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有一夥兒海盜去那兒打劫,結果還沒進去就被妖怪給嚇跑了,具體怎麽抓的,草民也不知,還望大人恕罪。”林安平拱手躬身道。
堂上坐著一個披頭散發,袒胸露懷的瘦竹竿兒,露出上身排骨,尖嘴猴腮、小眼精光的,全身跟沒骨頭一樣半躺在椅子上,打了個哈欠,伸出兩根手指:“兩塊兒金子,每塊兒不少於半兩,就能留下,要不是看在你兒子病歪歪的,可不止這個數兒,有錢就留下,沒錢就走人,我們島也不富裕,開不起善堂。”
“這……大人,我們身上已經沒有多余銀兩……”林安平期期艾艾地焦急回答,然後又道,“大人,你看這樣如何,我們還有些舊衣服,還能當點兒錢,我們就在沙灘上,不去別的地方,能有口熱湯飯吃就行,求大人通融通融。”
那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本想訓斥幾句,目光越過他,又去看後面的倆人,突然來了興致,坐起身來,雙眼放淫光,舔了舔嘴,指著鍛琪俐說:“沒錢也好說,熱湯飯也沒問題,你讓她今晚陪陪大人我,你們一家就能留下,如何?”
嗖!
嗖!
“呃!!”
那尖嘴猴腮話音未落,正想入非非,脖子就被一條無端冒出的“繩子”死死勒住,巨大的力量頃刻間扼住他的喉嚨,喉管發出咯吱聲,泛紅光的“繩子”陷入皮膚,鋪天蓋地的窒息感讓他面色漲成豬肝色,四肢亂撲騰,雞爪一般的雙手去扯那“繩子”,如蚍蜉撼樹,一點兒都沒扯動。
光頭被眼前的突發狀況嚇懵了,然後馬上回過神兒來,瘋狂大叫著往外跑:“妖怪啊啊啊啊!!!!!!”
嗖!
又一條葉片射過去,他聽到背後傳來的破空聲,本想閃躲,可葉片轉瞬就追了上去,牢牢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拖了回來。
林歲功慢慢從鍛琪俐懷裡坐起來,雙目通紅,眼裡似冒著熊熊烈火,咬緊後槽牙死盯著那瘦子:“你找死!!”
“鐵蛋兒!別衝動!你先把他們放下來!”鍛琪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這時反應過來連忙去勸他,她不想兒子事後回想再難過!
“兒子,松開他們,冷靜,冷靜,找回你的理智,把他們松開。”林安平本來也要發火,沒想到兒子先動手了,他知道他的心結,不能讓他再受刺激了。
林歲功本來靜觀其變,一切交給爹,可沒想到這雜碎敢言語侮辱……無邊怒火從內心燃起,滔天的憤怒讓他腦子裡再也盛不下別的東西,只剩下一個字:殺!
他一點點讓葉子使勁兒,那兩個臭蟲被勒得一點還手的余地都沒有!
他的內心痛快地叫囂著:撕碎他們!
那兩個人越痛苦,他內心越痛快,就在他想一下了結這兩個東西的時候,耳朵裡傳來了爹娘焦急的聲音,他腦子暈了一下,眼前一片模糊,又馬上變清晰,他狠狠甩了甩頭。
“鐵蛋兒!別殺人!”
“兒子!醒醒!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周圍的世界逐漸變得清晰,他回過神來,先看到爹娘焦急的表情,他又扭頭去看,看到兩個快被葉子勒斷氣的人,在地上蹬地掙扎,直翻白眼,舌頭伸得老長。
他內心一顫,葉子迅速收回,然後呆呆站在原地,鍛琪俐連忙過去抱住他,緊緊摟住他。
林安平摸了摸他的頭,然後走向那兩人。
“咳咳咳咳咳咳!!!!!!嘔!!!!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
兩個人趴在地上狂咳狂呼吸,止不住的口水和血順著下巴流下來,地上很快積了一灘。
“現在可還要收我們的錢?”林安平蹲下,目光銳利地看著他們。
兩個人說不出話來,直搖頭,用上全身的力氣搖,就怕搖晚一步那怪物的葉子又纏上來,光頭咳嗽著顫抖著從腰帶掏出一個破錢袋,雙手捧著還給林安平,林安平面無表情地收下。
那瘦子咳嗽一緩和下來就趕忙起來,快速爬到他們跟前,跪趴在地上,幾乎是五體投地地給他們磕頭求饒:“咳咳咳咳咳!饒命!咳咳咳饒咳咳咳命啊!咳咳小的咳咳咳再也咳咳咳再也不敢了!!!!”
瘦子像條鼻涕蟲一樣癱軟在地,咳得似要把肺咳出來,全身不住抽搐,下身很快洇濕了地面。
林安平皺著眉後退幾步,回到妻兒身邊,伸手放在林歲功臉上,輕輕拍打,小聲呼喚他:“兒子……兒子,沒事了,你沒有做錯事,你不信你再看,他們好好的。”
林歲功僵硬地轉動眼珠看過去,看到那兩人躺在地上,確實還在動……他點點頭:“嗯,還活著。”
他們怎麽還活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目光鎖定那些“黑線”。
我會變強的,讓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辱爹娘!
林安平松了口氣,拍了拍他的頭,對鍛琪俐說:“今晚咱們就住在這兒,我去找根繩子,把他們捆起來,看好兒子。”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鍛琪俐扶著林歲功走向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拉著他的手,抱住他的頭。
別怕,兒子,娘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娘會保護好你的!
林安平把人綁了後,與鍛琪俐用這裡的廚房做了些吃的,飯後他讓鍛琪俐去休息,自己與兒子去審那兩人。
趁這段時間,林歲功隨便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
他們倆回到大堂時,那兩個人被綁在柱子上,蔫蔫兒地耷拉著腦袋。
大門窗戶緊閉, 堂內一下暗下來,點了幾個燈台,上面都罩著白色細紗燈罩,昏黃的燭光不時因燭花爆裂而閃動,打碎了一室寧靜。
被綁的兩個人的臉陷在陰影裡,被勒後的傷還在作痛,他們忍不住要呼吸粗重,可又怕惹他們不高興,就憋著呼吸。
室內靜得連一根針落下都能聽到。
“說說你自己。”林安平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低頭吹了吹茶葉。
那兩個人艱難地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然後互相看了看,光頭衝瘦子抬了抬下巴,瘦子眼神閃爍,深吸一口氣,磕磕巴巴地回道:“我……”
對面,左邊下首首位,半躺在椅子上的林歲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幽暗,直直看著他,就像是在說要是說錯一個字就馬上要他的命。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大力咳嗽了好幾聲之後,戰戰兢兢地回道:“小小人名叫高升保,是是是王都人士……走走了孔大師的路子,得了這兒的差事……小的小的說完了……”
“你可知道這附近有誰在做劫道的生意?”林安平繼續問。
林歲功一動不動地繼續盯著他。
瘦子被他眼神激得全身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快速說:“那那應應該是廖廖廖余興!”
“廖余興?”林安平放下茶杯,看過去。
“對!廖余興!聽說他跟王都王宮有親,說是跟大王沾親帶故,所所以這一片沒人敢把他怎麽樣,都躲著他走!他還把他管的島叫廖島,端的是無法無天!”
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他越說越生氣,多少帶點個人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