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一進村,就發現一群外來人,抬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躺著一個遍體麟傷的婦人。她一身染紅的血衣,已經奄奄一息,只能拿流淚的眼睛,哀求著果果,已經說不出話來。
那些人見了果果,一起跪下懇求道:“鳥大仙,求你救救我家大小姐,救救我家少爺。”
果果一問才知,這家人姓嶽,姐弟兩人,是徽州績溪富裕的商賈之家,姐姐早已嫁人,弟弟嶽泉是個大秀才,正在考舉人,被人控告殺人,也被判令秋後問斬,她姐姐為了伸冤,到京城告滾釘板禦狀,沒有伸冤成功。她渾身受傷,已經感染,絕望中不想治療,要和她弟弟一起赴陰曹。
果果一看她慘不忍睹的現狀,心裡就充滿了憤怒。
真是腐朽沒落的清朝廷,活該就要完蛋了。人家都告到京城,滾釘板受盡酷刑,沒有冤情,誰能受的了這樣的酷刑。為啥還不給她伸冤翻案?為啥要把人折磨成這樣?
果果一伸手:“把她伸冤的訴狀給我。”
果果接過訴狀一看,心裡就更加憤怒了。此案只有口供,沒有任何物證,注定又是一樁跟官府勾結、草菅人命的冤案。
“大熊、二熊、瘦猴、蝦精、蛤蟆,給我開路,隨我去績溪查案。”
徐家三少也跟著叫嚷:“鳥大仙,大姐,我們也要去。”
果果擺擺手:“你們三個書呆子,還是留在家裡背聖賢書吧。你們去了只會添亂。”
這幾天在鬼湖,果果在水邊看到自己的影子,才發現自己已經長大了,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窈窕少女。她也發現徐家三少看自己的眼神,也都變了。
這使她心裡感到特別厭煩:三個屁男孩,你們才多大呀,就敢這樣看我。你們憑啥直鉤鉤的看我,我給了你們看我的權利嗎?我同意你們向我靠近,向我討好獻諂媚的權利嗎?我最恨你們這樣看我的眼神,你們也想吃我的豆腐啊。你們都給我滾遠點,以後再也不把你們帶在身邊了。我發過誓,這輩子都不會讓任何男人靠近,讓任何男人佔便宜。你們就是徐家三少,也不可以。
嶽家人一聽鳥大仙要親自去查案,立刻精神振奮,一起抬著果果,朝績溪而去。
五大金剛就像是衙役開道一樣,一路在前面敲打鑼鼓,一邊吆喝著:“鳥大仙來囉,鳥大仙來囉。”
沿途所有的人,都紛紛跑來,爭著看鳥大仙。
果果到了路上,心裡一直在打顫。她只是一時激憤接案,心裡一點底都沒有,一點證據都沒有,怎麽去翻案呢?連朝廷刑部,皇上老佛爺,都不敢翻的案,她怎麽去翻啊。
她只是憑直覺,感到此案一定有問題,還有就是看到那個嶽家大姐太慘太可憐了,動了惻隱之心,也是自己的一時義氣之舉。
果果的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如果自己這次翻不了案,搞砸了,還怎麽有臉回徐村呢?自己不能砸了徐村鳥大仙的牌子呀。
果果一路都在琢磨著嶽家的伸冤狀,研究案情,沒有任何證據,她只能靠自己的直覺,靠合理推理。有時合理的推理,就是證據。
這是一個看似十分簡單的案情,看似鐵案。
果果心裡卻總是感覺不安,覺得有些奇怪,就是太簡單了,就好像是被人精心設計的一樣,無懈可擊,沒有一點漏洞。此案最奇怪的是,嶽泉一直認罪,從來沒有伸冤,一路為他伸冤的是她姐。他姐一口咬定嶽泉是被狐狸精迷了心竅,陳氏就是那個狐狸精。
嶽家鄰居是趙家,兩家世代友好,和睦相處,從無過節。趙二明和嶽泉從小就是親如兄弟。他們一起長大,他們一起讀書,一起遊玩,一起娶妻孫子。趙二明常年在外經商,嶽泉是多年秀才,多次考進士未中,就在再次赴京趕考之時,趙二明突然在家暴斃,經仵作驗屍,趙二明是被下毒而死。趙家就去縣衙控告,是嶽泉指使趙二明之妻陳氏下毒,害死了趙二明。縣令立派衙役,把陳氏帶到縣衙審問,陳氏一到縣衙,就全部招供,是受嶽泉指使的,毒藥也是嶽泉買來給她的。嶽泉許諾,毒死趙二明,就把她接到京城去享福。
村裡許多人,也紛紛趕來指控嶽泉早就和陳氏有奸情。在他們新婚時,嶽泉見到陳氏的美貌,就是驚歎不止,到處都說自己人生最大遺憾,就是娶的妻子沒有趙二明的漂亮。也有多人作證,他們親眼所見,嶽泉每次見到陳氏時,都是嬉皮笑臉,勾勾搭搭。
幾乎全村的人,都認為趙二明就是被嶽泉密謀毒殺的。
縣令聽了大家的證詞,立刻派人把赴京趕考的嶽泉,從半路抓了回來。還沒有用刑,嶽泉就全招了,自己招供是他買的毒藥,也是他交給陳氏的。
縣令按照他的招供,去抓來藥店老板,藥店老板也承認毒藥是他賣給嶽泉的。
只有嶽泉的姐姐聞訊回家後,怎麽也不相信自己的弟弟會乾出這種事。弟弟是她從小帶大的,他只會讀書,雞都不敢殺,走路遇到螞蟻都不敢踩,怎麽可能密謀殺人呢?這個弟弟最大的缺點,就是喜好看美女,見到漂亮的美女,就走不動路了,就喜歡搭訕,說什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怎麽就能成為他殺人的罪證。而且他供詞所說的買毒藥的時期,正是被她關在她家讀書,準備進京趕考一步都沒有離開過,他怎麽會有時間去藥店買毒藥?她親自去找賣毒藥的老板,不巧那個老板被官府叫去錄了口供後,回家就死了,從此死無對證。
嶽泉的姐姐更加確定她弟弟是冤枉的,她一路伸冤伸到京城,滾釘板澆熱油告禦狀,最終也沒有能夠翻案。朝廷也從京城派仵作開館驗屍,再次確認趙二明就是死於中毒,被陳氏毒殺確認無疑。唯一的瑕疵,嶽泉買藥的時期,也被嶽泉自己補上了,他自己翻供,自己把買藥的時期記錯了,自己一年多前,就準備了毒藥。
果果反覆研究案情,確實找不出任何漏洞了,這樣的鐵案,罪犯供認不諱,怎麽才能翻呢?難道是自己的直覺錯了?辦案子要憑證據,不能憑直覺啊。
令果果不願放棄的,還是嶽泉姐姐的那種絕望哀求的眼神,這是一種震撼人心靈的眼神。
這個婦人,為了替弟弟伸冤,一路告到京城,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愛心啊。她從小把弟弟帶大,供他讀書,嚴加管教,就是希望他能金榜提名,光宗耀祖,最了解她弟弟的就是她。她的眼裡充滿仁愛和善良,她的話才是最可信的。反而那個毒殺親夫的陳氏,必然是個毒婦,能把毒藥,親自喂進自己丈夫的嘴裡,這需要多麽歹毒的心腸。她的話怎麽可以采信呢?她心裡有多大的決心和仇恨,才能讓她下這樣的毒手。
果果理清了思路,以女人特有的敏感,感覺到惡毒的陳氏一定有問題,就從她身上去尋找突破口。
嶽家人請來鳥大仙伸冤的事,已經傳遍了績溪,整個縣城都轟動了。
縣衙門前早已聚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等待看鳥大仙審案。
績溪縣令知道鳥大仙顯靈,為徐家冤案翻案的故事,也不敢怠慢,聽到擊鼓鳴冤聲,立即升堂。
他看到大名鼎鼎的鳥大仙,原來只是一個黃毛丫頭,立即傲慢起來:“你們嶽家怎麽又來擊鼓鳴冤啊。嶽泉和陳氏毒殺案,已經經過徽州知府、安徽省巡撫、刑部、督察院、皇帝禦審。罪犯嶽泉、陳氏供認不諱,證據確鑿,事實清楚,已經結案,成為鐵案。你們就不要再鬧了,再鬧公堂,就治你們的罪。”
“縣令大人,此次擊鼓鳴冤與嶽家無關,是我徐果所為。”
“徐果丫頭,此案與你無關,你為啥擊鼓?”
“我乃鳥大仙,受上天旨意,替天行道,伸張正義,查清冤假錯案。”
“大膽妖女,本官辦案無數,從來沒有辦過冤家錯案。嶽泉案早也定奪,不再重審。嶽泉下月就要秋後問斬。本官令你年少無知,不與你計較,你自回去吧。”
“縣令大人,你自稱沒有辦過冤假錯案,你可知自古以來,刑場殺人,只要有人喊刀下留人,就要收刀重查,人頭落地,不是割韭菜,割了還會再長出來。大清律哪條規定不能為死刑犯喊冤的?”
“你有何證據要求重審?你這是對朝廷對當今皇上的不敬。你無法無天,哄鬧本堂,蠱惑民眾,實是妖女作亂。來人,大刑伺候。”
“哈哈哈,縣令大人,你自稱清官,怎麽也只會用刑訊逼供這一招?”
“你胡說,嶽泉和陳氏毒殺案,本官沒有使用任何刑具,都是他們自己招供的。”
“縣令大人,此案的疑點,就是在於他們自己招供的,你不覺得嶽泉的招供,來的太容易嗎?”
“笑話,不是他做的,他為啥要自己招供?他為啥自己不辯護不伸冤?他是秀才,又要去考進士,大有前途。他為啥自願認罪求死啊?世界上有這樣的傻子嗎?”
“果然他真心求死,就是想要一個死的機會呢?”
“你,你是胡說八道,我只見過拚命抵賴的罪犯,從來沒有見過要自己尋死的罪犯。真、真是天下奇聞啊。”
知縣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了。
“知府大人,我的伸冤證據,都隱藏在你們的案卷記錄裡,我只要查閱案卷,就能指出這是冤案的理由。”
“此案案卷, 堆成如山,你能看的懂嗎?”
五大金剛一起笑道:“我們大姐是鳥大仙,她會背幾千篇古詩文。她還能看不懂的。要不你和她比背古詩文。”
“還有為啥隻判了嶽泉秋後問斬,沒有判陳氏?”
“她已經懷有身孕,要等孩子出生才判。我們不能一刀兩命。”
外面的眾人也一起喊道:“給鳥大仙查案卷,請鳥大仙重審。”
縣令抵不住外面如潮水般的聲浪,隻好命人把案卷拿來:“你只能在本府查閱,不能帶出去。”
“行,我今天查閱案卷,明天公開開審。請全城人來旁聽。如果我錯了,沒有證據翻案,我就向你認罪,任你處罰。”
“我就罰你明天就從縣衙爬出去,爬出績溪。”
“一言為定。”
大家聽了果果的話,一致叫好,一起高呼要求公開審理。
縣令看到外面也是人聲鼎沸,知道現在在這裡鳥大仙的話,比皇帝的都管用。自己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民變。
他雖然有所不願,也只能應了大家的請求。他一直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果果。
我們的案卷,經過了層層庭審,毫無問題,她能看出什麽,等到了明天,再把她轟走,什麽鳥大仙,還能翻了我辦的鐵案。
果果把五大金剛招到面前:“我今天閱卷,你們一路辛苦了,我準許你們到績溪溫泉去泡澡。”
“好,謝謝大姐。”
果果說完,又把他們招到身邊,耳語幾句。
他們全都高興地叫道:“我們泡溫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