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去吧，我會看好他們的。”

　　山魁知道他還有事，不會一直待在這裡的，不過，今天這一天，他們很開心，從來都沒有過的開心，以後，他們都會記得這一天。

　　林歲功雙手攥住他的肩膀，彎腰對他說:“把那桶水看好，即使現在用不上，以後也許也能用上，我辦完事，一定還會再回來，你們一定要小心，都待在屋裡，別點燈，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好。”山魁笑著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

　　督察府，雀園

　　廖余興今天幾乎守了她一天，喂了藥好像是好多了，呼吸的雜音小了很多。

　　傍晚時分，江米醒來，睜開眼先看到銀白色的床帳，眼珠轉動，就看到了他，她反應了一會兒才記起來事，忙要起來，廖余興正靠在床尾看書，聽到動靜，扔下書本，頗為驚喜，坐過去。

　　“感覺如何?”他本想伸出手扶她，可又想到不該對她這麽關心，又生生收了回去，臉上的笑也淡了下來。

　　“大人！你說要帶我去見我爹的！咱們現在就去吧！”她蒼白的臉上掛著笑，抓著他的手臂仰頭看他。

　　“誰說要帶你去見了?”

　　廖余興不鹹不淡地回她一句，臉上似掛了霜。

　　“大人……是你昨天說的……等睡醒了就帶我去……”她強自繼續笑著，乞求地看著他。

　　“那是昨天，今天我不記得了。”

　　“大人！你不能出爾反爾……君子一言……”

　　“誰說我是君子?我廖余興可不樂意當什麽假惺惺的君子！”他欺身過去，捏住她的下巴，盯著她的嘴說。

　　江米收起討好的笑，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把他的手拿掉，平靜地說:“既然大人是耍弄小人，就當是小人自作多情了，大人還是把小人關到一個地方，或者直接沉到海裡，任小人自生自滅吧。”

　　“你爹我已經接過來了，就在客房，明天帶你去看，這次是真的。”他坐直身子，看向外面淡淡地說。

　　江米愕然，這人……是有什麽病?

　　她扯出一個笑:“那小人就多謝大人了。”

　　兩人沒再說話，廖余興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可要吃飯?”

　　江米搖搖頭，躺了一天並不覺得餓。

　　“那……好吧……我出去一趟，你歇著吧。”

　　廖余興沒等她回話就快步走向門口，打開門出去了。

　　江米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歎了口氣，又躺下睡著了。

　　……

　　廖余興出了雀園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他煩躁地來回走了兩圈，才抬步朝議事廳走去。

　　路上遇到巡邏的守衛，問他們小出溜回來沒有，守衛說沒有，倒是說了一件奇怪的事。

　　“怎麽回事?細細說來。”

　　“把人帶到議事廳。”聽完後，他拋下這句話就走了。

　　“小人遵命！”

　　議事廳燈火通明，廖余興盤腿坐在榻上，撐著下巴看地上趴著的人，勾起一邊嘴角，冷颼颼地問:“你說你們碰見妖怪了?”

　　“大……大人……千真萬確……是長毛怪……”

　　這人遍體鱗傷，身上鮮血淋漓，衣服被撕碎，被血粘在身上，身上的血已經把身下的白色山茶花地毯洇濕，把山茶花染成了紅色，還有不斷蔓延的趨勢。

　　廖余興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回想到昨天小出溜也說過類似的話……

　　難不成真有妖怪?

　　他不由自嘲一笑:看來我是太累了，竟然開始相信這種蠢話了。

　　“你們是去幹什麽來著?”他轉而問別的事，再在妖怪這件事上糾纏也是徒勞，他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妖怪。

　　“對了……大人……那西邊山洞裡的小孩兒跑出來了……”

　　這下他坐不住了，赤腳從榻上下來，厲聲問:“誰放的?！”

　　“不知……小的……不知……”

　　“好啊！很好！我養了一群一問三不知的廢物！廢物！”他把塌旁的燈台一巴掌推倒，氣喘籲籲向外喊，“來人！”

　　門兩側立刻進來兩人，跪地應答:“小的在！”

　　“去把那些小崽子給我抓回來！老子親自看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邪門兒了！”他憤怒地伸手指向門外。

　　“小人領命！”那兩人躬身退下。

　　他氣得七竅生煙，看到倒下的燈台點著了燈罩，一腳把它踢開，燈台帶著燈罩飛到門口附近，不少火苗灑在了那人身上，那人在地上翻滾，幾下撲滅了火苗，趴在地上喘氣。

　　廖余興回到塌邊，坐下一腳踩在塌上，一腳放在地上，面色陰沉如水，盯著門外。

　　林歲功在草叢中穿行，這個時間，外面也沒有人走動了，在他快到達到中央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兩隊人正往這邊來。

　　停下腳步，蹲在草叢裡，看他們是到哪裡去，結果，他們毫不猶豫地直指北邊。

　　他飛快上前，從後往前，悄無聲息地擰斷他們的脖子，把他們全部拋到草叢裡，轉身朝督察府跑去。

　　廖余興，我今天必殺你！

　　廖余興在屋裡坐著，盯著門外，另一個人已經昏死過去。

　　門外寂靜空曠，無邊夜色在府門上空向外綿延而去，廊下的紅燈籠、中間這條道兩邊的石燈台，似乎成了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他等著自己派出去的人回來稟報，可遲遲不見人影兒，心裡有些不耐煩，揚聲道:“來人！”

　　門兩側立刻拐進來兩個人，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看看怎麽回事兒，怎麽還沒回來?”

　　“是！小的這就去！”

　　兩個人後退退出去，然後迅速轉身朝門外跑去，廖余興看著他們跑出去。

　　然後，就看到他們被扔了進來……

　　“啊！！！”

　　“救命！！”

　　廖余興不明所以地站起來，眼睛慢慢瞪得極大，一屁股坐在地上，本能往後退。

　　“妖……妖怪……”他嘴直哆嗦，一邊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一邊又反駁自己這確實是真的！

　　在外面兩個雜役的尖叫聲中，無數的“長毛”越過府門，在月光映照下，張牙舞爪地俯視著這座督察府。

　　兩根長毛突然暴起，轉瞬即把那兩個雜役卷起來扔到府外，不知道扔哪裡去了。

　　這下，這裡徹底清靜了，廖余興已經後退到塌旁，本想爬上去，卻看到那“長毛”竟然把那兩個人卷起來帶走了，登時嚇得腿發軟，從榻上又滾了下來！

　　他顧不得體面了，手腳並用著爬向側門，他要逃！

　　可“長毛”並沒有給他機會，他以為自己旁邊有柱子、燈台、屏風、桌子，那“長毛”應該不會很快找到他，可就在他快到側門時，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

　　自己的腰已經被綠色的葉子一圈圈纏住，然後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屋內的東西迅速掠過他，再一轉眼，他已到了門外，最後，重重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