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寂見阿飛神情已猜到八九分,所以並沒有追問,他默默地取下了頭上的假發,光禿禿的腦門反射著跳動的火花。
他摸了一把圓滾滾的腦袋說道:“六根未盡焉能成佛,師弟嗜殺,我嗜酒,年輕時候的荒唐事是一件也沒少乾,老衲甚至和五毒童子的乾娘還有過一段孽緣。”
阿飛聞言驚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五毒童子的乾娘?大歡喜女菩薩?”
心寂歎道:“沒錯。她年輕時雖不能說風華絕代,但也是世間少有的美人,在苗疆一帶有著很高的讚譽,只因我嗜酒貪杯誤中情蠱之毒,所以跟她好過一段。可是我自認為出身名門正派怎能與邪門歪道為伍,思來想去也不可能一輩子窩在苗疆,可是她武功高的出奇我並不是她的對手,就在這時有人給我出了個損招讓我給她下粉豕蠱,這粉豕蠱陰損的厲害,不管你體型是多麽瘦小,一旦中蠱就能把你變成一座肉山,她自此性情大變所以她後來才變成了那番模樣。”
心寂仿佛又被拉入曾經的往事,說完又“噸噸噸”的連喝好幾口,臉上的紅暈勝過眼中燒旺的篝火。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每次小酌之後我都會有片刻的懷念,可是我知道我懷念的並不是她,而是那段可望而不可及的時光。”
阿飛說道:“我雖未與她打過交道,可是大哥卻說過,他的飛刀例無虛發,只是大歡喜女菩薩除外。當時我還以為只是笑談,可按照大師所說她的實力的確不容小覷,可是為何她沒有出現在百曉生的兵器譜呢?”
心寂不屑的笑了笑說道:“人人都道平湖百曉生最為公道,可是在老衲看來卻偏頗的厲害,只因他有三點弊端:其一,他心胸狹隘,隻排中原高手,而中原之外的地方,即使再多的高手他也毫不重視。其二,百曉生及其瞧不起女人,即使是女性高手也不排入兵器譜內,其三,百曉生痛恨魔教,所以魔教高手也未能列在其中,如此三點怎能擔得起公道二字!”
阿飛一直以擊敗兵器譜排名為畢生目標,可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兵器譜的排名只能作為一個參考,而並不能衡量一個人真正實力的標準,就像是天機老人孫白發敗給上官金虹,又或者上官金虹死在大哥的刀下,如今聽完心寂的一番話才豁然開朗,笑著說道:“還有大師你。”
心寂也笑了:“少俠謬讚了,似老衲這般其實還有很多,比如胡不歸,白天羽,左青煙,還有……”
阿飛疑惑道:“還有?”
“還有少俠你!”
兩人對視放聲長笑,在大笑聲中二人已是酩酊大醉,不覺到了次日天明。
第二天清晨,三寶和心寂已經開始忙碌,阿飛也起身幫著招呼路過的客人,一切都像往常一樣,沒人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
如此一晃又過去了三日。
第四天晚上待酒鋪打烊,阿飛已經收拾好行囊,冷面佛也不再狂躁,可神智依然沒有清醒,天天吵著要吃糖糕。
“大師,我要走啦。”
心寂說道:“你要去哪?”
阿飛看了看皎潔的月亮歎道:“我也不知,可我知道我必須要走。”
心寂沉默了一會說道:“前些日子你答應要付我酒錢可還作數?”
阿飛眉毛一揚說道:“我答應的事情,絕無反悔,如何不算?”
心寂說道:“如此正好,我正有一事相求,師弟他損了心脈傷了神智,非得用掌門師兄的般若元氣功方能有醫好的希望,我本該親自送他去少林寺,可是我如今武功盡失,山高路遠恐怕難以辦到,不知少俠可否替老衲走這一遭。”
阿飛心道:“我雖與林仙兒有三年之約,可是如今才是暮春時節,晚去總比早去好。”
於是說道:“大師您不僅請我喝酒,還讓滄浪劍重見天日,這份情我阿飛總是要還的!”
心寂見阿飛答應伸出左掌大笑道:“君子一言!”
阿飛與他擊掌道:“快馬一鞭!”
心寂轉頭對著三寶說道:“三寶,把那包東西拿出來。”
三寶聽到心寂的話,一溜煙的跑到屋外從茅草堆扒出了冷面佛帶來的金葉包袱。
阿飛連忙擺手道:“大師,這我如何能受,我若拿了豈不是欠您更多?請您收回。”
心寂說道:“從荊塗山到少室山少說有千裡之遙,路上總是使得的,再者說這包東西本來就是師弟的,那日的場面你也親眼目睹,財帛動人心, 放在你這裡反而安全,你就不要推辭了。”
阿飛心道有理,於是便不再推辭欣然接受。
心寂見阿飛收下了金葉包袱便叫三寶去馬槽牽馬,而冷面佛早已沉沉睡去,心寂拍了拍他滿是虯髯的臉龐說道:“師弟,快醒醒。”
冷面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憨憨的說道:“幹嘛,人家睡的正香。”
心寂看著冷面佛的樣子歎了口氣說道:“這位少俠要帶你去吃糖糕,你去不去。”
“糖糕?”
冷面佛一下從床上跳了下來,一把拉住阿飛說道:“大哥哥,真的麽,你真帶我吃糖糕麽。”
阿飛看著冷面佛滿是橫肉的臉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心寂說道:“少俠,師弟他神智不清,他愛叫你什麽就叫你什麽吧,只是你一定要看緊了他,雖說他現在好像個孩子,可是他一身的武功還沒有忘光,千萬不要在路上橫生事端啊。”
阿飛點了點頭說道:“大師,您放心,我一定多加小心,將心滅大師送到少林寺後我會回來看您。”
正在二人說話的時候,屋外傳來馬匹的嘶鳴,仿佛它也不願離去。
心寂拍了拍阿飛的肩膀說道:“路上小心。”
阿飛出門翻身上馬拱手道:“大師、三寶後會有期!”
冷面佛也嘿嘿傻笑道:“老伯,小弟,等我回來也給你們帶幾塊糖糕。”
阿飛說道:“抓緊了,我們走。”
朦朧的月光下馬蹄的聲音驚起了林中的飛鳥,心寂目送著阿飛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雙手合十為二人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