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穿著短袖的孔乙己,以為自己還是個人物,其實只是個人而已。
……
郝孟在回去之前,抓緊時間見了兩個人。
一個是郝孟在中關村督工時候遇到的向北,算得上網站系統方面的牛人。
這是個“可憐人”!
他本來自己帶了幾個人苦心孤詣的在做電子郵箱,結果被網易血洗了一遍。
正心灰意冷的時候,在論壇裡遇到一個在中關村附近做農貿市場的大佬。
這大佬快六十多了,但依然還有一顆火熱的心。
大佬看著中關村的互聯網熱火朝天的,於是也想搞搞這新鮮產業。
二人在論壇裡眉來眼去後,就搭了個台子要做門戶網站。
做就做吧,可是隨著大佬連續賣了幾個商鋪之後,迎面而來的是新浪、搜狐、網易等門戶巨頭瘋狂內卷。
大佬哪有那麽大的資本來燒啊,眼看著再賣商鋪下去自己養老錢都沒了。
散了吧!
向北又心灰意冷了,嘿,這不巧了麽,又遇到了郝孟。
郝孟PUA對方說:“兄弟,你不要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你這是陳子昂遇到了武則天,懷才不遇。”
“資金?你別擔心,我可是真的不差錢兒。比農貿市場那老爺子有錢多了,老爺子也就局限在那個農貿市場。”
“我?我的客戶可是全國,說日進鬥金都是謙虛了。”
全國?八字都沒一撇呢,這不是騙人嗎?嗨,這是張天師畫符,怎麽能算騙呢?
郝孟又說:“產品?我們這個產品可比你去卷門戶要好多了。”
“我們這可是劃時代的,前途一片藍海。”
“你懂藍海吧?就是法海,紅海,藍海的那個藍海。”
得,你擱這兒的擱這兒呢。
“所以你不要只看眼前,眼光要放長遠,你要看詩和遠方。”
向北一聽,哎呀,對呀,於是就這麽答應下來。
技術男麽,總還是單純的理想和憨厚。
另一個是日報的小編輯趙子成,這家夥就是當初郝孟花錢買稿的那人。
郝孟托韓荔在圈子裡找個懂電影的人,當趙子成聽到消息的時候,就毛遂自薦。
小編輯雖然小,但心卻不小,他一直都想有個大的平台。
這不一下子就和郝孟臭味相投了麽?
還不等郝孟使出PUA的光環,自己就原地高潮了。
大聲說,郝總,這事兒絕對有搞頭。
雖然我是個小編輯,但這些年我還是混了些資源啊。你放心,交給我,我肯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
得呢,還說什麽呢?工具人自己都會思考了,是好事情。
郝孟忙完這些事情,跟於衛打了個飛的回蓉城。
有錢了,任性嘛。
這也是於衛第一次打飛的,這孩子很興奮。但對於郝孟來說,已經不是他的第一次。
於衛說:“羅小漾畢業了想來京城,到時候也帶她打個飛的。”
“她來了你不就得守身如玉了?”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我啥時候不是守身如玉了?”
此時空姐走了過來,問需要喝點兒什麽。
郝孟要了一杯白水,於衛要了一杯可樂。
等空姐走後,於衛小聲說:“果然,漂亮的女人都上了天,一日千裡。”
郝孟很淡定的不開腔。
“喲,你在這兒裝聖人呢?你覺得不好看?”
“我沒說不好看啊,只是我覺得這女的一定是爺爺帶大的。”
“為什麽?”於衛一臉問號。
“因為沒有‘奶奶’!”郝孟說。
嚓!於衛比了個大拇哥:“做女人,挺好!”
……
到了蓉城機場上空,竟然下著大雨。
這真是一個奇跡,畢竟蓉城真的是一個少雨的城市。
天空烏漆麻黑的,飛機一直盤旋著等待通知,嚇得於衛一個勁兒的嘀嘀咕咕,說什麽真想點三支煙拜一拜。
這是於衛的口頭禪,每遇到個事兒總會說點三支煙。
郝孟安慰說,你特麽的少跟馬志奇瞎看些情景動作片兒就準保沒事。
於衛說,你這話說的,電影人的事情,怎麽能叫瞎看呢?
再說了,我不是在為你那個布局的網站做準備麽?好心沒好報呢。
我……郝孟竟無語凝噎,差點兒就給他來個葬花吟了。
飛機好不容易安全落地,二人匆匆忙忙的跑到了出站口。
放眼望去,謔,全是人,就跟等著上岸的熙熙攘攘的鴨子似的。
正當兩人等著排隊打車的時候,郝孟瞧見遠處柱子那兒站著一個女孩兒。
看樣子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絨服,下面是一條牛仔褲。
臉頰有淺淺的酒窩,稚嫩的臉龐偶爾竟流露出幾分嫵媚。
郝孟盯著對方有些出神。
“看上了?”於衛手肘拐了一下郝孟。
郝孟回過神,沒回他,自顧自的從背包裡掏出剛買不久的相機。
趁著對方沒注意,哢嚓,抓拍了一張側顏。
對方似乎感應到了鏡頭的拍攝,轉過來看到郝孟,眉頭皺了皺。
郝孟見狀,主動走前去說:“你好,我是新聞專業的學生,我叫郝孟。”
“剛才見到你站那兒,感覺整個畫面非常乾淨,出於學習習慣,忍不住拍了一張。”
“十分抱歉,沒經過你同意就擅自拍了照片。”
“雖然如此,但我還是想誠懇的問你,你願意給我這張素材嗎?”
“……”女孩兒聽完郝孟的自我介紹,看著對方真誠的眼神,人畜無害的帥氣臉蛋兒,雖然打消了一些警惕,但還是有些不知所措。
於衛暗自呸了一聲,然後保持工具人的作用——繼續排隊等車。
郝孟展示出和煦的笑容:“你也是放假回來的?”
女孩兒終於開口:“不是,來玩兒的。”
“啊?你這麽小年紀一個人來蓉城?”郝孟說。
“我可馬上十八歲了。”女孩兒嘴角隱隱有些驕傲,似乎對於自己的獨立能力有些得意。
“謔,六六六!”
“六六六是什麽意思?”女孩兒疑惑的問。
“呃,就是非常厲害的意思。”
“你說話真有意思。”女孩兒笑了笑。
嘖嘖,這麽小就有點顛倒眾生了,郝孟心想。
“可以留個聯系方式嗎?如果方便的話,我回頭把照片傳給你。”郝孟見對方病友說刪除之類的話。
城市套路深啊!於衛在旁邊聽到後,心裡感歎。
這話是有次聽郝孟說的,說什麽“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女孩兒猶豫了片刻,還是接過郝孟的手機,在記事本上打了一個QQ號。
“你叫什麽名字?”
“朱依依。”
“依依?昔我往矣,楊柳依依。”郝孟說。
朱依依好看的眼睛噗嚓噗嚓眨了幾下:“沒想到你居然聯想到了詩經。”
高手,絕對高手,特麽的功力愈發深厚了。於衛感歎。
正當此時,終於輪到了於衛上前的車子,他喊到:“車來了,快點兒。”
郝孟對著於衛說:“馬上。”
轉過頭問:“你是有人接嗎?”
朱依依搖了搖頭。
郝孟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們一個車,我們先送你去你的地方。”
朱依依再次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郝孟拿過行李箱走向了車子。
出租車先去了錦江賓館,放下朱依依後,又去了汽車站丟下於衛,接著才回到了紅房子。
……
今天紅房子的氣氛比較壓抑。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餐桌中間放著一張卡。
建國同志不停的抽著煙,孟小麗則緊緊的盯著那張卡,郝孟垂著頭。
或許是春節即將到來,外面多了很多小商小販。
不知道哪個家夥放起了高耀太的《純情》,那聲音之大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雖然郝孟早就聽膩了,但強烈的節奏感還是讓他的腦袋忍不住想搖起來。
終於,還是作為一家之主的孟小麗打破了沉默:“你是說你的那個創業賺錢了?”
“嗯。”
“賺了很多?”
“嗯。”
“這裡邊有五……”說到這個字,孟小麗的聲音壓的更低:“五十萬?”
“是的,我親愛的媽媽。”
“噢,我親愛的媽媽,你都問了幾遍了,媽媽。”
“噢,您知道,我告訴過您,媽媽。”
“確實有五十萬,我的媽媽。”
郝孟用著譯製腔調劈裡啪啦一頓輸出。
他隻給了五十萬,以後慢慢再給。他擔心給多了反而給家人造成負擔。
“你給老子好好說話。”郝建國一副家長模樣。
“閉嘴!”孟小麗瞪了建國同志一眼。
郝建國聞言撇了撇嘴。
孟小麗歎了口氣,說:“孟兒啊,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我跟你爸這輩子也沒做過生意,那些事情不懂,所以我也不知道說啥。”
“反正吧這卡我就收著,就當幫你存結婚的錢了。”
“萬一哪天你需要,你就找我們拿。”
“媽,你放心吧。”郝孟站起身來,將卡拿起放到了孟小麗手裡。
接下來幾天,郝孟帶著二人逛街購物,喜歡啥就買買買,郝總不差錢兒。
郝建國和孟小麗本身也屬於比較看得開的人,兒子孝敬,兩人也樂意收著。
……
對於如今的郝孟來說,過年無非就那麽個事兒:吃飯睡覺打豆豆,呃不是,走親戚。
其余沒什麽特別的事情,作者也不會強行降智的要來點兒親戚裝逼的故事。
唯一的就是三叔提到,自己兒子畢業後也要跟著進煙草公司的事兒。
言語之間有些許得意,三叔是煙草公司財務部的小領導。
這年頭兒,煙草公司是香饃饃。
不過孟小麗雲淡風輕的說,孟兒去年創業搞了個一兩百萬。話音落下後,一眾親戚滿臉驚訝,隨後嘖嘖的誇獎起來。
親戚嘛,偶爾也會稍微攀比一下,不過都無傷大雅。
郝孟則尷尬的要死,他是最怕這種場面。
隨意擺談幾句後,郝孟自己鑽進臥室裡打開了電腦。
電腦是前幾天買的,打開網頁全是彈出的各種閃來閃去的東西。花裡胡哨的,也不知道建國同志不小心點開了些啥網站。
清理了半天,總算是乾淨了一些。
郝孟打開QQ,見朱依依並不在線,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已經離開了蓉城。
雖然加了對方QQ,卻沒要到手機號碼。
只有再接再厲了,道艱且阻。
再過幾年的朱依依,在郝孟眼裡可是風情萬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