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一直恨一個人,恨一個我本來應該最愛的人。”趙洪捷咬著嘴唇,臉色變得冰冷起來。
少年眉頭一挑,想起那個老人的苦笑,老人無奈的話語回蕩在耳邊,你是個局外人,還不知道真相,她現在幾乎和我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誰?”武迪靜靜的問道。
“我父親。”趙洪捷臉色蒼白,不知道是因為痛恨還是酒勁發作的緣故,“你一定很奇怪?”
“有點,”武迪苦笑了一聲,所有的前因後果他大致知道,當然趙洪捷不知道他知道,她更不知道他認識趙天宇,如果她真的知道自己認識趙天宇,會不會也恨氣自己,武迪突然有些擔憂。
“我媽在我六歲那年就去世了。”趙洪捷突然抽泣了起來,伏在武迪的肩頭。
雙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武迪緩緩的將手放在她的肩頭,另一隻手輕拍她的後背,輕聲道:“人死不能複生,你母親如果地下有知的話,肯定不希望看到你這個樣子。”
驀然間武迪有些發怔,似乎想到了什麽,偏偏模模糊糊的沒有概念。
趙洪捷抬起淚臉,眼中滿是無助的哭道:“你知道嗎,那年好冷,真的很冷。”仿佛記憶中的冰寒複蘇了過來,趙洪捷緊緊的抱著少年。
“我永遠也忘記不了媽媽死的那一刻,她一直念叨著爸爸的名字,一直叮囑我要等爸爸回來,”趙洪捷淚眼婆娑,“那是她最心愛的男人,為了他,媽媽可以無怨無悔,為了他,媽媽可以無盡的等待。”
武迪有些心酸,望著懷中的少女,心中歎息,孩童時候留下的陰影可以影響他們的一生一世。
不要以為孩子還小就可以疏忽了交流,如同那樣,對孩子和父母都是一個難以彌補的遺憾。
“你知道嗎?我的兒時記憶中只有等待,永遠沒有盡頭。”趙洪捷哽咽道,“那天的月亮也是這麽亮,可是那夜很冷,刺骨一樣的冷,我覺得自己那一刻,就和冰一樣!”
少女傷心的臉上有著無窮的幽怨,只是一雙眼中的恨意如同刀鋒一樣銳利,“媽媽為了他可以無怨無悔,媽媽為了他可以無盡的等下去,媽媽為了他累的吐血,卻讓我不要告訴他,可是媽媽最需要的時候,他卻不在媽媽的身邊!”
武迪無語,很多時候疏忽也是一種錯,就和蒙家軍出兵打仗一樣,絕對不能有半分疏忽,因為疏忽就意味著千百的人送命!
蒙將軍料事如神,用兵不敢更是不敢絲毫大意,可是他不是神,他也是人,他也會疏忽!
驀然間,記憶中的一幕再次湧現,那個同樣淚眼朦朧的女子,同樣的幽怨,同樣的怒火,指著一人的鼻子大聲叫道:“你只知道抗匈奴,忙著你的光複大業,你可曾有一刻考慮到我的感受,君莫離,我恨你。”
那個擎天般的身影,無限落寞!
可是落寞的不但是那擎天般的身影,還有那絕色女子淒絕的眼神!
疏忽也不能成為借口,疏忽更不是理由!
“所以我恨我父親,”趙洪捷臉上還有淚水,可是眼中卻是充滿了怒火,“我恨他這樣的男人,我認為他不配做個丈夫,不配做我的爸爸,一個交付他一生的女人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只顧得去賺錢!”
冷冷的笑著,趙洪捷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的破屋子中,“我雖然還叫他爸。可是我永遠不能原諒他!錢可以買回很多東西, 但是卻永遠買不回我死去的媽媽!”
一陣冷風傳了過來,趙洪捷突然眉頭一皺,一把推開了武迪,跑到路邊嘔吐了起來,趙洪捷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吐,也不知道那種反胃的感覺如此強烈。
可她覺得自己最多的是無助!
如同當年孤零零的守住自己逐漸冷卻的母親,直到一隻手掌放到了她的背後,一股暖洋洋的力道傳了過來,趙洪捷霍然回頭,睜開了淚眼,望見了一雙亮如天星的眼眸。
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有的只是些許的憂鬱以及深深的理解!
驀然站了起來,一把摟住了身前的少年,雖然加起來還沒有認識兩天,可是她覺得身旁的男人仿佛認識了一生一世!
“小迪,答應我,不要離開我!”趙洪捷將頭埋在少年的懷中,喃喃念道,她很痛恨那些不負責任的男人,如同父親都不能給她信任的感覺的時候,那她還有誰可以信任?
她認為自己終於找到值得她托付一生的男子,卻沒有注意到少年眼中寫著無盡的無奈!
等到兩人終於消失到了街道的盡頭,都沒有注意到一個老人寂寞的站在一角,臉上因為痛苦而抽搐,“女兒,你說的不錯,我的確不配做個丈夫,不配做個父親,可是你能告訴我,我到底應該怎麽做?難道,一個人錯了一次,這輩子就再也無法彌補?”
冷風吹過,兩顆濁淚滴入了塵埃,轉瞬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