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迪望著老人,半晌才道:“已經還了,你兒子是個孝子,伯母你就放心,對了,”突然想起了什麽,伸手把住了老人的手腕,“我還會點醫術,雖然不算精通,也不見得能醫治好你老人家的病,不知道……”
張三驚喜道:“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武大哥。”武迪雖然是個學生,可他對武迪卻有著無比的信任,覺得他既然說了,就一定能夠做到!
“我這副老骨頭,你還怕什麽,”老人擠出了一絲笑容,“那就麻煩你了。”雖然不知道武迪到底行不行,可是人家畢竟是一番好意,老人也不好拒絕。
用心把脈半晌,武迪才道:“六腑以通為用……”突然笑了一下,“有紙筆嗎?”
張三忍不住問道:“武大哥,你剛才說什麽?”
武迪搖搖頭,“沒什麽,老人家就是積勞成疾,加上飲食不良造成現在的樣子,我開付藥,吃上幾次會好些。”
“我們這裡除了磚頭就是鋼筋水泥,”張三也沒有再問,尷尬的說道:“就沒有什麽紙筆的。”紙筆對他們而言算是個奢侈品,也是沒用的東西。
武迪站了起來,“那好,沒關系,我去抓藥,剛才我在路上看到家藥店,離的不遠,我去去就回。”他知道說出藥方藥名,張三也是肯定記不住,不如自己去抓來的放心。
張三才應了一聲,武迪已經揭開門簾,消失不見。
“媽,你現在覺得怎麽樣?”張三看老人精神不振,強忍著痛苦的樣子,一陣心酸,不由更加痛恨自己的無能。
“三,你不用擔心,就是些老年人的病了,對了,”老人想起了什麽,“一會小迪拿藥回來,你別說什麽,媽喝點就是了。”
老人以為武迪是個新手,再說一個學生能有什麽本事,可是人家也是好心,治不治的好都要感激的,反正她也這樣的,不在乎多遭點罪了。
“媽你放心了,武大哥說能看病就一定行了。”張三只能安慰道,到底武迪會不會看病除了他本人,估計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沒過多久,武迪已經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
“這麽快?”張三有些詫異,騎自行車到最近的醫院好像也沒有這麽快了,“武大哥,你買個堡幹什麽,煲湯嗎?”
武迪搖搖頭,“不是煲湯,是熬藥,我看你們這好像沒有熬藥的家夥了,順便買了一個過來,雖然不算合適,也湊合用了,對了,爐子有吧?”
“有,有,在外邊,你等等,我給你搬進來。”張三一挽袖子就要出去,武迪伸手攔住,“上外邊熬藥也是一樣。”
二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武母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些欣慰,兒子沒有什麽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才認識這麽個熱心腸的小夥子。
張三費了半天勁才把火生著,濃煙滾滾的,絲毫不遜於古代時候的狼煙,不由有些尷尬,“武大哥,實在不好意思,我們買的蜂窩煤差勁點,裡面泥多煤少了,煤的質量有不好,不過還算便宜,你也知道的,便宜沒有好貨。”
武迪心中苦笑,就這破爐子,你還要搬到屋裡去,你想把你媽嗆暈呀,將買來的罐子放在爐子上,打開買來的大包小包,一股濃鬱的藥味傳了過來,憑添了張三許多信心。
將罐子上倒了些水,先揀了幾樣放了進去,武迪手上稱量的準確和電子稱差不了太多,也頗為自信,“這是神曲,要放五錢,這是澤瀉,放三錢,茯苓,也放三錢,有些藥要先煎,有幾種,比如說半夏和連翹要後放,前面的藥需要煎一盞茶……哦,十五分鍾的樣子,才要放後面的幾味藥。”
“武大哥,你說的我記不住,你能不能說慢點。”這些名字張三也沒有聽過,也沒有見過,知道人家也不能天天給你煎藥,自己以後也要學著點,不由有些著急。
武迪笑笑,“我想你多半也記不住,這不紙筆都買了。”變魔術一樣掏出個本子,拿出隻圓珠筆,認真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武大哥,先把罐子放到爐子上了。”張三倒懂得節省時間。
“不著急,”武迪頭也不抬,“煎藥前應當先用冷水浸泡中藥,使中藥變軟,膨脹後再煎煮,這樣,藥物中有效成分才更容易煎出。”
說話的功夫,武迪已經寫好了方子,把本子遞給了張三,“這上面有藥方的劑量,以及煎藥的方法和步驟,水記得不要放多了,覆蓋藥物一指,不要過兩指。”
張三拿著那個本子一臉的苦笑。
“還有,火候也是要注意的,”看了一眼罐子裡面中藥的顏色,微微點頭,把罐子放在了爐子上,“前面的三位藥煎的時間短些,要用武火,就是大火的意思。”
看著爐火的顏色,武迪皺了下眉頭,“有扇子嗎?”
“有,有,”張三慌忙進屋拿住個扇子,不過是一根棍子上綁了塊硬紙殼,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個行嗎?”
武迪接過了所謂的扇子,淡淡道:“勉強了。”
暗運內勁一扇,差點把爐子裡面半死不活的火焰扇滅,不由苦笑了一聲,先慢慢扇了兩下,等把小火催動了起來,這才再次暗運內力鼓動,不到片刻的功夫,爐膛內的火焰熊熊的燒了起來。
張三忍不住佩服道:“武大哥你可真行,什麽都精通,生火都比別人強多了,在家裡沒少點爐子吧?”
“是不少,”武迪淡淡笑道,望著眼前的熊熊火焰,仿佛又看到了大帳前的點點篝火,不過這次只是轉念的功夫,“前面的三味藥用大火煎十五分鍾,後面的幾味加進去後要用文火,也就是小火就行了,煎個一炷香,唉,”不由自主的搖搖頭,“就是你們現在的三十分鍾以上,熬成半碗的樣子,去渣分兩次服用。”
張三半懂不懂的,不知道武迪為什麽搖頭,武迪是因為總是不由自主的說出點古代的習慣搖頭,他還以為武迪是看自己太笨了,又望了一眼手上的本子,想要說些什麽,又不敢說的樣子。
武迪抬頭見了,不解道:“怎麽了?我寫的不清楚?”
橫看豎看了半天,張三終於苦笑道:“武大哥,我剛才也和你說了,我只是小學三年級。”
武迪沒有小學三年級的概念,不由問道:“那又怎麽了?”
“那個時候不懂事,也沒有好好讀書,”張三紅著臉說道:“你寫的倒很清楚,一個字是一個字的,可是這些字就是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了。”
武迪又氣又樂,“你不識字就不識字了,為什麽不早說,既然這樣,我還寫什麽方子。”
張三只是傻笑,很不好意思。
武迪歎息一聲,“這付藥伯母至少要服用三次以上,既然這樣,我下次再過來幫你煎藥了。”
張三又是慚愧,又是感激,只是搓著手,滿面通紅的只會說謝謝。
武迪拿著扇子,不緊不慢的扇著,突然抬起頭望了一眼遠方,“不用著急說謝謝了,有人找你。”
張三回頭望去,不由呆在那裡,一個人遠遠的走了過來,那人黑色的西裝,皮鞋擦的錚亮,走路不急不緩,正是昨天見過的那個趙氏集團的劉明睿!
第九十章火候
看到劉明睿的第一眼,張三就忍不住摸摸懷裡,難道是要錢來了?腦海中閃過了這個念頭,不由有些不自在,不過想想也不像,上次劉明睿吩咐了幾句,給了他個信封就走了,接到手裡有些分量,打開一看,竟然是兩千塊!
他四五個月拚死拚活的打短工,才能搞到這些錢,而且還未見得準時到手,老媽見了,讓他把錢還回去,老人只是怕兒子被人帶的誤入歧途,非親非故的,人家給你這麽多錢幹什麽?
張三把欠武迪的錢倒準時還了,只是卻找不到劉明睿,這錢也就放在了兜裡,母親雖然不住院了,可總要買點補品了,就想著以後找個機會再還這個人情。
劉明睿走到張三的面前,看了一眼爐子前面的武迪,眼神中有些詫異,可能沒有看出來武迪還有這手,“我今天去醫院看你們,護士說已經走了,為什麽?”口氣中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有不解。
“我媽一定要走,說……”張三說了半天,也沒有說明白。
劉明睿明白了一點,歎了口氣,“老人家多心了。”轉首望向武迪,“沒有想到在這裡又能遇上你,我們老板讓我見到你說聲謝謝。”
“謝我?”武迪望著火爐,蒸蒸的熱氣從罐子上冒了出來,讓少年的臉孔看的有些迷離,“你可以轉告他,不用謝我,我只是做自己認為該做的罷了。”
劉明睿一笑,搖搖頭,“對了,張三,你就和你媽住在這裡,聽醫生說老人家才開刀,要靜養,要有個好點的休息環境。”望著眼前搭出來的棚子,皺了下眉頭,這裡顯然不是靜養的地方。
張三只能苦笑,“好,我這兩天就去找一下。”
“你這個工地下來,還有活嗎?”劉明睿不經意的問道。
“不知道了,工錢還沒有算呢,”張三搖搖頭,“工頭這幾天都沒有看到,”壓低了聲音,“他好像不太講信用,總是拖欠工錢,我和幾個工友合計著,要完錢就試著換一個地方了。”
“那不如上趙氏集團來了,”劉明睿笑道:“迅捷大廈開工在即,不少家企業正在投標,這個工程怎麽說也要一年以上,你跟跟工地,還能學習點東西了。”
“什麽?”張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劉先生,你是說我可以上趙氏集團工作?”心中有些犯疑,你說的算不算,不是拿我尋開心吧?
“不錯,”劉明睿淡淡道,伸手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張三,“趙氏集團在赤峰市的分部你知道嗎?”
“知道,是不是在華城大廈,那裡有個好大的牌子呢。”張三接過名片,心中有點興奮。
“那就好,你有空的話,就拿我的名片去找前台,說是我說的,讓她給你暫時安排個工作,嗯,讓她再幫你安排個住的地方。”
“有空,有空,我什麽時候都有空,”張三興奮的說道,恨不得馬上讓劉明睿帶他過去,只不過他還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面子是沒有的,劉明睿來到這裡多半是看到武大哥的面子上,既然這樣,他多半找武迪有事情。
劉明睿不再多說,蹲了下來,望著少年道:“我知道你是個很有性格的人。”
武迪淡淡道:“那又怎麽樣?”
“今天我和你說的是我的意思,並不代表老板。”劉明睿緩緩道。
武迪眉毛一揚,眼中有了詢問的意思。
“我真的很希望你仔細考慮一下昨天老板和你說的話,”劉明睿凝望著少年,“你很喜歡幫人,不是嗎?”
武迪一笑,“熬中藥的火候很重要,煎藥放藥的次序也很重要。”
劉明睿一怔,望著爐子上絲絲的蒸氣,若有所思。
“如是打亂了放藥的次序,或者文武火反了,該慢熬的時候急火,熬出來的中藥不但沒有治病救人的功效,說不定反倒要了病人的性命。”武迪揭開了瓦罐的蓋子,又從旁邊抓了兩種中藥投了進去。
劉明睿卻是有些吃驚,現在瓦罐已經熬了許久,蓋子上的溫度絕對不低,這個少年若無其事的拿起放下,絲毫沒有什麽感覺,難道他這雙手是鐵做的?
放下了手中的扇子,調節了一下火力的大小,武迪歎口氣道:“這付藥要再等半個小時才好,你當然不用等的太久,可是你也不能太急,不然藥性全然不同。”
劉明睿若有所思,終於有點明白少年的意思。
“可是你也要知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武迪淡淡道:“郎中的手段再高明,也要用藥的,如果連藥都不到的話,那麽郎中也是無能為力的。”
劉明睿眼前一亮,嘴角露出笑意,“不是藥不到,而是病人不想用藥,你有什麽方法?”
武迪也笑道:“時間火候缺一不可。”
劉明睿緩緩坐了下來,也不管地面到底髒不髒,一字字道:“我們可以等,只要這藥能救人。”
武迪一笑,不再言語。
張三有點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隻以為他們談論的是中藥能不能醫好自己的母親,憨憨的笑了一下,也盤腿坐了下來,他的褲子比地面還要髒,倒沒有什麽顧忌,只是心裡盤算著,明天趁熱打鐵,就去問問,不管工資高低,總算有個穩定的工作,再說人家劉先生說了,還包住呢,只要是個住的地方,肯定要比這裡強上很多了!
只不過和沒到手的錢只能算白條一樣,沒有到手的工作也是空中樓閣,讓張三有些恍恍惚惚的,心裡不能踏實。
望著武迪熟練的手法,劉明睿忍不住問道:“你會中醫?我記得你好像是理科的了?”
武迪一笑,“你也會兩下子,不過我記得你的職業好像是個司機?”
劉明睿終於笑了起來,“老板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
少年只是望著爐火,緩緩道:“或許,有的時候有趣也是一種無奈。”
劉明睿一怔,默默的咀嚼少年話語的含意,半晌無語,四周一片寂靜,只是爐子裡面‘必剝’的響個不停……
“差不多了。”武迪長身而起,伸手端起罐子,望著張三道:“你這總有碗吧?”
“有有,吃飯的家夥還有。”張三慌忙找個碗來,出奇的是很乾淨,多半是老人的功勞,如果只是張三一個人吃飯,估計這飯碗比起要飯的碗就乾淨不到那裡去。
武迪將藥倒入碗中,轉身向那個帳篷一樣的屋子走去,看到他進去後,劉明睿突然問道:“張三,武迪真的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張三漲紅了臉,“你問這話什麽意思?你懷疑我們合夥騙人嗎?你懷疑我可以, 怎麽可以懷疑武大哥?再說你們覺得認識我可能是丟人的事情,武大哥卻絕對不會!”
劉明睿慌忙說道:“你多心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年頭,這樣人越來越少了。”
張三還待再說,突然想到自己找工作還要指望劉明睿,一下軟了下來,“劉先生,真的,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武大哥的,但他是個好人,不但為我媽湊錢,今天還特意過來看望我媽,我們非親非故的,你看他從來沒有說過讓我還錢的事,可是越是這樣,我們就越要還,你說是不?”
劉明睿有些感動,這個漢子說的雖然簡單,盡管活在底層,可是質樸的讓人心酸,還待說些什麽,突然望向對面,武迪已經走了出來,“張三,伯母把藥喝了,現在已經休息了,晚上可能肚子會疼一下,不過不要緊。”
張三感激的不知道說什麽好,“武大哥,要不你吃點飯再走?”
武迪搖搖頭,緩緩從兜裡又把那一萬錢掏了出來,“給老人家買點好的,這病固然是*勞的原因,可和飲食也有很大關系。”他有些不忍心說是營養不良了,張三也是很瘦,皮包骨頭的。
張三執意不肯,“武大哥,上次劉先生就給我留下兩千塊了,那已經很多了,你這錢畢竟是借人的,也要還的。”
武迪推辭不過,隻好再次放在懷中,“那好,明天晚上我再過來。”張三也不留了,吃飯只是客氣一下,何況現在他也沒有這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