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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產紀元之傾城時代》第5章 掃樓
  蔣曉川之前對子言的擔憂不無道理。趙子言的書生氣討同事的喜歡,人畜無害還能普及一些知識點,陳老師卻很不喜歡他這文人做派。看似倔強卻不果敢,看著實在總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遊離在實乾跟空談之間,到底還不成熟,典型的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而且總會對自己的觀點提出質疑。無責任底薪都發了兩個月,本該是雙方攤牌做出自主選擇的時候,陳老師以為趙子言會親自過來說,可是子言像是賴上這裡了,隻好找個法子把他逼走,也借此殺雞儆猴。趙子言走了,常跟他膩在一起的翁玉嬌要是識相,也該卷鋪蓋走人。

  這天臨近下班陳老師把趙子言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領導單獨談話不是高升就是下課,這個公司扁平化管理到除去員工就是老板,總不能叫去秘授衣缽,眾人為他捏了一把汗。不多一會兒,趙子言就從陳老師的辦公室走出來,果不其然面露難色。翁玉嬌上前問說:“什麽事啊,什麽事情叫你進去?”趙子言強撐笑顏說道:“陳老師讓我現在去要二十個老板的聯系方式,明天早上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翁玉嬌替他不平:“憑什麽?天都要黑了,上哪裡去拿那二十個老板的聯系方式,而且外面快下雨了。這不是誠心為難人。”說著要進去找陳老師理論,趙子言一把抓住,恰好陳老師從辦公室走了出來,笑眯眯走過來拍了一下趙子言的肩膀指點說:“那些老板的聯系方式你就不要在怎們這棟樓裡面找了,這附近幾棟呢,也別找了,去其他的寫字樓發掘一下。更遠的山上花總是更香的。”陳老師一出來大家退避三舍,這顯然是殺雞儆猴,猴子再往前湊,接下來就是耍猴給人看。獨有蔣曉川往前湊了一下說道:“老師,這外面馬上要下大雨了,要不明天吧,明天再讓子言去拿那二十個名單。”陳老師擺了擺手說:“唉,你不能總照顧他。做銷售的怎麽能自我設限,因為下雨就做不到了?要突破自我就是要突破極限。為什麽當兵的急行軍都是挑在最冷跟最熱的時候,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捶打,怎麽出好苗子。這是難得的鍛煉機會。是吧,子言?我相信子言可以做到。”說著又笑咪咪拍了拍子言的肩膀。所有人的都把目光投向趙子言,仿佛是在盯著一個即將行刑的義士。

  趙子言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拿了公文包走出公司,其他人料想他是自離了,兔死狐悲,黯然收拾著自己的東西等待下班。外面烏雲密布,一場傾城大雨眼見就要到來了。子言下了樓沒有回去,倒真的往另外一條街的寫字樓走去,說不出是賭氣還是爭口氣,下了決心要拿到那二十個老板的名單。

  他權當自己這一刻是一台機器,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街的寫字樓都陌拜完。陌拜掃樓不是件討喜的事情,拎著公文包像是赴約一次重要的商務談判,不過是幻象。換成對方的角度,用佛系的眼光看,這是托缽化緣,用世俗的眼光看,就像手裡拿著一隻殘缺的搪瓷盆子,剛要走近別人就聽到碗裡顛出乞討的脆響,還沒等靠近就要揮手打發了。子言知道要吃不少閉門羹,所以硬著頭皮把自己想象成留聲機,進一家公司,不管遇到誰就說:“你好,我這是做培訓的,我們課程致力於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完善組織架構跟薪酬體系,增強團隊凝聚力跟執行力的,對業績增長很有幫助的,想問一下你們是否有興趣了解一下。”這開場白了然於胸,要完全說出來卻沒到胸有成竹的地步,見著生人沒說到一半對方就給了否定的答案。他並不戀戰,道了聲謝,低頭出去,往前走又去另外一家店裡問問。被拒絕了十幾次後也有些麻木了,同時變得茫無目的,不計後果地說他的說辭,換來的更多的是拒絕,在意料之內也就順理成章,再到下一家說出這些話時就得心應手,說完還未等對方開口就想離開換下一家試試,偶爾有一兩家表示出興趣時他反而有點不知所措。

  掃了兩棟樓就拿到兩張名片,再出來時突然下起雨來,街上的行人紛紛撐傘或者躲避。趙子言看著漸次黑暗的天色不加猶豫衝到雨幕當中,穿過街道到另外一棟寫字樓。他冒失地走近了一棟國資大廈,入戶大廳門衛森然,沒有通行證進不了電梯,看拐角處消防通道開著,兀自跑了進去,一層一層往上爬,一間一間往裡面找人,已經過了下班的點,辦公室幾乎都關了燈,難得遇見幾個加班也告訴他已經下班了,負責人不在。他還是沒有放棄,直到整棟樓都走了一遍才下來,剛出消防通道就被保安攔住了:“你幹嘛的?”趙子言著急:“我拜訪客戶的。”

  “拜訪什麽客戶,有登記嗎,有預約嗎?”

  “沒有,我就是拜訪客戶的......”

  “拜訪什麽客戶拜訪,這都下班了你拜訪什麽客戶?有預約嗎你?”

  趙子言語無倫次:“不是,我......就是拜訪客戶,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你過來。”保安厲聲喝道。一個保安發出了動靜,其他幾個就圍了過去,難得耍威風的機會,怎麽會輕易放過。那些人像拎小雞一樣把趙子言提過去,趙子言從小到大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幾乎是帶著哭腔解釋:“我是培訓公司的,我就是來拜訪,沒做什麽事情啊。”

  “都下班了來拜訪什麽?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拜訪誰啊?”

  趙子言翻著自己的包說:“我是做培訓的,我們公司提供培訓課程,助力企業提升核心競爭力。我老板叫我出來要二十個老板的名片,所以我就來拜訪客戶,這麽晚了我也不知道這裡要預約。我已經一個多月沒出單了,如果我再拿不到二十張老板的名片,那就是我沒辦法完成任務。”

  其中一個膀大腰圓的訓斥:“你跟我說這些關我什麽事情,跟我有關系嗎?有關系嗎?”

  另外一個人搶走他的公文包,翻看了一下見是一些折頁跟電話名單,又一把拍在他胸前,斥道:“別鬼鬼祟祟的,這裡都是監控......什麽人這是,出去。”趙子言陡然被人抓住,倏地又轟了出去,心裡五味雜陳,一時還未還過神來,隻感到脊背一陣冰涼,臉上熱辣滾燙,眼前是愈下愈大的暴雨,可他一刻也不想在這棟大廈門口停留下去,將公文包掖在身下,衝到寬闊的大街上。身上的衣服濕了晾曬一下還能穿,這廉價的公文包要是泡了水,就會起皮皸裂,這一刻他感覺到自己是多麽的渺小,卑微如塵埃,還不如一個包值錢。人行道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對這個面對疾風暴雨不加躲避的人還是投以異樣的眼觀,有個小女孩驚訝道:“媽媽,你看,那個人沒有帶傘。”“快走,快走,別看。”他聽不清楚,耳旁是雨點的轟鳴聲,隻感覺到自己心臟跟血液的跳動,雨水順著脖頸隻淌到腳跟,再從翻起的皮鞋腳尖擠出去,整個人像是受了洗禮一般,覺得興奮異常又恐懼萬分。

  再衝進一棟寫字樓裡,這是老式的公寓樓,商住混用,一層除了少數幾戶人家居住的,其他都是辦公,一個小門臉就是一個公司,有鞋服貿易,家裝設計,養生會所,煙酒茶行,甚至還有小賣部跟小飯店,既自成一體又互為人間。做小本買賣的人有著他們的市儈氣也有通達人性的一面,看著渾身濕透的趙子言有言簡意賅的:“去去去,不需要。”有微言大義的:“你們出來看看,什麽是跑業務的,這才是做業務的,看看——唉,我們不需要啊,不需要。”帶笑商量的:“你退出去一下啊,這剛拖的地,你往前看看,我這公司就兩個人,往前,那邊做美容的人多一點。”指點教育的:“你說你這個形象,出來誰敢跟你談生意,你好歹把頭髮,還有臉——還有這個,唉。你要知道你的形象價值百萬。”也有義正言辭體恤同情的:“你們公司這是在幹什麽?就這樣讓員工創造價值嗎?這樣跑有效果嗎?這是形式主義,這是假大空,這是資本主義的複辟,是布爾喬亞對布爾什維克的迫害。”大驚小怪的:“是神經病嗎?是不是神經病啊?哇,好神奇。”

  一棟樓跑下來,總有人動了惻隱之心,知道原由後就給了他一張名片,並且搖了搖頭。下樓時數了一下剛好有二十一張,這讓他如釋重負,心裡的壓力才卸下,有一絲自足,也有大功告成後的懈怠,更多的是暴走之後爬上身來的疲憊。這時雨停了,天色也暗了下來,他拖著疲遝的身軀在昏黃的街道上齟齬前行。偶爾抬頭眺望一下城市燈火通明的窗戶,對於他這個漫步的行人來說,這熱鬧的景象愈發讓他感到一種難以派遣的寂寞,即置身於這五彩繽紛的城市,同時又被其排斥著,對人生的變化無窮感到陶醉又厭惡著。當他路過高檔餐廳,透過櫥窗看到裡面精致的碟盤上面擺著誘人的食物,身著華服的都市麗人舉著高腳杯歡笑暢飲,杯光燭影仿佛鏡中月,可望而不可及。轉眼看到途徑自己住宿的公交車駛來,並且有人小跑過去等著搶座位,他躊躇了一下,也跟著跑過去。因為過了下班高峰期,這時候上車的人都能從容找到一個位置,趙子言坐下時才察覺到濕漉漉衣服的那份冰涼把自己包裹的妥帖,陣陣寒意絲絲入扣,直侵染到骨頭縫裡。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倚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斑駁陸離的街景,心裡默念家英不要像自己這樣遭罪,祈禱胡玲不要面對這樣的委屈,自己愛的人跟愛過自己的人都能避開這些風風雨雨。

  晚上回去頭暈目眩,下了決心,如果發燒了,明天就不去上班。洗了澡窩在床上依舊感到天旋地轉,覺得自己的身子都順著漩渦盤旋下墜,在強大的離心力下靈魂都要出竅。這一刻他特別希望田家英能在身邊,握著手機想給她發信息,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腦子裡飛速編織著要說的話,只是累得一個字也打不出來。往日這個時候田家英會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家常,今天因為媽媽跟妯娌吵架,她過去幫腔,回來一肚子不平,就忘了與趙子言聊天。趙子言這邊還在墮入無盡黑暗,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彌留之際”他終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手機給田家英發去“我想你”這三個字。

  田家英回來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躺到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打開手機是看到趙子言發的信息,更加輾轉反側。過了許久才回了一條信息:”我也想你。“發完自己更加睡不著了。

  自從田家英回去後趙子言就一直跟她保持聯系。原本在一起的時候說話多有顧忌,往往醞釀了一大堆最後說出來的沒幾句,過後又反芻出來,咀嚼出不甘心來,胎死腹中的話語發酵成了悶氣,一絲絲都在怪自己嘴笨。現在離得遠了仗著千山萬水的屏障倒無遮無攔,隨心所欲。大到回去後怎麽選址開店,七大姑八大姨怎麽湊錢怎麽爭股份,小到一日三餐,作息起居。慢慢的聊天變成了記流水帳,波瀾不驚又必不可少,要是有一天一方少說了幾句,也不過是無關痛癢的話,但是這帳目上的重要數據就丟失了,這一天的思量都難以計算,另一方就悵然若失起來。只是以往更多是在qq上說的都是不痛不癢的話,現在敢直接打電話了,總是拐彎抹角吐露自己對她的愛意。

  田家英雖然沒答應他的要求,說話的身份與語氣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從原來隻說些別人的事情,到每天都會說些自己的事情。諸如“自己沒胃口了,想吃醃蘿卜。”“天氣熱,站在灶台旁內衣都濕了,黏黏的,很難受。”這些體己話只有對最親昵的人才敢說,當她說出這些話時說明她把自己都交了出去。

  那天趙子言又旁敲側擊說:“公司裡的人幾乎都有男女朋友,我同事今天還問我是否有女朋友,我說算是有吧,你說我算是有嗎?”

  田家英那邊停了半晌才回她:“你自己有沒有問你自己啊,怎麽還問我。”

  趙子言也略停了一刻,鼓起勇氣說:“我說不好。真的不好說。有個同事說有種關系叫友達之上戀人未滿,就是比朋友好一些但是還不算是戀人。但我想我跟你早就滿了,是嗎?”

  那邊一時沒了回應,趙子言感覺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了,只剩下心還在跳動,似乎能看見自己的心在胸腔中彷徨搖動,像一個鍾擺,一會兒擺向幸福,一會兒搖向絕望。心跳就是時間的刻度,心跳動一下齒輪就推動一下,那一刻似一瞬般短暫又似一世般漫長,發條一端連著心一端就連著輪回,滴滴答答聲沒能把他從那緊張的時刻裡拖出來,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也不知道到底過來多久那邊不經意般回了一句:“你說滿就算滿了。”話說的還是跟打啞謎一樣。趙子言已經激動得從床上跳了起來,這一刻他堅信自己站在幸福的彼岸。他剛要回些什麽,那邊急忙加了一句:“不跟你說了,我媽叫我。”又把他推了回去。

  田家英的媽媽並沒有叫她,反倒是她自己在屋子裡喊了一聲媽。現在她多了一個驚天的秘密,大到自己的內心根本藏不住,急著要掙脫出來與所有人分享,但是這又是一個誰都不能說的秘密。快樂太大了也會讓人覺得壓抑,尤其是呆在小房間的時候,她不得不跑出來叫了一聲媽媽。田曉娥正在客廳裡算著帳,聽自己女兒兀地叫了一聲自己,心裡馬上有了提防,在她看來事出無常必有妖,而且是妖決不是仙,一貫的悲觀讓她不至於失落,不抱僥幸心理偶爾還能得到一些意外之喜。她沉著臉問:“叫我做什麽,你要是還想出去打工,就趁早把這話咽回去。”

  田家英說:“你就這麽喜歡你女兒一輩子跟面打交道,天天身上都是油煙味。而且你跟你那些姐妹鬧得,烏煙瘴氣的,還留我在這裡做什麽。”

  “他們是你姨,說什麽烏煙瘴氣的。你現在心裡就烏七八糟的。你說我留著你做什麽?圖我安心,你要是真的想出去打工,我就讓你去,你說你出去能做什麽,誰照應你?”

  “我不用誰照應,我自己會照顧好我自己。”

  田家英媽媽毫不掩飾說:“你是我生的我還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出去找工作還是找男人?”

  田家英被說中心事,像被當眾揭了醜,惱羞成怒說:“就許你找,不許我找。”

  田曉娥正後悔自己說話尖刻,誰知道女兒回得更鋒利,一番刀光劍影,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田曉娥捂著胸口說:“我就是自己找了後悔,我才這樣勸你,我為了什麽,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別步我後塵。”說著就要哭出來。

  田家英忙止住:“說說又來了。我不步你後塵,一直呆在你身邊——這樣就有前程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又要心軟,轉身就回自己的房間去。她媽媽在背後不依不饒道:“你要是不聽我的話,總有你的苦果吃。”田家英把門關得震天響。

  田家英再回去找趙子言說話時已是心事重重,這時的歡喜已經隔著層層思緒,那甜言蜜語也在道道屏障遮蔽之下泛起了酸楚。就因為如此,她對於趙子言總是若即若離的感覺,不明就裡的趙子言就只能在千裡之外憑靠捕風捉影找尋似是而非的答案。

  趙子言淋雨找名片的第二天醒來竟然安然無恙,許是天意,隻好去上班。當他打開手機看到田家英的信息時,興奮地要跳起來。這是聊天中的一小步,卻是愛情征程裡的一大步,有金榜題名時的興奮也有頓悟後的暢快。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單生意算是談成了,雖然只是口頭暗示,已經勝過簽字畫押。這一回復就是承諾與責任,不可輕易抵賴,從此自己有了更近一步的權利。而這所謂的更進一步本是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一步, 但是在趙子言這裡成了一步登天的一步,拿田家英給的幾分顏色開起染坊,也不管田家英是否醒來是否看到,五花八門地講著平日裡不敢講的情話,甚至連孩子叫什麽名字都想好了。田家英看到時先罵了一通,又矢口否認說自己也在想他。逼得趙子言截圖給她,說鐵證如山,不能反悔的。戀愛時講的話哪怕是空口白牙,彼此都重契約精神。

  趙子言把二十張名片放在陳老師辦公桌上時,陳老師尷尬一笑,用筆攤開那堆名片,點了一遍,皺了一下眉頭說:“這好幾張都濕了,看不清什麽名字。沒濫竽充數吧?”。

  公司同事對趙子言還能回來是始料未及的,本著入土為尊的精神對這個前仆後繼的先烈是抱著惋惜跟尊重的態度,但是他借屍還魂又回來了,縱然不是真的天人永隔,對這個異類還是心生隔閡,敬畏之余也拉出了距離。對於一個新人來說最怕的就是這種孤立,如同一個得不到輪回的野鬼散落民間,誰看過去都像一個遊魂,他慢慢也要蕩盡七魄。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蔣曉川從西裝導購那裡拿來的名單幫他挖到了一個客戶。

  趙子言對蔣曉川滿是感激,在自己餓極了的時候蔣曉川強塞過來的一塊肉,這是雪中送炭,雖然這炭讓他直接聯想到了黑幕,想要光明正大,可是從善如登,對於在山頂的人來說不過是一念之差,對於山腳下滿是迷茫的人來說那是萬念俱灰。他也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今天別人雪中送炭,總有一天自己要做吞炭豫讓來報恩,那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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