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迪悚然動容,站了起來,沉默半晌,終於還是坐了下來,緩緩道:“人死不能複生,伯父你也節哀順變了。”
趙天宇眼前有些迷離,“她從來沒有和我過過一天好日子,可以說是被累死的。”老人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轉,卻頑強的不肯滑落,突然揚起頭來,“如果錢真的可以換回一切,我倒寧願用我所有的財富,只求能再見我妻子一面,我想對她說……說對不起。”
嗓子中仿佛被什麽堵住,趙天宇再也無能說下去。
屋內良久無語,門外的劉司機臉上的淚水也落了下來,趙天宇傷心妻子傷逝,他又難過什麽?
“可是我知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知過了多久,趙天宇恢復了平靜,望著窗外,淡淡道:“可是我看到捷兒的時候,忍不住又吃了一驚,她母親死後的一個多星期,她竟然一直呆在她媽的身旁,別人怎麽勸都是不肯離開,她那年,還只有六歲!”
武迪苦笑道:“她那時候還是一個孩子,受到這麽重的打擊,應該對你依賴才對,怎麽反倒有些恨你的樣子。”
“你也看出她對我有所痛恨?”趙天宇望了武迪一眼,也有些苦笑,“不錯,她一直恨我,一直恨我為什麽不在她母女的身邊,她甚至一直認為,是我害死的她媽媽。”
武迪眉頭微皺,知道這種事情不是輕易解的開了。
“我當時竟然粗心的沒有發覺到捷兒的異常,妻子的過世讓我傷痛欲絕,更讓我把全部心思放在了事業上面,我已經粗心的失去了一個至愛的親人,沒有想到因為我的再次粗心,我又要失去我的另外一個親人,捷兒。”
“伯父,我看你女兒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事態也不見得有你說的那麽嚴重了。”武迪只能這麽勸道。
趙天宇苦笑道:“你是個局外人,還不知道真相,她現在幾乎和我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中考的時候,我給她選了幾所京城的學校,讓她報考北方一點的學校,我對她也有個照應,她執意不肯,非要報到實驗二中來。”
“實驗二中也算不錯了,我想應該不比京城的那些差了。”武迪這幾天也聽劉琦念叨過國內的,就算國外的劍橋,斯坦福啥的都提到過,對這些東西也算有些了解。
“你還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是想離我越遠越好,”趙天宇苦笑道:“赤峰市招商引資,我就是因為惦記女兒在這裡,這才投資幾億蓋個大廈,想著如果過了兩年,她也正好畢業,也可以接手這裡的事業,不然我怎麽會大老遠的跑到這裡來。”說到這裡的時候,老人若有深意的看了武迪一眼。
只可惜我們的武迪雖然聰明絕頂,對於趙天宇的暗示並未留意。
赤峰市的市長如果聽到了恐怕要會暈倒,他可是一直沾沾自喜能引進這個財神爺,又哪裡會想到裡面還有這個緣故
“這樣也好,”武迪安慰道:“你們父女離的近一些,說不定能夠更好的溝通一下感情。”
“我倒是對她千依百順的,”老人無奈苦笑道:“可是她從來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以為我現在可以給她任何東西,但是卻偏偏沒有給予她最想要的父愛,等到我想到的時候,已經遲了。”
武迪也是歎息一聲,或許很多時候發現遲的時候就已經意味著無可挽回了。
“不過我首先謝謝你聽我囉嗦了這麽久。”趙天宇已經不再激動,恢復了往日的自信和威嚴。
望著趙天宇,武迪有些感慨,很多人表面上都不見得是他真實的一面,從古到今都是如此。
“伯父讓人跟蹤我到醫院,然後再找我,恐怕不是簡單的的和我囉嗦一些家事了。”武迪望著趙天宇,淡淡道。
趙天宇一震,難以置信道:“你發現小劉跟蹤你?”突然覺得失言了,咳嗽了一聲。
武迪笑了一下,“我們素不相識,你如果真的找我,一定去上學校,而不會是上醫院,因為我都不知道我今天會來醫院,不過也可能是我多疑了,但是伯父,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其實心中總是感覺怪怪的,自己可是千年前的人物,算起來輩分高的不得了,沒有想到不但多出個爹娘,又出來個伯父,只是天意弄人,他也隻接受這個事實了。
趙天宇目光閃動,突然歎息了一聲,“你很聰明,有什麽話盡管說了。”
“很多人都有一種叛逆的心理,就是你管的越嚴格,他越想抗拒,如果你女兒上食堂吃飯的時候,你都派人保護的話,那算不算過猶不及呢?”
趙天宇眼中突然光芒一現,伸手挑起了大拇指,“看來小劉還是小瞧你了,不錯,他是上食堂去了一次,沒有想到竟然被你發現了。”
心中卻有些詫異,小劉可是特種兵出身,怎麽會這麽不小心,還是眼前這小子真的有兩下子,“捷兒是我唯一的女兒,”趙天宇望著武迪,眼睛一霎不霎,“我把她看的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
武迪目光平和的望著趙天宇,沒有絲毫示弱,卻也沒有趙天宇的咄咄*人。
“所以我不能讓她有何閃失!”趙天宇歎息道:“而且我也老了,以後趙氏集團就要交給她來打理,她雖然沒有聽我的報考京師的學校,可是畢竟還是要高考了、他也說過、要學習企業管理”嘴角一絲微笑,“可能捷兒和我一樣,都是嘴硬心軟的人了。”
武迪坐在那裡,半晌才道:“可是她畢竟還年輕,有著自己的思想,有著自己的生活,你難倒派人跟著她一輩子嗎?”
趙天宇突然一笑,“這也正是我找你來的目的。”
看著趙天宇眼中的閃爍的目光,武迪突然發現,這個看似深情的老人好像也是個老狐狸,事實上也的確如此,無奸不商,就算趙天宇再忠厚,在商界沒有兩下子,又怎能憑借一己之力創建了跨國集團。
“你很聰明,”趙天宇嘴角一絲微笑,目光中更多的是鼓勵,看的武迪有些心慌,驀然想到一句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心中為自己這個念頭感覺到好笑,趙天宇已經問道:“你現在多半已經猜出我找你的意圖了。”
“你怕你女兒受到傷害,我才一認識她你就找到我的頭上,”武迪緩緩道:“你不是想讓我離你女兒遠點了?”
趙天宇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屋內回蕩著老人豪放的笑聲,似乎他又回到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時候,“年輕人,你很聰明,我不信你猜不出我的意圖,你說的恰恰相反,”趙天宇湊上前來,盯著武迪一字字道:“我不但不讓你遠離捷兒,我反倒想讓你追求她!”
武迪怔住!
武迪現在的表情仿佛吞進了一個臭鴨蛋,瞪了眼前的趙天宇半晌,“你費了半天勁叫人跟蹤我,調查我的底細,把我找到院長辦公室,和我嘮了半天家常,只是想去追求你女兒?”
“不錯,”趙天宇沉聲道:“我希望你現在放下一切, 不遺余力的去追求我的女兒。”他放下一切說的很重,似乎還有所指。
“可是你為什麽要挑中我?”武迪有些不解問道。
“第一,”趙天宇笑道:“因為我覺得你不簡單,或許心機很深,但是這種人物才能在商界混得開,我不希望我的女婿把我的家產敗壞光。”
當然他說的意思很深,他知道武迪是聰明人,也認為他一定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看著眼前的老人連女婿都叫出來了,意思已經相當明顯,武迪只能苦笑,卻沒吭聲,趙天宇保養的很好,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樣子,只是看到他的女兒都不小了,武迪就知道這個人比金大夫估計小不了太多。
“第二,也是很重要的一點,”趙天宇感慰道:“小劉說,捷兒對你有好感。”
“這點很重要?”武迪不解問道:“我不覺得她像凶神惡煞一樣,或許這種好感不像你們說的那種好感了,又或許她對每個人都是這樣了。”武迪不得不解釋一下。
“你感覺不出她的冷,只是因為你才認識她,也是因為你難得和她投緣。”趙天宇解釋道:“你可知道我給捷兒介紹過幾個男朋友?”
武迪搖搖頭,原先的武迪都不知道,何況兩千年前的君莫離。
“三個,如果不算你的話,只有三個,”趙天宇歎息道:“這裡有政界要員的兒子,有商界巨富的獨子,還有一個是還是你這個年紀就已經是哈佛院校的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