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言在一旁一直等著芳芳引薦然後做自我介紹，結果等了半天也沒人正眼瞧一下。他想著自己怎麽器宇軒昂地與他們握手，煞有介事地聊聊今天的天氣跟時事要聞，像個成功人士彼此點頭致意。他已經不是剛出道的電call專員，而是一個可以獨立統籌運營一個項目的負責人，理應有這種待遇。結果醞釀了一腔的開場白胎死腹中，還被扣上了疑似不三不四的朋友名號。

　　芳芳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你們聊吧，我帶我員工去逛逛先。”說完讓球童安排一輛觀光車。”

　　芳芳爸爸這才正眼瞧了一下子言，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對芳芳說:“以後要來這種地方你自己開車來，別什麽人都帶在身邊。這裡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看著不像話啊。”

　　這句話深深刺傷了趙子言的自尊心，原本縈繞在心中的陶醉頓時煙消雲散。他感到無比憤怒，這是對他靈魂的侮辱，也是對他夢想世界的一次解構，打破了他對於憧憬富人圈子的幻想。

　　他們坐著觀光車逛了十幾分鍾後芳芳問說:“我看你有點不高興，是不是因為我說你是我員工啊。我不敢說你是我朋友，我爸爸那人特別愛管閑事，要說你是我朋友，肯定要問七問八的。你也別理會他說什麽，他們都是老腦筋的。”子言微微一笑表示理解，做了個擴胸運動舒展一下心中的鬱悶。

　　觀光車穿行在蜿蜒起伏的小道上，高羊茅草坪溫潤的像塊翡翠，點綴著潔白的沙坑跟碧綠的人工湖，有幾個工人在修剪草坪，搖擺式灑水器噴出的水霧在閃動翻騰，彌漫得令人流連忘返。子言看著陽光下的旖旎景色，適才那些心事變得輕薄暖和，飄散在水氣當中，氤氳著整個球場。這湖光山色一下子失色不少。

　　到了山坡上的一個觀景台停了車，芳芳帶子言下來指著遠處的一塊空地說:“這個球場我爸是大股東，他們剛才說的批文就是這塊地的開發批文。現在政府都在提反腐倡廉，勤儉節約，高爾夫球場這樣高消費的地方就越來越沒生意了，剛才看到那麽大的草坪一年養護都要一兩千萬。現在一年的球場收益也就幾千萬，還要養人養車，水電稅收。每年都要虧幾百萬不止。但是高爾夫球場還是有人願意做，就是貪它地大，如果能有一兩塊劃撥出來開發旅遊地產，地皮是自己的，蓋房子成本又不會很高，低價賣也能掙錢。如果我爸他們可以把這個事情弄好，少說能掙十幾個億，所以他常看不起我的那些事情，跟這個沒法比。”子言心想自己平日裡還沒心沒肺給她上課，一副糞土當年萬戶侯的樣子激揚文字，人家已經是當下的萬戶侯正指點江山。他看著眼前偌大一塊已經平整的土地，想象著這裡不日就將萬戰高樓平地起，那是多大的一筆生意。怪不得鄭總會對自己那麽好，估計也是因為自己跟林芳芳走得近，他希望通過這層關系在這個項目上分到一杯羹。之前那個飯局上不就提到這個項目。要是平常，他會因為自己與林芳芳走得近被人看重而沾沾自喜，但是他今天受了刺激，對於這些門閥士紳的態度是等著一天自己發達了，我花開後百花殺。

　　林芳芳帶他到了更高的位置，用另外一個視覺觀看這個世界，就發現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眼界越開闊越感到自己的渺小，能力越強越感到問題越來越多。

　　他還是驕傲的，自信未來的某個時刻自己也能成為這片土地的主人，不會被人說成是一個不三不四的人。看著那塊空地明顯做空的姿態問說:“房地產還有的做嗎?現在到處都在說房地產泡沫，說市場飽和，會不會蓋起來還沒這塊地值錢?”林芳芳跟她爸爸叔叔一起是多頭，處心積慮待價而沽，怎麽允許爆倉，說道:“除非發生戰爭。土地是不可再生資源，不像你這身衣服，今天穿壞了明天可以買套一模一樣的，這個地皮上面的這些房子我買走了你要麽跟我買要麽去別的地方買，不會買到跟著一樣的房子。這是稀缺不斷減少的資源，可是需求是不斷提升，總有人要進城，總有人要結婚生孩子，那你總得買房。而且這個房子會越來越好，以前這個山頭誰來啊，我家開發了高爾夫球場，周邊的房子都漲價了，周邊的配套也會越來越好，這邊的價值肯定是越來越高的，怎麽會跌到地皮價呢?我相信我爸，他們要做的事情沒有做不成的。你不懂這塊就不要亂說，指望著房價跌的人都是買不起房的。”子言被她搶白的臉都紅了，他是第一次聽到芳芳對他唱反調，這個一向在自己這裡是充當和弦角色的配角反客為主讓他倍感難堪。他不知道一直是芳芳有意配合他的演出，是他自己喧賓奪主， 突然被轟下台難免惱羞，以至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不願意去接話。芳芳看他臉色難看，故作輕松一笑說:“嗨，不說這個了，這是他們大人的生意。我們下去玩玩吧。”

　　他們到了訓練場練習揮杆，子言為了今天這個場合特地打扮了一番，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就只有鄭總送的那套西裝，與他們穿Polo衫不同，炎熱的天氣下揮了幾下就冒出汗來，修身的襯衣更加貼身，完全使不上力氣。而且每次揮杆不是打空了就是擦了個邊，顯得非常滑稽。而且中途脫掉外套去喝水時還被一旁的客戶誤認為是服務員。

　　芳芳看了看他的衣服問說:“回頭我送你一套衣服吧。”

　　子言覺得今天來高爾夫球場就是一大錯誤，一直在露怯。

　　再試了幾杆之後子言就在一旁看著芳芳擊球。看她身子前傾，雙腿微曲，兩個深呼吸，握杆後仰迅速抄底，一個清脆的聲音，高爾夫球被抽射出去，在空中畫出美麗的弧線。她整個人也旋即被拉直，呈現出嬌健曼妙的身姿，一個經常運動的人肌肉線條就是與眾不同。這時來了一對母子跟一個教練，孩子曬得黝黑，目光炯炯，媽媽膚白貌美，穿一套黑色的修身拚接開叉連衣裙，更襯得皮膚雪白，腳下穿一雙黑色的方扣真皮淺口尖頭細高跟鞋，鞋面上鑲的水鑽與她長款拉鏈錢包上面的扣子一樣。子言突然幻想著有一天也要讓田家英過上這樣的日子，這一想就成了他的夙願。再看著他們富貴的穿著又看了一眼自己蹭破皮的皮鞋面，不自覺把腳挪到凳子下面，好藏住自己的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