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些人類畫得東西真的不怎樣。”伊瑟拉扶著天台的欄杆,隨意地搖了搖頭。他們現在在那個新修的購物大樓的頂層上,下面的人類看不到他們,他們從不向上看,所以這裡算是個好地方。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皺眉毛的嗎,”卡澤斯歎了口氣,看來還是他想多了,“今天除了那些人類又多了點外似乎沒別的變化了,他們真的不會無聊嗎?唉,你想走了嗎,伊瑟拉?”
伊瑟拉回過了頭:“再等等吧,老哥。”
卡澤斯沒說什麽,只是稍微歎了口氣,然後學著伊瑟拉的樣子把手搭上了護欄。也不知道那些人類什麽時候才肯離開,難道一定要等到組織把那個可憐的家夥交出去嗎,那樣的話,那個家夥又會遭遇什麽呢。
一絲微涼的晚風吹了過來,天上的太陽和雲彩也都變得昏黃了起來,卡澤斯挺希望現在組織能拿出一個結果的,但看起來是有些困難了。
這時候下面的人類又喊了一次口號,聲音挺大的,仿佛能把那些居民房的玻璃震碎一樣。可惜力道還是不太夠,玻璃沒碎,裡面的龍也都不出來,組織的家夥叮囑過他們不要隨意外出,也是組織在負責他們現在的補給。也不知道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但伊瑟拉突然動了一下,她指著下面的某個地方,對卡澤斯說道:“額,你看,老哥,那家夥想幹什麽?”
卡澤斯回過了神,他往那邊稍微看了看,看到一個人類舉起了一塊不算大的石頭,像是某個不太懂事的小孩一樣,把它用力扔向了一戶家庭的窗戶。
然而那邊只是當了一下,石頭砸中了窗戶外的防盜網。卡澤斯搖了搖頭,他還沒意識到下一步的事。
“劃拉。”
玻璃碎了,很顯然另一個人類接過了石頭,而且精準地砸中了玻璃。人群歡呼了一聲,像是他們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一樣。
伊瑟拉也搖了搖頭,也許這群人類真的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最少他們真的打破了那層薄弱的防護吧。
“你們tm夠了!”
突然之間,一個龍頭從破碎的窗戶那裡探了出來,把周圍的人類都嚇了一跳,他們爭先恐後地往後退去,生怕那個龍頭下一秒噴點什麽弄死幾個家夥。雖然卡澤斯知道那家夥大概率不會,不過…
“滾,不然死。”那家夥惡狠狠地說道。
面對真正憤怒的拉庫亞龍,人群卻不敢多說什麽,他們真的有些狼狽地轉過了身,慌忙火急地離開了街道,還在原地留下了幾個倒霉的家夥,他們看上去被其他人踩得不輕的樣子,但手指卻還指著某處,像是不太甘心的樣子。
“組織回來救那些家夥的吧。”伊瑟拉問道。
“應該吧,伊瑟拉,”卡澤斯隨口說道,“走吧,沒什麽好看的了。”
“那家夥真厲害。”伊瑟拉稱讚道,她指的是那個探出腦袋的龍,她很喜歡這種奮起反抗的家夥。
“對,但不一定是好事。”卡澤斯說道,他也許猜的到一些東西,但他不太想那是真的,所以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無所謂地醞釀起來魔法,把他和伊瑟拉傳送回了那個老年公寓。
老年公寓像過去一樣用它那陳舊但溫和的氣味歡迎了他們,現在外面的太陽已經基本要沉下去了,樓裡的自動燈卻還沒有通電,讓整個樓道有些過於黑暗了。卡澤斯和伊瑟拉摸著黑熟練地上了樓,然後輕輕敲了敲門。
“你們回來了,飯快好了哦。”開門的是他們的祖母,她正微笑著看著他們換上暖和的拖鞋。
“我們回來了,”伊瑟拉穿好拖鞋後就一頭撲進了她的懷裡,“今天吃什麽啊,奶奶?”
“土豆燉排骨,你覺得怎麽樣,卡澤斯?”奶奶抬頭看向了卡澤斯。
卡澤斯隨意地附和了兩句,然後說道:“爺爺他今天沒出去嗎?”
奶奶笑了笑,她摸了下伊瑟拉的頭髮,說道:“拉庫瑞亞呢,今天怎麽樣?”
“和前幾天一樣,一群人類圍在街上,”卡澤斯看向了一邊,“只不過最後有條龍出來把他們趕走了,因為那些人類砸了他們的玻璃。”
盡管沒去看,卡澤斯眼角的余光還是捕捉到了祖母表情的變化。“怎麽趕走的?”她問道。
這個問題被她懷裡的伊瑟拉給搶先回答掉了,她高興地說道:“就是直接用他的大腦袋彈出來,然後凶巴巴地吼上一句“滾開”了,那些人類真的怕得不行。”
然而他們的祖母還是沉默了,卡澤斯注意到她額間的皺紋似乎又深了一些,可之前卡澤斯都不記得那些皺紋。伊瑟拉啥都沒注意到,還在那裡傻笑呢,卡澤斯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吃飯了—”就在這時,他們祖父的聲音從廚房響了起來,有些恰到好處,接著他們的祖母也迅速收起了表情,微笑著跟著說了一句:“對了,吃飯了,走吧,孩子們。”
“吃飯吃飯。”伊瑟拉跟著說道,隨後她就去幫他們拿碗和筷子去了,她其實很懂事了。
餐桌上,伊瑟拉一直在忙著吃東西沒時間說話,搞得氣氛還有些許沉重。祖父也許是察覺到了什麽,他捂著下巴看了看卡澤斯,又假裝不在意地清了下嗓子。
“哎呀,我們的卡澤斯是在想女朋友嗎,還是覺得爺爺做的菜不好吃呀?”他打趣著說道。
卡澤斯連忙擺了擺手,但他的祖母先他一步說了兩句。
“末,拉庫瑞亞那邊已經忍不住了,今天有個家夥已經吼了那群人類一頓。”
祖父的表情僵了一下,不過很快緩了過來,他繼續說道:“哦,那菜還好吃吧。”
“嗯。”卡澤斯點了點頭。
“那就先吃,有什麽事吃完飯再說。”
“對,老哥,吃完飯再說。”伊瑟拉興奮地說道,她好像完全沒注意他們之前說的東西。
卡澤斯沒再說什麽,開始默默地埋頭吃起了飯,那些事確實不是他們該關心的,至少現在還不是。
吃完飯後,卡澤斯和平常一樣坐到了陽台上的椅子上,一邊看著下面的花台和人類小孩,一邊等著他的爺爺收完碗筷來喊他出去散步。說起來,那些人類小孩真的挺會玩的,卡澤斯看不太懂他們的遊戲,不過從那些小孩的笑聲來看,他們玩得還挺開心的,這讓卡澤斯想起了拉庫瑞亞的那些小屁孩,每個孩子群都有自己的遊戲,但他們現在可是沒地方玩了,對吧。
這樣沒過多久,一股有些沉重的腳步聲從他的身後靠了過來,卡澤斯還以為是伊瑟拉,便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卻看到自己的祖父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他的臉上還是帶著微笑,不過這似乎也讓他臉上的皺紋更深刻了一點,和他的祖母如出一轍的樣子。
“怎麽了,爺爺,弄完了嗎?”卡澤斯問道。
“還沒呢,卡澤斯,”祖父笑著說道,“等下來我書房一趟吧,我有東西給你。”
東西?
“哦。”卡澤斯答應了下來。
他站起身,往那個他基本不太去的房間走了過去,然後推開了那裡的門。祖父的書房有些小,不過書架上擺了不少書,而且據卡澤斯所知,祖母用這個房間的次數似乎還多一些。
也許祖母更喜歡看書吧,卡澤斯看著書架上那本知名大部頭小說想道。他從外面搬了個椅子,順便從書架裡選了本書,趁著他祖父還沒來的這段時間翻開了扉頁,扉頁上寫著他祖父的名字,非常工整,有點書法的意味。
“怎麽,卡澤斯,對我的書很感興趣嗎?”他的祖父推開門走了進來,卡澤斯把書合上,回頭看向自己的祖父。
“沒有,怎麽了,爺爺?”他問道,順便從書桌前讓開了位置。
他的祖父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了上去,然後又轉頭問道:“想聽聽你爺爺再講個故事嗎?”
“故事,龍族之前的傳說嗎?”卡澤斯問道,在他的印象裡,他祖父應該是過去住在拉庫瑞亞島的那一輩龍。
“對,但時間可能沒那麽靠前。”他的祖父說道,“那麽就開始了,在不那麽久之前,大概是五百多年前吧,在那些事都都結束了之後,那位紫眼的龍王和那時的修亞龍王躺在熔岩裡的時候,紫眼的龍王想著自己已經造就了那麽大的一場災難,也許拉庫爾龍已經不需要她了。她想著也許自己應該離開一下,最少應該暫時離開一下。作為她的朋友,修亞龍王也決定陪著她。他們那時候想到了那些人類,也剛好,那時候有一隊人類來到了島上,想要找到一些什麽東西,他們正好可以把他們帶出去。”
“那個船長是個不錯的家夥,它願意幫他們融入人類的生活,但並非所有人類都是那樣。盡管那時還看得不多,但修亞龍王依舊看出了人類是個什麽樣的種族,他們弱小,貪婪,卻又始終有某種向著更好的精神,那兩種精神混合起來的力量分外強大,讓他們造就了如今的人類社會,也讓他們戰勝了其他的魔法種族。他不好說自己喜不喜歡人類,出於本能,他對他們保持著戒心,但其實人類一直也有給他過有趣的東西。所以他那時不希望事實就是現實,他希望未來能夠是他們共同的未來,而那時他剛好又在無意之間聽到了紫眼龍王說的那個奇怪的東西,也就是賦予拉庫爾龍族力量的那個東西——世界基石。剛好,組織那時也需要力量,他也相信組織能把世界變得更好,所以…”
這些聽起來確實有些遙遠,可又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那些細節,那些東西…一個讓卡澤斯自己都有些難以相信的想法來到了他的嘴邊,然後…
“所以…你是那個龍王嗎,爺爺?”
祖父苦笑了一下,沒有否認這個說法,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卡澤斯,似乎是希望看到他的反應。但卡澤斯能有什麽反應,他是很吃驚,可他還能有什麽反應,他一點都不開心或者驕傲什麽的,也許這個解決了為什麽他會在意那些普通的拉庫瑞亞居民嗎?
“好吧,”末歎了口氣,“總之,那是我做出的最讓我後悔的決定。我把那個東西告訴了卡希爾,而她當然會去問絕。出於對卡希爾的信任和責任感,絕她也當然會同意帶他們去找那塊世界基石。而最後,他們也確實找到了那個東西,可那東西似乎已經沒了半點力量,隻像是一塊普通的石頭。盡管那樣,絕依舊還是很痛苦,因為那意味著那些對它來說不太好的回憶。好在她最後還是放下了過去,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愧疚一輩子,對你的奶奶。”
“是嗎,”卡澤斯說道,“所以世界基石呢,那東西的力量去哪兒了?”
“那東西…”末沉默了一小會,然後又抬起頭,“那東西的情況,其實是我最不想接受的事實。那東西沒有力量的狀態,也許才是它原本的狀態。可它沒辦法被摧毀,至少以目前的手段都完全不能。所以我們發現了一個事實。”
“什麽?”
“人類一定會走向未來。”
“為什麽?”卡澤斯抬起了頭。
“我不知道,卡澤斯,這是我在接觸了那塊石頭後唯一的感受,所以我們那時做了個有些艱難的決定,就是讓拉庫亞龍族跟著人類一起前進,無論代價是什麽。”
這樣嗎,卡澤斯的視線稍微垂了下去,如果自己注定無法走在前面,跟著走就是最好的選擇嗎。聽起來真的,好無奈呀。
“可事情沒有那麽簡單呀,不同種族間的矛盾,還有人類的問題…你知道嗎,卡澤斯,其實那時候還沒有拉庫亞龍族。修亞龍是修亞龍,拉庫爾龍是拉庫爾龍,由於過去的壓迫,修亞龍和拉庫爾龍間的關系並不和睦。我們那時付出了很多的代價,才有了現在的拉庫瑞亞。所以我不希望拉庫亞龍族再次失去它。”
“不希望,失去它?”卡澤斯愣了一下,什麽是它,拉庫瑞亞嗎?
“對,矛盾已經被激化了,所以未來會發生什麽還不得而知,也許會變好。但更多的可能還是會…”
末沒有說下去,卡澤斯也知道為什麽。他們爺倆就在那兒那麽做著,乾坐著,就像他們在等祖母推門進來一樣。很顯然,那種情況不會出現。
“好吧,卡澤斯,所以我想把這個交到你的手裡。”末終於說道,然後他把一個什麽東西放進了卡澤斯的手裡。那東西圓潤,堅硬,還帶著一點溫暖,就像是過去一樣。
“為什麽要給我,不給老爸老媽他們?”卡澤斯問道。
“他們會有別的事,而且,還有很多事。”末有些難過地說道,卡澤斯從沒見過他那樣。
“那伊瑟拉呢?”
“伊瑟拉嗎,”末頓了一下,“她是你的妹妹,對吧,卡澤斯?”
“對,怎麽了…”
“那就照顧好她,”末淡淡地說道,“你奶奶會教她一些東西,但你還是要照顧好她。”
末站起了身,他似乎要走,卻還是一副不知道要走去哪裡的樣子。
“等一下,爺爺,”卡澤斯叫住了他,“你要去哪兒?”
末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說道:“抱歉,卡澤斯,拉庫亞龍族的未來需要龍去看管,現在我卻平白無故讓你背上了這份責任。如果你現在不願意接受這份責任的話,就先去找自己的路吧,就像所有龍說的,先過好你自己的生活。不過如果你願意走下去,那我希望我留給你的東西能給你一些幫助。”
末沒再說什麽,他轉身走出了房門,然後輕輕關上了門。卡澤斯看著那扇門,看了似乎很久的樣子,或者只有一會兒,直到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手中的東西硌的生疼,才發現自己握住那個東西的力氣似乎有些大的出奇了。他打開手看了看那份禮物,然後他看到一塊略微黯淡卻仍有光澤的水晶躺在他的手裡,似乎還在為了過去發著一點微光一樣。
這是凱拉克水晶,在過去任何的拉庫亞龍傳說中都有的東西,如今卻被交到了卡澤斯的手上, 這一應該是一條龍所能擁有的最珍貴的財富,祖父他想幹什麽?
卡澤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他急忙走出書房,想在房子裡找到祖父祖母的身影,卻只看到伊瑟拉獨自坐在客廳裡面。
“伊瑟拉,爺爺奶奶呢?”卡澤斯問道。
“他們出去了,怎麽了,老哥?”伊瑟拉說得,它好像還是什麽都沒意識到。
“他們和你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只是給了我這個。”伊瑟拉說得,她攤開手,一塊同樣黯淡的水晶躺在她的手裡。
卡澤斯記得他的祖母不喜歡離別來著,對吧,所以她才什麽也沒說。
他搖了搖頭,強行擠出了一個微笑,對伊瑟拉說得:“沒事,趕緊把它收好,這個很重要的。”
“哦。”伊瑟拉點了點頭。
卡澤斯說不好這些消息,這些東西會給他帶來什麽影響,這些事明明那麽重大,為什麽他們到現在才告訴他。難道他們希望一直瞞著他嗎,可為什麽他們離開了拉庫瑞亞,還有那些所謂的重大的代價又是什麽,為什麽他們留下了那麽多的問題又不去解答,難道他們真的相信他能做到嗎。
他能嗎,憑什麽?也許,也只是希望,那些問題,到底是什麽卡澤斯都還不清楚。
可他確實是加入了組織,對吧。
組織,有什麽關系?
這個時候,卡澤斯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他看了看,屏幕上和那天晚上一樣,只有一句話,來自某個匿名的陌生人。
“回組織吧,你們有活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