎了一口氣。
悄悄目睹了一切的非水,此刻也正準備悄悄地離去。
“小友,別走。”
一聲呼喚,讓已經掉頭的非水在刹那間就轉過頭來。
非水見那在門口的老先生兩眼炯炯有神的看著自己,慈藹的笑容讓非水也不禁一怔。
老先生又開口道:
“小友,你若信得過我的話,那就跟我來吧。”
話因剛落,老先生已經走出了門去。
非水僅是猶豫了一會,就跟了上去。
老先生一身淡青色衣服,高大的身軀此時猶如一座山,當非水跟隨在其後,每每給他的感覺就是前面有一座山在阻擋,可當他再前一步的時候,那後退的山卻也依舊是山。
此時的老先生身上彌漫著一種似有似無飄渺氣息,似乎可有也可無。
非水很是驚訝,在剛才與學生的對話中,老先生身上的氣息就是一個平凡老人的氣息,只是滿腹的學識讓人覺得這個老人德高望重。
此刻的非水才明白,眼前的老先生才是高人。
“先生,我該怎麽稱呼您?”非水問道。
“叫我老先生就好了。”老先生開口道。
兩人深入小巷裡,走了一陣子後,來到了一片空曠的地方。
老先生突然間轉過頭,看著非水,說道:
“小友,用出你最大的力氣,打向我。”
非水聞言,覺得很是意外,奇怪這位老先生為什麽提出這種要求?
不過想到老先生氣度的不凡,就覺得自有他的思量,想來給老先生來上一拳問題不大。
“好。”非水想了想,回道。
非水看著這位面帶和藹笑容的老先生,不知為何,生出了不忍心下手的感覺。
索性,非水在腦海裡把他想象成是罪大惡極的凶人。
非水走近老先生跟前,此刻像是一座橫亙在他眼前的巨山的感覺更加的強烈,生出了一種不可撼動的想法。
非水站好腳步,凝聚起全身的氣力,引導出自身最大的靈力,濃厚的金光在右手上閃爍,蘊含著極高的能量。
“呼”聲乍響,此時非水的一拳打出帶著強烈的拳風,靈力充斥其中,隱隱約約有迸發出來的跡象。
當非水這一拳砸向老先生的胸膛,卻猶如打入空氣裡,可明顯的觸感卻能讓非水確信這一拳是結結實實的打到了身上,就像...就像體內空洞無一物般。
非水驚呆,右手的靈光已經散去,卻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非水的這一拳,像是變得無比的軟弱無力。
老先生看著非水,眼裡帶著如止水般的寧靜。
老先生把他的手緩緩的拿開,轉過身走了兩步。
“小友可是想起了什麽?可為什麽還是一副驚呆模樣?”
非水聞言,緩過呆滯,隨即又怔了下,他很快收拾起震驚的神色,看著老先生的背影。
老先生緩緩開口道:“書不盡言,言不盡意。”
非水凝視著老先生的後背,眼裡的似有光芒閃爍,卻也只是安安靜靜的。
老先生緩慢地轉過身來,言道:
“天地之道,自有呈現之象,而《易》可成卦為象,故能盡其意,與天地準,從而彌綸天地之道。”
“而今天下修行人無數,求解先賢聖人留下的經綸,稍有感觸,卻用於爭鬥,已是失於道之真意。”
“這些話都是先賢聖人所遺留,你念過的應該不少。”
“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知‘道’。”
“我並無任何教你的東西,只是,也只能提醒你而已。”
非水聽著老先生的輕聲,卻能直入他心靈的話語,愣住了。
微風拂過,帶起了兩人的衣裳。
非水低下頭,眼神有些空洞,他在沉默,在思考,又像是在接受。
他突然回想起了以往的念書日子,那會兒經常是自己一個人待在樹底下朗讀,喜歡搖著頭,晃著腦袋。
那個時候自己讀了很多書, 不管是能理解的還是不理解的,自己就只顧著讀,顧著背。
晃眼間都過去了,現在也通通都能記憶在腦海裡。
時不時自己靈光一閃,就能領悟到一些東西出來。
有時候能讓自己感歎很久,安靜的看著樹上的果實發呆,有時候能讓自己突然間就充滿了希望和無盡的活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心靈像是經過了一場洗禮,就是一場至誠的經歷。
哪怕他無法言語出此刻的感受,但他心中在這一刻明白,且堅信著,永遠的是靈魂,虛假的永遠是外表。
外界的一切變化中,人所需的不過是其中的得與失,非水曾經也有過類似的感悟,只是老先生現在提醒他的,是這種感悟的堅持需要一顆堅定的內心。
沒錯,就是堅心。
堅心並不是堅持,固定自己內心的想法,而是去堅定共鳴聖賢所留下來的真義。
沉默中的非水突然醒悟了過來,兩眼閃過一瞬間的亮光。
此時他身上增加了一絲道韻,帶著似有似無的氣息,飄渺彌漫在周身之際。
原先本有的一絲道韻也呈現了出來,二者相融在了一起,再而共同向外蔓延出,同化著非水的氣息,變得有些捉摸不定,幻影無實,不太真切。
他的氣息再悄然變化著,如夢如實。
“一切的一切,都不需要向外求取,反求諸己便可。”老先生說完,人已經不見了。
非水抬起了頭,對著眼前的虛空彎腰鞠躬。
他抬起了身子,臉上掛上了大方的笑臉,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