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爺家一大群子女,孫兒孫女齊聚董家渡,窩棚區的民房,接待老家江北的鄉下的親戚,場面一片熱市,倒也給四叔的喪事減輕了一些悲傷。
大家很是禮貌的打招呼,陳國維明顯感覺自己似乎總是收到特別關懷。
黑膀袖和大家一樣套好,頭上的麻布帽有些刺撓,為什麽就只有他一人獨享呢?他知道這裡面有什麽問題,但此時又不能無禮,乖乖戴上唄,事後總要有個說法的,死者為大,倒也沒什麽其它想法,出殯的隊伍在寬闊的馬路邊乘上了一輛大巴車。
晨陽在黃浦江的那頭冉冉升起,車廂裡有阿奶的哽咽聲,阿奶似乎沒了力氣再大聲哭泣。
陳國維就坐在阿奶邊上,今天自己爺爺和上海的兄弟在家守著。
“阿奶,我們這事去哪?”
蘇氏抬起紅脹的淚眼看邊上披麻戴孝的小人兒:娃兒太小,什麽也不懂呢!
“我們一大家是去殯儀館送送毛毛。”
毛毛是兒子小名,蘇氏心裡又是一陣揪心。
“四叔小毛叫毛毛?”陳國維奇怪地眨巴眼睛!
“是啊,毛毛都叫了二十多年了,就這麽沒了呀!”阿奶才止住哭,又要開始了!
唉,陳國維心裡不好受啊!
“我說我怎麽叫豆豆呢?原來是這樣!”
“怎麽了?”阿奶愣了一下。
“阿爺是不是喜歡吃新鮮的鹽水毛豆,再喝點小酒?”
“你怎麽知道?”蘇氏好奇,想想應該是孩子爺爺講的!
“所以阿爺給四叔叫毛毛?我爺爺喜歡吃炒蠶豆就酒,大家就叫我豆豆了!”
“這是什麽倒道理!”蘇氏都聽蒙了,這叫什麽理由,又說不出面前娃兒的話哪裡錯了!
“原來他們早商量好了,湊成個毛豆啊!毛毛,豆豆,是這麽來的呀!”
車廂裡都有人想笑出聲了,可光景不能啊!當人敝的慌!
“這孩子。”蘇氏又好氣又好愛,心裡似乎有一絲輕松!
“阿奶,毛毛走了,但他一定一大上希望阿爺,阿奶,健康快樂。”陳國維小手幫蘇氏擦拭眼角的淚水。“豆豆,也希望阿爺,阿奶長命百歲。”
蘇氏抱過娃兒:“那豆豆,可以陪阿奶一起在申海生活嗎?”
陳國維起身扒在座背上望向後座的父親:“爸爸,可以嗎?我可以在這陪阿奶,阿爺嗎?”
陳啟明的心裡有難言的痛,但還是不露痕跡的點點頭:“兒子,只要你開心就行!”
“我開心啊,阿奶家這麽多人多熱鬧啊,哥哥,姐姐這麽多,嘿嘿嘿,好幸福啊!阿奶,我陪你,我陪你,”陳國維一幅天真無邪的樣子,根本與去殯儀館的氣氛不相融!
“乖,我們去送送毛毛,到那裡我們要安靜好不好?”蘇氏好聲安撫著這個侄孫!
“阿奶,我想唱歌送給毛毛。”
“這,不合適。”蘇氏安慰跳躍的豆豆。
“合適的呢。我唱二小放牛郎,毛毛叔就像王二小一樣勇敢,毛毛叔是個大英雄!”
“是的哩,是的哩!”蘇氏緊緊抱著豆豆,淚水又流了下來。
“豆豆你唱歌好聽嗎?”亮亮的眼睛失明了,小時候生病時失明的,今天她二女兒陪著來送,四阿舅去世,青青二姐眼睛也成桃子了(?_?)。
“當然了。來申海的輪船上,我唱歌賺了二十多塊錢呢!”豆豆挺驕傲的樣子。
“是的,是的。”陳啟東對一眾人投來的好奇眼神忙解釋。“這孩子總喜歡往上學的學校跑,學的學校兒歌吧。”
“豆豆?唱兩句?如果唱得好可以送四舅的時候唱給他聽!”青青慫恿!
“不好吧?”阿奶面露出難色,人家去殯儀館用哭的,我家怎麽用唱的?
“老姐姐,現在送親人不用哭了。”殯儀館司機聽著事情呢!“人去了,活著的人還要活著,去了那邊的人還是更希望身後的人過的開開心心,他們才安心啊!”司機到底是殯儀館的!“小朋友,唱,我聽聽,合適了我去殯儀館安排,讓你敬一份孝心!”
“牛兒還在山坡吃草,
放牛的卻不知哪兒去了......”
空靈帶有悲情的嗓音飄蕩在車廂,眾人都聽入迷了。
司機都聽蒙了。人家唱歌收錢,你這是唱歌收淚?
司機還好是殯儀館的,各種傷心見慣了。心裡也有一些傷感,可這傷感來的莫名其妙!
“可以啊!老姐姐,你這孫兒是個好苗子啊,早點找個教音樂的老師教教!行了這兒歌不違和,我去安排,儀式做完後,在那個送行歌,沒問題!”
蘇氏,這些天難得有了笑容:“啟東啊,謝謝你。”
“三媽,一家人,兒子以後多麻煩你們了!”陳啟東看到三媽的臉上有了笑意,心裡也輕松起來。
“爸,以後我和阿奶每年都回家看你們。我賺到錢了買個大大的房子,你們想來玩了就來。”陳國維一臉天真的摸確實讓人喜歡!
“阿奶,申海的房子好破噢。我要賺錢買大房子,讓阿爺,阿奶,三叔,一起住大房子!”
“買多大。”三叔接過話頭。
“阿爺,阿奶一間,三叔一間,我一間。嘿嘿!最少四房,還要有個書房。”
“得,那得買個二層洋樓。”二叔來捧哏兒了!
“那三叔結婚可有地住了。”這是大伯家的高中生兒子!
“嘿嘿,三叔結婚回董家渡。”豆豆嘿嘿嘿笑著。
“為什麽。”三叔一臉懵,這孩子沒法一起吹牛了!
“別的叔叔結婚就單過了,你也得單過,嘿嘿!”
三叔陳啟永(?_?)......
“這孩子......”
這一家人沒出這擋子事, 是多幸福啊!人世間,事事難料!殯儀館司機心裡歎息一聲。
大巴車到達張撟鄉東陸路。
殯儀館門口站著一群人,是鋼鐵公司陳啟桓的要好同事,今天來送最後一程,單位領導也來了幾位。
“老姐,身體要保重啊!”一位與蘇氏年齡不相上下的幹部模樣的女領導握著她的手,安慰著。
“嗯,會的,孫兒還要我撫養呢。”
“是啊,是啊,文件下來了,你讓人看看,是否合適,有什麽要求今天要講好。”女幹部小說提醒!
“今天怎麽沒見到劉廠長?”蘇氏問?
“來不了,上面安排前任的廠長重新上任了,老劉在單位交接,新廠長指派我來與老姐姐辦下面的工作。”
文件在大兒子陳啟順與其它兒子手中過了一遍。
“文阿姨,我們家替老人講的住房問題怎麽就沒寫入文件?我們已經講到最低了只要一間,那怕隻分一間十平米,夠老人住就好了,明明己經答應了!”大伯聲音有些大,引起單位同事注意,那邊起了爭辯,幾個領導在一群工人的討問聲中一頭的大!
文幹部攙扶蘇氏走過去,陳國維掙開父親的手,也跑向阿奶,怯生生眨巴眨巴大眼睛。
“大家夥別吵吵,也不看今天場合,還有一小時就要舉行儀式了。”文幹部推了一眼鏡:“廠長,今天剛上任,好多事都沒顧及到,這份文件還是老劉經手辦的。我去打個電話請示一下。”
大家夥這才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