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芳說的那個飯店在水庫旁，好吃的飯店往往是在城郊結合部的地方，因為這裡租金便宜，適合個性化的飯店經營，市中心好地段的店鋪基本都被規范化的大型連鎖店租下來，口味都是模塊化的，要吃點有特殊的還得去這些窮鄉僻壤找。雖然是在城市的邊緣，隨著一個城市汽車保有量的不斷提升，要真是色香味俱全的飯店，也能吸引來一批慕名而來的食客。魚是從水庫裡面現撈的，野生是不可能了，新鮮倒是不假。林芳芳讓他們進去找個包廂，子言隨她去點菜，剛點了幾個招牌菜，芳芳的電話響了。她看了一眼手機，走到停車的地方才接起來。子言看著水池裡青魚與鰱魚來回遊蕩，依稀聽到林芳芳在那邊不耐煩地說:“你不要再來煩我了，你再纏著我我就拉黑你——不要跟我說這些，我很煩你總是講這些話，有什麽意義呢我問你?有什麽意義?”林芳芳回來時還是臭著臉，不去看子言，耐著性子點了幾個菜後臉色才和緩下來，轉過臉對他說:“這上面就是水庫的堤壩，你陪我去走走吧。”子言點點頭，他們穿過廚房後門，沿著一條小路往上爬。到了堤壩上視野豁然開朗，明月漁火交輝，把水面映得金波嫋娜，微風吹來，岸邊泛起朵朵浪花，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越是錚錚作響，越顯得靜謐空靈。這是一條幽閉的路，只剩下天籟與迷人的景色。

　　林芳芳舒展開雙臂，迎著風，閉目享受大自然的懷抱，子言看著她月光下的臉龐，倏然陶醉，不忍去打擾。林芳芳睜開眼放下雙手說:“這裡真好，真舒服。”

　　子言忍不住大膽去問她:“剛才是誰啊，讓你那麽不開心。”

　　林芳芳說:“不提他，一個討厭的人。”

　　子言猜測是個追求者，就說:“喜歡你的人肯定不少，讓你討厭的人呢也不會少。”

　　林芳芳被說中，暗歎子言的睿智，看著他笑說:“你真是無所不知啊。要是你，就不討厭。不說他了，就說你我，這麽好的風景，不該說煞風景的話。我們散散步吧，先把肚子騰空了，回頭好多吃一點。”說完很自然地挽著他的胳膊。子言也不避讓，與她邊走邊聊。

　　林芳芳問說:“你猜我這時候在想什麽?”

　　子言想了想說:“你在想《莊子秋水》裡的那句話，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林芳芳有些失望，放開他的手問說:“你就離不開四書五經了，我能想到那裡去才是煞風景。那你說，我現在是快樂還是不快樂?”

　　子言呆呆地反問:“那你快樂嗎?”

　　林芳芳抿緊嘴看了一下子言的眼睛，又看了一下他的嘴唇，掀動自己的嘴唇再看著子言的眼睛。那眼神是那麽的專注而炙熱，欲言又止，要說的話都包含在一汪深水似的眼睛裡。子言看著芳芳潤澤的雙唇嘴裡一下子浸出大量的口水，緊張地顱骨都要裂開一條縫，腦海裡閃現一個驚人的舉止，是不是該擁吻她，但又不敢付諸實踐。林芳芳看到子言蠕動喉結往下咽了口口水時迅疾低下頭說:“跟你在一起就快樂。”一個無疾而終的吻比真的吻上更叫人回味，求之不得才會夢寐思服。

　　一個人要抵擋誘惑，先要有被誘惑的經歷，只有感染過才有可能產生免疫，只有感動過才有可能麻木。子言這石器時代的防線面對現代化的海陸空突襲根本就不堪一擊，早就成了林芳芳的俘虜。林芳芳感覺到子言在顫抖，又欲擒故縱，忙挽起他的胳膊說:“我們下去吧。點菜這麽久都沒回去他們肯定要瞎想了。”不給子言下一步動作的機會，那下一步動作的想法便一直在他的腦海裡低吟，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下來時他們故意分開坐，其實坐在一起或則分開坐都於事無補。真的坐在一起昭然若揭，分開坐欲蓋彌彰。因為他們的曖昧關系早已成了大家私底下鬧哄哄討論的話題。而且事實正如大家所料，就是一段蓬勃發展的愛情萌芽，還未破土而出已經蠢蠢欲動。哪怕這一刻分開坐著，還是猶如糾纏的兩顆粒子彼此影響，一旦心靈相通，就會產生這種“鬼魅似的遠距作用”。席間眼神總是不斷發生碰撞，子言想過躲閃，可是不經意間又交織在一起。林芳芳的眼神有親昵，也有幾分了然。

　　展會招商的事情因為推廣的周期短，雖然方向對了，但是力度不夠，沒有引起市場很大的反響，定位置的商家還是寥寥無幾。子言忙完第一次活動後就開始策劃跟地產的合作活動，第一家自然是林芳芳家開發商的樓盤。他這回更賣力了，忙完後方的策劃工作又挺進前線的銷售戰場，既然要邀請裝修公司，他想到的第一個客戶就是鄭雪清。

　　鄭雪清看到展會的宣傳折頁，先不問價格，而是問說:“你去趙總的公司上班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子言想起去年鄭雪清邀請自己去她公司上班的事情，就像常去一家飯店吃飯，突然去了隔壁家然後被原來的店老板知道了，自己也覺得很是尷尬，解釋說:“這不一向忙，抽空就來拜訪您，順道跟您匯報一下最新的工作情況。”

　　鄭雪清蹙眉說:“你少來。我跟你說過，你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不要在我這裡說這些客套話。姐是怎麽真誠待你的，你也應該同樣對我真誠。”

　　子言一臉犯難說:“我沒有不真誠啊。”

　　鄭雪清問說:“為什麽去小趙的公司不來我這裡啊?小趙那個互聯網公司都是夕陽公司了你看不出來嗎?符合你的職業生涯規劃嗎?還是你壓根就看不上我這裡?”

　　子言忙說:“哪裡敢看不上鄭總的公司。鄭姐的公司在業內是響當當的，底下一定是高手如雲，一個蘿卜一個坑了，我這樣的就怕沒有發揮的余地，要爬上去太難了。鄭總的公司可能困難重重，剛好有我的用武之地。”

　　鄭雪清直言直語:“呵，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有你什麽用武之地，你能過去力挽狂瀾，跟這個時代做對抗。想什麽呢你?”

　　子言被人說不自量力自然不會服氣，負氣說:“我要是不把我自己當回事，誰能把我當回事?年少輕狂嘛。”

　　鄭雪清看著趙子言輕蔑一笑，又說:“小趙是跟小林是什麽人我可清楚的很，你別後悔就行。”

　　子言繼續賭氣說:“我就一光腳的，能有什麽事情讓我後悔?我可不敢把自己當回事。 ”

　　鄭雪清泄氣看了一眼子言說:“你們那個展會我了解過了。曲裡拐彎的話不說，你能不能給我最好的位置跟最優惠的價格，如果可以，我就去。這次還是我照顧你的生意，你回去跟小趙說一下。”

　　“鄭總。價格是明碼標價，一個位置一個價格都標好了，而且這次是跟開發商合作，推廣力度跟禮品力度都比以往任何一場都要大很多，而且一個樓盤的這種活動只會做一次。商業價值大機會還難得。至於位置，剩下的哪些位置我已經標出來了，您挑一下。”

　　鄭雪清根本不理會子言的說辭，吩咐說:“價格跟位置的事情我跟你趙總聊。就是有一個事情你得替我辦了。你們這個展會肯定有為來參會的人員派發禮品，送禮品的時候會有簽收表，到時候那份簽收表你拍照發給我。”

　　子言聽了靈機一動，故意裝作為難說:“這不好吧。”

　　“他們來看家裝展無非就是要裝修，我是裝修公司，拿這份名單給他們提供優質服務，各取所需，又不是騷擾他們。你怕什麽?這事你不做別的業務員也會做。姐是在教你，教你怎麽跟客戶談生意。你現在讓我選的位置都是別人挑剩下的，我真的去布展了不是影響我公司的形象，除非你能提供其他的附加值，不然我憑什麽去?上次我就問你了，你想到讓我花錢的時候才來找我，功利一點也沒什麽問題，但是你總得給我一個在你身上花錢的理由吧。你說呢。做銷售就是得靈活一點，都像你這樣一根筋還怎麽出業績?”說完戳了一下子言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