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哪，就老老實實把這裡的人看好，其他的都不關咱的事兒。”

　　“唉……我還想著找找路子去個清靜的地方，天天聽這些人嚎，我都快成瘋子了。”

　　“有好活計，誰不想走啊?那不是找不著嗎?現在這世道啊……難啊……”

　　“唉……不說了，喝酒喝酒。”

　　“乾！”

　　“乾！”

　　他等到門口人喝醉睡著，繞過他們，悄悄潛了進去。

　　剛進入，黑黢黢的什麽都沒有，但越往裡走，開始有幽幽的的痛苦呻吟聲傳來。

　　他快步靠近，葉子的視野一直沒有收起來，它們先“看”到了裡面是什麽情況。

　　山洞深處先是一片圓形的空地，山壁上點著昏黃的油燈，不是很亮，火苗隨著山洞裡流動的風不時搖曳。

　　空地上放著一個大長桌子，桌子上陳列著各種鐵具，他不知道都是幹什麽用的，那些鐵的顏色都不對勁，黑黑的，像是長久沾染了什麽東西。

　　空地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洞口，他大致看了一下，各是一個九曲十八彎的長廊，長廊兩側建造了牢籠，每間牢房裡都關著一個人，那些人有的被固定在床板上，被麻繩鎖鏈捆住，上面的人掙扎，鎖鏈被拽得嘩嘩作響;有的則悄無聲息。

　　牢房裡很暗，他看不太真切，也或者是他在本能地逃避去看那些人，就是用腳想也知道，那些人不可能是來這兒生活享受的。

　　他停下腳步，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同村的人長什麽樣?

　　從上船到被劫船，他要麽待在鐵箱子裡，要麽避開了人，島上的人他並不是都熟悉，只能去找了，看到眼熟的就把人救出來，如果實在不認識，就把他們都放了。

　　這洞裡的地面平整，但踩上去有些粘腳，他上了島後還沒來得及找雙鞋穿，只能先將就一下了。

　　摸黑走了一段，他看到了那個開辟出來的圓形內室的入口，徑直走進去，走向左邊的牢房入口，先從左邊找起。

　　第一間牢房的人縮在角落裡，縮成一團，看不清樣子，他抓住鐵欄杆，小聲叫:“喂……你醒著嗎?”

　　那人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可他不想就這麽囫圇看過去，他伸出一片葉子，略微懸浮於地上的乾草，緩緩探過去。

　　可就在葉子即將碰到那人的一瞬間，那人沒有任何預兆地暴起，林歲功反應及時，當即縮小葉片，那人張牙舞爪地撲過來！

　　他連連後退，背正撞在對面的鐵欄杆上，還沒等他松口氣，一雙大掌從裡面伸出來，毫無章法地勒住他的脖子！

　　“呃……”

　　脖子被抓傷攥住，情急之下，他忍著窒息和疼痛，發動數條葉子纏上這人的手臂，大力扒開，緊接著把他甩進裡面。

　　“咳咳……”雙手捂住嘴悶咳，他先撤回到圓形室內裡，靠著牆調理氣息。

　　這裡面的人怎麽都這麽狂躁?

　　他咳嗽的間隙，目光無意間掠過前面的桌子，上面有一本冊子……

　　快步走過去，拿起冊子翻看，冊子封面寫著:藥人錄。

　　這三個字他都認識，可合在一起就不理解了，冊子封皮是皮子製成的，寫字的地方卻是縫了塊兒長條白布，用紅色的……墨縱向寫了那三個字。

　　他輕輕翻開，第一頁就讓他皺緊了眉頭，因為第一頁上記滿了用黑色墨水記錄的人名信息，但整整一頁全都用紅色墨水劃掉了，每一行就是一道兒。

　　心中有了猜測，眉頭越皺越緊，繼續往後翻，前面全都跟第一頁一樣，滿頁的紅，觸目驚心！

　　越翻越快，直到這冊子翻過大半，他才看到紅道兒減少，而還沒有劃上紅道的姓名，有的用紅墨劃上了圈，有的則隻劃了半道兒紅線。

　　他快速翻到最後幾頁，找到事發那天的日期，這上面清楚地記錄了人的信息。

　　有的是客船的客人、有的是從別處流浪到此的外鄉人、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與別的島交換的人……

　　每翻一頁，他的心就沉一分，他明白每頁紙都代表什麽，心中有不好的預感，等到翻到最近日期時，他翻看的速度慢下來，深吸一口氣，翻到他要找的日期那一頁……

　　十一月廿四，夜晚，新增五十三人，男五十二人，女一人，入住東洞，癸字。

　　下面就是一連串的名字，有的被劃了，有的還沒有痕跡，他快速一個個掠過，去找那唯一的女人名字，終於，在後面一頁最後，他看到了……紅道兒……

　　丁丫，女，通髓丹。墨色被濃厚的紅色乾脆利落地劃掉。

　　他僵在原地，期待的目光冷凝成冰，雙手攥緊冊子，脖子僵硬地抬起，那些鐵具闖入視野。

　　魚叉一樣的東西是幹什麽用的呢?

　　那些大小不一的細刀是想劃開什麽?

　　……

　　還有，是染上了什麽，才能讓鐵具變成那樣肮髒的顏色?

　　他不自覺後退一步，腳下的黏膩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翻起腳底板，借著山壁上油燈閃爍的光，他看到濃黑摻雜暗紅的髒東西粘在自己蒼白的腳底板上。

　　放下腳，低頭看著地面，有乾有濕，有交錯的鞋印兒，還有各種拖拽出來的痕跡。

　　嘩啦啦，嘩啦啦……

　　入口的通道傳來了動靜，他慢慢抬起頭，面對著黑漆漆的入口，等待來人出現。

　　本來規律發出的聲響，卻在越來越近時越來越小聲、越來越慢。

　　林歲功站在原地不動，腹部爆開葉子叢，數以百計的葉片迅速膨脹，如萬箭齊發一般迅猛地衝向還未露面的那人。

　　“……怪！”

　　葉子牢牢卷住一個人拖回來，拖到他跟前，露出那人的嘴和耳朵，

　　他踮著腳蹲下，手腕搭在膝蓋上，說:“老實回答，敢撒謊試試。”葉子當即加大力道。

　　這人急忙喊道:“別別！我說我說！求你別殺我！”

　　“抓這些人幹什麽?”

　　“是是廖余興讓抓的！用來用來……試藥……”露出來的兩條薄嘴唇哆嗦地吐出這幾個字。

　　“試什麽藥?”

　　“不知道……啊！”

　　葉子瞬間收緊，把這人扼住。

　　“小……的……真……不知道……是什麽……”

　　眼看下巴越來越紅，他松開一點兒。

　　“咳咳咳咳咳！！”

　　這人劇烈咳嗽，他用葉子擋住自己，以免唾沫星子濺到自己。

　　“那些藥會吃死人的，你知道嗎?”

　　他的眸子閃過水光，一想到那道紅，他就恨不得把罪魁禍首揪出來碎屍萬段！

　　“咳咳咳……知道……”這人又連忙說，“但但但……這都是上面的命令，小的們不敢不聽啊……”

　　“是誰製的藥?”

　　“是……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