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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此龍生》6 偏見與報復 (三)
  卡澤斯低頭又看了眼那個慘不忍睹的屍體,也不知道那個逃跑的記者有沒有看到,看到了又會說什麽。

  “所以這些龍是什麽來頭,隊長,”卡澤斯抬起頭問道,“還有他為什麽能把自己的一部分變成龍族的手?”

  塔夫斯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回過了頭:“在我們介入調查的時候他們就在這裡了,像是天然存在的一樣,組織知道這是另一個神秘組織的打手,可還不明白他們是如何繞過組織的監控進到這邊的。而他們唯一的目的,似乎只是破壞我們的行動,至於他們的能力,我猜是某種魔法,組織的研究部也還在研究這種東西。好了,現在快回去吧,時間還長呢。”

  神秘的組織,奇怪的龍族,逃跑的記者,這事真的是越來越怪了。

  但卡澤斯也還是沒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跟著塔夫斯特回到了他之前的崗位上。

  好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沒再發生什麽,由於塔夫斯特跟在旁邊,卡澤斯沒辦法用自己的空間魔法,所以他花了好大功夫才爬上之前的那個霓虹燈架。那家夥像是在確認啥一樣,看著卡澤斯好好地躲在了黑暗中才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卡澤斯有些不太理解為什麽,還以為他從剛剛的表現中看出了什麽。但隨後他意識到其實是塔夫斯特在擔心他的安全,以及整個任務的安全。

  好吧,他是這樣的,盡管不能說完全,卡澤斯也覺得自己已經差不多算是了解他了。他稍稍歎了口氣,這次房子裡的那個家夥沒有叫嚷出聲,顯然是已經知道了情況。說起來拉爾也一直沒有說什麽,看來他也終於知道保持安靜很重要了,不過也可能是塔夫斯特給他留的懲罰不少,卡澤斯不能太確定。

  就這樣,剩下的夜晚也沒發生什麽大事,卡澤斯負責的這片拉庫瑞亞的街區再沒有任何多余的動靜,除了那些日常亂竄的老鼠,似乎就只有沉眠時的寂靜了。終於到了天亮時分,卡澤斯看著那輪火球像往常一樣燃燒著從地平線那邊緩緩升起,然後他聽到塔夫斯特在他們的耳麥裡說道:“好了,你們的值班時間結束了,輪班的待會就到。你們現在可以去休息一段時間,晚上六點左右,在老地方集合。”

  結束了嗎?卡澤斯想到,然後他忍不住伸了個懶腰。不知道現在伊瑟拉怎麽樣了,也許她還在睡覺?所以他該不該去找下拉爾,算了,還是。

  他轉身從燈牌上跳了下來,然後就著房子投下的影子,悄悄離開了那裡。

  伊瑟拉果然還在睡覺,在卡澤斯回到他祖父房子的時候他看到伊瑟拉睡在沙發上,而且看起來她是看書看睡著的。似乎沒他們照顧伊瑟拉還是不太能照顧好自己,卡澤斯搖了搖頭,把一邊放著的被子給伊瑟拉拉了過來,然後蓋在了她身上。他的祖父祖母也還沒有回來,也就是說冰箱裡沒有什麽可以吃的剩菜,卡澤斯隻好把兩碗龍族泡麵放在茶幾上,順便給伊瑟拉留了張字條,好說明情況。

  雖說龍族過去就是吃那些生東西的,但看來以後他有必要學一學做飯了,卡澤斯想道,隨即他又意識到經過了一夜的值班,他的人類身體已經有些累了。

  好吧,卡澤斯沒有多想,回到他的房間,倒頭睡了下去。

  這一下不知睡了多久,卡澤斯反正一直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夢,不過他睡得很舒服。最起碼直到伊瑟拉用力弄醒他之前,他都睡得很舒服。

  “快起來,老哥。”他聽到伊瑟拉這麽叫他。

  卡澤斯其實不太想起來,值了一晚上班沒有休息他還是挺累的,但他好像聽出伊瑟拉的聲音有一些著急,是她把泡麵吃完了嗎,還是有什麽其他的事?不知道,反正不算好事,所以卡澤斯還是決定起來看看。

  “怎麽了,伊瑟拉?餓了的話我也沒辦法,除非你想把那些泡麵都吐出來。”卡澤斯慢悠悠地坐起身,又揉了下自己的眼睛。

  “你還是快起來吧,老哥,好像出事了。”伊瑟拉語氣稍微冷靜了一些,似乎是有些無奈地樣子。

  “出事,什麽事?”卡澤斯有些疑惑地從被子裡抬起頭問道。

  “額,”伊瑟拉撓了下腦袋,“我不太記得全了,總之你去看新聞吧,我把它錄下來了。”

  新聞,最近這玩意就沒讓拉庫瑞亞好過過。卡澤斯有些不明所以,難道還會更糟糕嗎?

  他有些迷糊地走到客廳,然後看著屏幕上的播報員,那家夥的臉上還是掛著那副笑容。卡澤斯按了下遙控器上的按鈕,取消了上面的暫停。

  “…好,感謝瑪格麗特小姐的陳述,接下來讓我們把目光繼續聚焦到你們關注的新拉庫瑞亞問題上。”

  “他們為此開了個專欄嗎?”卡澤斯轉頭問道。

  伊瑟拉擺了擺手,卡澤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頭轉了回去。

  “…由於我們都知道的原因,現在拉庫亞龍們似乎已經暴露了他們本來的面目,就在昨日下午時分,一個拉庫亞龍為了驅趕讓他們討厭的人群,直接露出了他們的真實面目,下面是現場情況。”

  接下來是一段錄像,一個遊行的家夥拿著手機,歪歪扭扭地拍著拉庫瑞亞的街景,然後是突然的一聲驚呼,攝像頭迅速移動了一番,隨後一張巨大的龍嘴出現在了鏡頭上。

  “這個行為在龍族的語言中意味著挑釁和憤怒,而根據昨天本台記者的遭遇,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些龍的情緒已經到了一個臨界的節點。”

  昨天的情況,卡澤斯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像是看到了陰過了很久的天空一樣,雲黑了那麽久,一看就知道要下雨了。

  果然,卡澤斯看到鏡頭切到了拉庫瑞亞的某個地方,鏡頭面前站著那個他昨天晚上抓到的記者,他的穿著還是那麽狼狽,可眼神卻分外的精神,沒有半點熬了一宿的勞累樣。

  “昨天晚上記者的遭遇完全可以說明克羅倫斯組織與拉庫亞龍族存在的問題,”他開口說道,“他們相互勾結,所以本台記者才遭遇了昨天的危險情況,就像那個龍族的怪物和暴躁的克羅倫斯特工,他們幾乎就要抓住本台記者了,還好我平時沒有疏於鍛煉,跑得還很快…”

  剩下的卡澤斯幾乎沒聽進去,因為他都能完全想象到那家夥會說什麽,他只是不太願意相信那家夥會直接這麽說,這種莫名的奇怪的背叛有些超乎他的意料,畢竟再怎麽說他們也是救了他的,可…

  為什麽他就一定要這麽說呢,那這樣的話他死在那兒不是才更好嗎?

  “如你們所見,”畫面切回了那兩個播報員的界面,“拉庫瑞亞如今並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所以本台記者希望目前還在堅持遊行示威的人類多加小心,也呼籲各位明辨是非,當心自身安全。”

  錄播結束了,下面可能是什麽娛樂新聞了吧。卡澤斯扭頭看了伊瑟拉一眼,但伊瑟拉似乎沒什麽太多的感覺,她聳了聳肩,問道:“所以老哥你還會帶我去那邊看看嘛?”

  “還去那邊?”卡澤斯有些意外,“你沒聽到嗎,那邊很危險,你不應該隨便去那個地方。”

  “但那也是對人類來說危險,那是我們的家,”伊瑟拉說道,“還有,老哥,你昨天幹什麽去了。你如果想關心我的話不應該多陪下我嗎,你就不怕誰衝到家裡來啊,為啥你們都不回來,把我一條龍留在家裡?”

  “我…”卡澤斯有些意外,“我有組織的任務。”

  “哦。”

  “哦?”

  這讓卡澤斯更意外了,伊瑟拉竟然不好奇他在幹什麽了,她通常來說不是這樣的,她應該…

  “老哥,我還能為拉庫瑞亞做些什麽嗎?”伊瑟拉抬頭問道。

  做些什麽,這是伊瑟拉這個年紀的小龍該考慮的事嗎?卡澤斯低下了頭,伊瑟拉已經長得很高了,她的人類軀體已經打齊了卡澤斯的下巴,這讓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妹妹可能也長大了,她不再是那個隻對特工感興趣的普通龍族小孩。現在她會有自己的想法,然後再努力實現,是嗎?她理應想著自己能為家鄉做什麽,她一直受著這樣的教育。

  但他們能做什麽呢?

  卡澤斯不太清楚,他自己也只是個普通的家夥,雖然他的祖父祖母確實很不簡單,但他的話…目前他真沒看出自己和其他龍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會變好的,伊瑟拉,別擔心,”卡澤斯最後說道,和之前一樣,他對這個說法一點底都沒有,“最少我們還有卡希爾阿姨呢,她會把這些處理好的。”

  “真的嗎?”伊瑟拉問道。

  “也許吧。”卡澤斯說道,他沒有看伊瑟拉的眼睛。

  這天晚上他們的父母回來了一趟,他們給卡澤斯和伊瑟拉帶了點速凍的食品,還問他們他們的祖父祖母去哪兒了。卡澤斯告訴他們他不知道,還告訴了他們凱拉克水晶的事,夜薇爾有些驚訝,不過似乎是驚訝於卡澤斯會接受水晶這個行為。她問卡澤斯是否思考過祖父給他凱拉克水晶的原因,而卡澤斯的回答自然是否定的。

  “他希望你繼承他們的意願,兒子,你知道他們過去曾是統領拉庫亞龍的龍王。”夜薇爾說道,“所以我那次拒絕了他們。”

  是嗎,卡澤斯不太清楚,而夜薇爾他們也不打算再說說什麽,轉頭就打算繼續出門。

  “等一下,老媽。”伊瑟拉突然喊道,“你們這幾天去幹嘛了,為什麽就把我留在家裡?”

  伊瑟拉的聲音裡多少帶了點委屈,但她卻在努力地不讓那種情緒表露出來。以前無所不答的夜薇爾這次並沒有說話,她朝伊瑟拉笑了笑,然後就和他們的父親一起走出了房門。

  他們到底在幹什麽呢,是在調查什麽還是在準備和某個家夥談判嗎?卡澤斯不太清楚,而且那天晚上他要出門值班的時候伊瑟拉也叫住了他,卡澤斯知道她想問什麽,所以——

  “沒事的,伊瑟拉,不管怎麽我都會回來的,”卡澤斯試著安慰她說道,“我是你老哥啊,怎麽會不帶你玩呢。”

  “真的嗎?”伊瑟拉看著卡澤斯的眼睛問道。她的眼睛是他們祖母一樣的紫色,現在看起來皺皺巴巴的,像是某個傷心的仙人掌一樣。

  仔細想想,本來過得不錯的家庭突然只剩下了伊瑟拉一個,那樣的感覺確實不會太好受。卡澤斯歎了口氣,又抬起頭說道:“當然了,快過來,給老哥一個擁抱怎麽樣。”

  這麽說伊瑟拉就不樂意了,她努力收起了皺巴的眼睛,然後嘟起嘴說道:“我可不需要老哥你的擁抱,早點回來。”

  她總是這樣,不過狼最後還是會享受過去人類的撫摸的,然後他們就成了人類的朋友。這麽說可能有些不太準確,但就是這麽個意思。

  “好吧。”卡澤斯笑了笑,然後走出了房門。瞬移魔法隨後亮起,把卡澤斯帶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塔夫斯特在老地方等他,拉爾還是很反常地來得很早,他們又在等他。

  “抱歉,我來晚了,隊長…”

  拉爾打斷了卡澤斯,說道:“你昨晚去哪兒了,卡澤斯,又不在公共宿舍睡覺,對了,新聞看了嗎?”

  “看了。”卡澤斯簡單說道。

  “那好,”塔夫斯特接過了話茬,“你們應該知道現在拉庫瑞亞不算太安全,人類那邊的態度也不容樂觀,所以給我好好看著,別分心,好嗎?”

  沒有更多的話,他們迅速回到了他們應該在的工作崗位上。這天依舊是一個月明星稀的晚上,天氣確實晴了,但星光依舊黯淡。卡澤斯只希望今天別再出什麽他不想見到的茬子。

  “東街西南巷區再擊斃一名赤龍。”

  卡澤斯的耳機裡傳出了這段話,往好方面想,那家夥沒有出現在他們這邊,他們這邊還是在正常地給那些需要補給的居民提供幫助。旁邊的霓虹燈下面也只有那些普通的老鼠,和裡面應該沒有藏東西的垃圾桶。

  一夜無事,拜托了,卡澤斯想道,其實龍族並沒有什麽傳統的宗教信仰,卡澤斯也不知道自己在求誰。他這麽做其實只是因為那樣可能有點用而已。

  所以可能有點用基本上就是無用,在大概半夜的時候,卡澤斯看到應該繼續寂靜著的街道上出現了一個人類的腦袋,然後後是一堆腦袋。他們人頭擠著人頭,幾乎是要塞滿整個街道,看起來就像是逐明日又辦起來了一樣,但逐明日早就過了,早就過了。那些家夥的目標似乎還很明確,而且就是朝著他們的這個方向,所有人類都是一副那麽,額,那麽憤怒的表情?

  不太妙啊,卡澤斯在自己的耳機中向他的隊長悄悄地傳達了這個情況,他需要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在這裡攔住他們。

  “就在那邊!”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突然喊道,卡澤斯愣了一下,他現在才注意到這群人還有個領頭的肥羊,而那個肥羊,就是那個今天還在胡說著的記者。

  他們找到了這裡嗎,還是說那家夥調查的已經這麽深了,他到底是…組織對這個人沒有什麽研究嗎?

  來不及多想,那個家夥已經帶著人群衝進了卡澤斯身下的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群人沒有抬頭的習慣,他們並沒有發現霓虹燈架上的卡澤斯,他們只是個個懷揣著自己莫名其妙的正義,義憤填膺地往巷子深處跑了過去。卡澤斯來不及阻止他們,他想不出方法阻止。

  毫無疑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組織的特工們並沒有選擇和這群人類有過什麽太多的交流,他們只是帶著那些還在拿補給居民一起往更黑的地方跑去。那群近乎暴民的家夥也才終於發現了為什麽這群龍一直不理他們,他們憤怒地銷毀了所有的食物和飲水,卡澤斯看著那橫流一地的混著油的水什麽都說不出來。那些呼籲他們不要浪費糧食的公益電影難道只是放屁嗎,還是說他們會覺得糧食給他們吃才算是浪費?

  卡澤斯不太清楚。

  這一個混亂的夜晚也只是之後的預兆,之後的晚上都很混亂,組織的特工努力把補給分發到有需要的居民的手上,可那些人類對此似乎深惡痛絕,他們不遺余力地搜尋著每一個可能在交易的地方大亂這些供給,似乎是認為這樣就能達成他們的正義。

  但…人類的正義,究竟是意味著什麽樣的情況呢。

  卡澤斯不太懂,他一直不懂人類,他們在因為那件事恨著龍族,可塔夫斯特這個恨著龍族的人類現在卻在為著他們說話,難道這真的是所謂的正義,或者僅僅只是立場嗎?

  還是說那些家夥,也有自己的看法呢?

  卡澤斯就這事還問過塔夫斯特,而塔夫斯特卻說:“沒錯,每個人類了解的東西都不一樣,所以認定的事也不同。他們覺得這是對的,是因為他們就看得到那麽多,而我有組織給我的信息。”

  “那為什麽不試著給他們解釋一下?”卡澤斯問道,“組織不是有自己的公關嗎?”

  “沒用的,卡澤斯,現在的情況是組織被孤立了,”塔夫斯特說道,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人類不會相信站在自己對面的家夥,或者說一般都很少相信。”

  “所以說還是立場問題?”

  “對,就是先入為主的立場問題。”

  拉爾那時還在訓練室裡待著,不然估計他也會來說上兩句。卡澤斯以前沒見他這麽勤奮過,現在不知道為什麽他會舍得花功夫在訓練室裡,是想抱一抱誰的腳嗎,可為誰抱呢,幫卡澤斯嗎,還是拉庫亞龍?聽起來也太不現實了,畢竟在大多數時候,他就是個隻關心自己的二百五,只要他看得過去,那他就甘願當個二百五。

  那又是什麽讓他不想繼續當二百五了呢,卡澤斯?

  這是卡澤斯腦子裡的某個聲音問他的問題,他總感覺這個聲音不太想是他自己的聲音,但他一點證據也沒有,而且他也回答不了那個聲音的問題。他現在似乎就是什麽都做不了了,既看不透周圍家夥的想法,也改變不了現狀,所以事情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不清楚,有時候他很想去找誰問下看法,但他的父母幾乎沒時間和他說上兩句話,他的祖父祖母則不願意和他談這些東西,最近他們才終於回到了那個小房子裡面,把一直等在家裡的伊瑟拉都激動壞了。卡澤斯一開始還以為他們不會再回來了,之前他一直有種不太好的感覺。他們沒有問卡澤斯其他的情況,就問了兩句他們最近過得怎樣,就好像是他們之前只是去買了個菜一樣。伊瑟拉很高興,她問他們還會在家裡待多久,他們告訴她他們現在會一直待到他們不想待了為止。

  卡澤斯對此也很高興,至少伊瑟拉不會自己太過難受地待在家裡了,他也能稍微放松一些。不過他晚上的工作倒是變得越來越困難了,現在那群人類到處找他們,找不到時還會隨意地辱罵所有的特工和居民,讓每個特工的壓力都在無形中放大了些。而且就他們某些特工所知,那些人類已經開始把打砸破壞當成必要手斷了,有戶龍家的玻璃又被砸了一個大洞,健身館那邊也快倒閉了,再不開張的話保養都難搞,裡面的健身器材已經爛了一半。拉爾對此表示自己十分內行,他說這就像兩個月不開張的公司,股票肯定會跌倒一個難以想象的低點。

  說實話,卡澤斯很難理解其中的聯系,不過最近還有個消息,在他們忙著殺那些赤龍的時候他注意到這邊的居民也開始有組織之外的行動了,有的龍自發組成了一個團體,開始悄悄地幫起了這邊的居民,包括逮捕赤龍和支開人群什麽的。組織那邊其實不太支持這種行為,不過也沒反對。卡澤斯沒有問過卡希爾,她現在估計還忙得很,打擾她也不太好。

  而且說起來,組織對赤龍的研究似乎也有了些眉目,這些家夥一開始就是普通的龍族,但有什麽東西給他們上了個魔法,讓他們突破了某個平衡,所以這些家夥多半沒什麽理智,只是在服從命令。那些預設的命令似乎是通過一個奇怪的芯片來實現的,目前組織還在研究那個芯片,不知為何,那個芯片用的的科技組織從來沒記錄過。

  接下來的一個月沒發生什麽大事,人群沒有什麽其他的動靜,而且人數也在變少,大概是因為天氣也在漸漸變冷吧。當地的那個小組織的情況也還不錯,沒惹什麽麻煩,反倒還幫了不少忙,這讓卡澤斯回家的時候輕松了一些。他現在有精力和自己的爺爺奶奶談點東西了,比如過去的一些故事,他們年輕時候在拉庫瑞亞島上的經歷。那是段有趣的過去,很簡單,也很有意思,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隱藏了什麽,不過當卡澤斯問他們莫瑞拉現在在哪裡的時候,他們卻一致地什麽都不說。

  好吧,不說就不說吧,也許再過兩個月他們就願意說了,那個時候天氣估計會更冷,那群人估計也就不太有繼續待著的意願了。組織那邊也已經查到了一些線索,估計很快就能把那個一直在搞事的組織揪出來,然後再向群眾解釋情況了。

  “不過為什麽不直接把那個導遊交出去呢,爺爺?”卡澤斯有次心血來潮地問道。

  “因為這個行為表明了組織的態度,不只是給人類看的態度。”末簡單地說道,因為他還在泡茶,“到一切結束,他們也大概會想起組織的作風,那些可能的非議也會少一些,至少他們會知道組織初心未變。”

  他奶奶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看著他們。

  也許吧,卡澤斯不太清楚事情會不會那樣,不過看自己爺爺奶奶現在似乎恢復了以前的狀態,他覺得應該也不會太糟糕,至少沒之前糟糕了

  然而他錯了,卡澤斯總是想得很簡單,因為他總是希望一切會變好,因此也就規避不了那些意外,或者說很難做好接受那些意外的準備。

  至於意外,本身也很簡單,同時也很隨意,好像它不隨意就不叫意外一樣。

  時間進入一月份後,天氣也就變得更冷了些,大概是最為堅強的人類都沒辦法隨便堅持在戶外的程度。雖然那些遊行的家夥還待在拉庫瑞亞的街上,但很顯而易見的是,除了某些家夥,其他人已經有了退縮的念頭。那些退縮的念頭現在還算能夠控制,不過再過一段時間,等到了陽光徹底不出來的時候,估計就沒那麽好說了。

  大概再等一個月吧,那時候組織應該也就能找到背後的那夥家夥了。說起來,那群家夥的手段確實還是有一些,以組織的能力竟然還要這麽久才能調查清楚,他們似乎是對組織的手段有些熟悉,可為什麽呢?難道是什麽老對手嗎?

  卡澤斯沒去問卡希爾,據卡澤斯所知,她似乎還是很忙,一天要處理的問題不計其數,希望她能撐過去。

  如今他們的值班時間被換到了白天,那些赤龍也幾乎不出來了,像是那個組織已經看出那些家夥不太頂用,不打算浪費精力了。這讓他們的工作也輕松了不少,再加上當地自發的那個組織,現在真需要他們到處出面的事還比較少。目前他們的工作也只需要盯住那些遊行的家夥就行了,這樣的話卡澤斯還是比較喜歡的。拉爾也很喜歡,就和他一直喜歡的一樣,不過他還是會泡在訓練室裡面,看得出來,他身上長了些肉了。塔夫斯特告訴他現在這種情況可能是組織干涉的結果,那群人類裡面已經沒有政府的影子了。

  現在的話,那些家夥雖然還在喊著口號,但其實他們和這邊的居民都已經習慣了。所以他們大概也會隨那些家夥喊去,只要不太過分,誰都懶得理他們,至於他們會扔的石頭塊,在那些東西砸在居民窗戶上的時候會被上面的魔法給彈開,所以那些人類早就放棄了那種做法。

  也許再過一個月事情就結束了,卡澤斯這麽想道。

  拉庫瑞亞這邊甚至已經下了點小雪,過去的這種時候街上會有很多的小孩子混在一起玩他們的魔法和地上的雪,拉庫爾龍們會控制水給自己弄一身鎧甲,好扮演打雪人的勇者,修亞龍的孩子隻好拿那些冰錐當劍用。現在當然沒有,所以路面上的積雪開始化了一些,又在晚上結成了薄冰,掛在房子的屋簷下面。這是龍族不太喜歡的天氣,估計人類也不太喜歡。卡澤斯注意到因為那些家夥喊得聲音有些大,弄得一些不太結實的冰棱從房簷上脫落了下來,一些冰棱還砸到了遊行者的腦袋上。

  遊行隊伍停了下來,那個遊行者似乎把這個冰棱歸結到了某個龍族的惡作劇上,因而異常憤怒。不過有趣的是其他人不太在意,似乎他們認為這也就是個小事。

  “這不是小事!”那個家夥似乎這麽說道,他離卡澤斯有點遠,卡澤斯聽不太清楚他說的東西。

  人群還是不太在意,那家夥氣憤地把冰棱扔向了一戶龍家裡面。他好像還挺強壯的,或者說過於強壯了,他們扔的冰棱砸穿了了玻璃,然後是一聲慘叫。人群愣住了,似乎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隨後一聲憤怒的吼叫衝了出來。一個健壯的龍族抱著自己受傷的孩子衝了出來,他們還是人類的樣子,但他抱著的那個孩子的左臂在流血,那塊冰棱刺傷了他,可這怎麽?

  卡澤斯還沒理解過來,那個大個子龍族就已經開始發泄了,他大聲問道:“你們幹了什麽,你憑什麽傷害他?”

  “他活該,大個子,”那個人類惡狠狠地說道,“誰叫他亂搞惡作劇的?”

  “他沒有!”龍族震聲說道。

  “隊長,這種情況我們不該管管嗎?”拉爾在耳麥裡問道,但那邊沒有回答。

  “隊長?”

  “cnm,”那個健碩人類粗口已經爆了出來, 像個粗魯的大番茄一樣指著龍族的鼻子說道,“龍族就是你這樣口上說著和平實際上嗜血的家夥,誰知道這個小家夥是不是個騙子,你們能有今天的下場都是活該。”

  龍族再也受不住了,他怒吼一聲,抓著冰棱往他臉上扔了過去。

  “砰!”

  冰棱被子彈打偏,側飛了出去,然後在地上碎成了一個大坑和一些破片。很顯然,這玩意如果砸中人類的話碎片就是血肉了。人群轉頭看向子彈射出的那個方向,那裡站著塔夫斯特,他現在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離開這裡,馬上。”他簡單說道。

  沒有半分猶豫,人群立馬離開了這個危險的地方,隻留下塔夫斯特和那條龍還在對視。那條龍鼻子噴著熱氣,眼睛卻盯著塔夫斯特手裡的槍,似乎是不確定裡面是不是裝著水銀彈。

  “回去。”塔夫斯特說道。

  “你們還是要站在人類那邊嗎?”那條龍微微仰著頭。

  塔夫斯特沒有回答他,或許他此刻的態度也是一種回答。卡澤斯像上前去說些什麽,但顯然那個家夥不打算給他們這個機會。

  “既然如此,拉庫瑞亞也不再歡迎你們。”那條龍說道。然後,就像是什麽都沒得商量了一般,他冷漠地看了他們一眼,轉頭緩緩退回到了房子的陰影當中。

  拉庫瑞亞不再歡迎他們,這是什麽,他憑什麽能代表拉庫瑞亞?卡澤斯不太理解,剛剛那是…還有塔夫斯特的態度…

  但塔夫斯特沒有態度。

  “回總部吧,今天的任務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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