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過去像是賣慘,講訴未來像是白日做夢,聊些當下感覺是當局者迷,所以沉默代表無話可說。
……
渝城的陽光很熾熱,郝孟看著輕軌從一棟樓裡穿過。
他似乎聽到了羽泉《開往春天的地鐵》再次響起,開始二胡的旋律直接插入了內心深處。
我已經等你找你追你用盡所有方法
找啊找啊找啊
不過是愛了恨了分了合了變化
一時衝動的想法
擦肩而過
目光交錯
我依然還在追趕
開往春天的地鐵
地鐵是個極有都市感的意向,來去匆匆,在黑暗的隧道與明亮的站台間飛馳。
它將一群在都市裡打拚的陌生人短暫的聚集在一起,人們可以暫時把疲憊的身體和混亂的心緒放一放,將現實生活中的種種拋在一旁。
當到站之後,彼此又都帶著各自的煩惱與困惑往未知的明天走去。
輕軌消失,光影交錯後,郝孟覺得自己又躺著一張床上。
旁邊躺著一個女人,背對著自己,看不清臉龐。有點像陳婉婷,又仿佛是好姐姐韓荔。
郝孟有些緊張,怎麽回事兒?我幹了什麽?他緩緩伸過手去,想將對方翻過來瞧瞧。
卻聽到一個聲音:“老大,起來了,今天開張啊!”
郝孟清醒過來,對於衛怒目而視。於衛不明所以,以為對方有起床氣呢。
郝孟跑去廁所裡,擰開面盆的水龍頭,就著冷水洗了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昨晚熬了夜,有著很明顯的黑眼圈。
他發現最近老是有一些曾經的片段出現在夢裡。他不知道再往後走下去,曾經的事情是不是會重演。
但又想到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或許不再會有租房子,不再會有當社畜,不再會有渝城的事情吧?
郝孟感覺自己時而有些精神分裂,明明知道以後會認識哪些人,會離開哪些人,但自己得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有些事情的發生,是在特殊的時間,特殊的地點才會產生。就算是重生者,也不可能逃脫時間的邏輯。
郝孟將手指摁到了鏡子上。
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
公司裡邊兒。
郝孟和於衛站在隔間的外面,姑娘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工作,齊齊的看著兩人。
郝孟深吸一口氣,接著舉起手一揮而下。
開始!
姑娘們立即對照系統裡的號碼,開始撥打電話。
“您好!請問是建安集團的李總嗎?”
“您好!請問是林業局的陳主任嗎?”
“您好!請問是經開區的王區長嗎?”
“您好!請問…”
“打擾您了,我是清韻茶業的李瑩瑩。”
“那請問您什麽時候有時間呢?我到時候再聯系您!”
“對,對,其實不算貴,我們這茶葉性價比是非常的。”
……
“嗯嗯,是的呢!是值得收藏的哦!您太有眼光啦!”
“啊?您這麽年輕啊?確實佩服您!那我得叫您哥哥了!”
“哈哈,其實我也喜歡喝咖啡,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喝茶,更健康。”
……
看著上鍾的姑娘們有條不紊的開始工作起來,郝孟和於衛心裡松了口氣。
也僅僅松了口氣,真要放心還得等銷售結果出來。
二人來到茶幾邊坐下。
“馬志奇呢?”郝孟翹起二郎腿問。
“我想著一開始沒那麽快有單,所以讓他十點過再來。”
“嗯。”
“你說,我們今天能賣多少?”
“不好說,什麽事情都沒有個絕對。”郝孟喝了一口水,接著說:“但信心還是得有的,我至少可以肯定,這第一批茶葉肯定不夠賣。”
聽到這話,於衛振作起來,站起身走到窗前點起了三支煙說:“老子要拜一拜。”
郝孟看著於衛,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對於衛說:“你知道嗎,總有一天,我們都將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
於衛沒感覺出郝孟情緒的變化:“謔?那我最討厭有錢人。”
嚓!我也討厭。
……
龐躍新是京城燃氣公司負責系統維護的一個小主管,這個崗位說重要吧算不上,說不重要吧一出事一準兒背鍋。
但好歹他也是個主管,每天處理完相關事情之後,也就泡杯茶看看報。
龐躍新年紀還不大,不到四十。
但長期在這種一個蘿卜一個坑的環境下,感覺自己都快生鏽了。
最近聽說生產運營那邊可能有動靜,自己一直在琢磨。
生產運營要比這邊的待遇好得多,可以掙錢的地方多了去了,是肥缺。
龐躍新慢悠悠的擦完桌子,泡好茶水,悠閑的坐下,剛準備找張報紙,這時電話響了起來。
“喂,哪位?”龐躍新聲音淡定,不慌不忙。
“您好!請問是龐科長嗎?”
一個輕柔動聽,非常甜美的聲音響起來。
龐躍新心肝兒微微一顫,耳朵眼兒酥酥麻麻的,想著對面一定是位非常漂亮的女孩兒。
他沒有否認對方稱呼自己是科長,稍稍拿捏地說:“你哪位啊?”
“龐科長您好!我是清韻茶業的小許,請問方便耽誤您幾分鍾嗎?”小許說。
龐躍新覺得對方很有禮貌,漂亮的女孩子,聲音好聽,有禮貌,給她個機會吧。
他看著已經快十點還沒有其他人來的辦公室,說:“小許啊,我十分鍾後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議,你抓緊說吧,什麽事情?”
胖胖的小許很怕熱,她稍微抬起屁股,扯了扯有些卡住的褲衩子,然後取下眼鏡,左手拿起帕子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可愛的說:“龐科長,我們公司最近上市了一款很有收藏價值的老班章。”
“現在私下炒作可是到了快上千的價格了。因為我們自己有茶園,所以只需要三百九十九就可以買了,自己收藏也好,送禮也好,都非常不錯的。”
龐躍新皺了皺眉:“賣茶?我暫時不需要。”
“哎!”小許歎了口氣:“龐科長,聽您聲音還挺年輕呢。其實我也有個哥哥,可是家裡窮,他早早就進廠打螺絲去了,就為了供我讀書。”
小許的聲音顫抖起來:“其實我也是在利用業余時間兼職的,想減輕下哥哥的負擔。”
“抱歉,龐科長,我不該……”小許哽咽了一下:“我聽到您的聲音,就想起他,實在抱歉。”
龐躍新愣住了,這,哎,他突然想起自己當初的上學經歷,不由得有那麽一點兒共鳴了。
“呃,沒事兒,每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會遇到些困難,挺過去就好了。”
“龐科長,我,我可以叫你一聲哥哥麽?”小許柔弱的問到。
嘶……龐躍新有些酥麻,咬了咬後槽牙:“呃,也不是不行。”
“哥~哥~,您能幫幫我嗎?我完不成業績的話,下學期的學費都,都沒辦法了。”小許似乎又要哭了。
小許輕輕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開水,郝總說不要喝涼水,會影響嗓子,大家都要靠嗓子掙錢的。
龐躍新耳根子紅了起來,這一聲哥哥顫得自己一下仿佛回到了二十幾歲的時候。
自己的糟糠之妻現在是越來越聒噪,早就沒了當初的情情調調。
他想到自己打算去活動活動上面的事情,再三斟酌後說:“你這個茶我也略微聽說過,好像是炒得很厲害,但既然是你們自己的茶園,能不能再少一點?”
小許一聽,有戲,立即挺起了腰:“哥哥,三九九真的是不能少了,我們老板其實也是為了幫助我們勤工儉學,狠下心降下價格幫助我們好銷售的。”
“如果您能多買一點,我可以盡力去申請下。”
龐躍新左手掐指算了算可能要走的關系,想到自己的工資,又想到要做的事情,再想到電話對面那可愛漂亮令人保護欲滿滿的姑娘,狠下心說:“五餅,你看能降多少?”
“Mia……哥哥,您太好了,五餅的話,我就能做主,三八八,吉利數字。”小許隔著話筒親了一口,似乎是太高興之下的無意之舉。
龐躍新笑了起來,跟朵菊花似的。
……
一幕幕在郝孟操作下的情景劇,在一個個的小隔間裡上演。
有的姑娘擦著汗水,有的姑娘脫了鞋子。
她們盡力的讓自己放松下來,好達到最佳的狀態。
大學生嘛,總還是有些慧根,有些智慧的。
當進入了角色之後,總能有那種靈光一現的時候, 迅速抓住對方的心理縫隙,趁虛而入,閃他老腰。
有成功的,有失敗的。
成功大於失敗。
當一張張訂單開始出現在系統後台的時候,馬志奇到了公司裡。
郝孟立即制定配送方案,上午下單,下午立達。
於衛抓緊打印出聯系人、電話、地址,然後交給馬志奇。
跟頭公牛似的馬志奇拿著單子,提著很大的一個口袋出發了。公牛物流……同城配送。
……
下午四點,工作結束。
也不得不結束,因為很多事情快要超出郝孟能把控的范圍。
姑娘們搬出凳子,排好隊坐在大廳裡,相互之間嘰嘰喳喳的交流著心得。
什麽我認了個哥哥,她認了個爸爸之類的。
於衛看著她們,心裡很有成就感,這是他跟個老鴇似的一棟樓一棟樓找出來的,慧眼識珠。
他內心很騷動,因為今天確實爆了,僅僅一千條就爆了。
一會還得給舅舅打電話,一百餅不夠,遠遠不夠。
現在看來,當初郝孟開口就是五百餅完全沒問題。
如果繼續下去,五千五萬都打不住。需要跟舅舅好好商量下。
正當於衛胡思亂想的時候,郝孟提著個黑口袋走了進來。
他先將門關上,然後去拉上了窗簾。
姑娘們胸口一顫,他,他要幹嘛?
郝孟沒有管姑娘們的神色,走到茶幾邊,深吸一口氣,提起口袋倒了出來。
啪啪啪,一疊疊鈔票湧到了桌子上。
噓,要低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