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兒?”
劉鑫眼睛一睜,看著眼前有些熟悉的土牆老房子,屋簷下那三塊石頭拚起來的小石橋,堂屋外走道上沉重的大石磨,還有壩子邊一排的毛竹林,對自己發出了靈魂拷問。
“這不是外婆家的老房子嗎?我怎麽在這裡?”
再低頭看看自己,一雙粗糙的手,手指長著凍瘡,腫得跟個紅蘿卜似的。
身上穿著件藍布棉襖,下邊一條粗布褲子,裡面的毛褲因為太長,縮在腳踝處鼓起。
腳上一雙解放鞋,兩邊小指頭的位置都要破洞了,已經能看到腳趾在裡面不安分地躍躍欲試。
“我怎麽穿成這樣?我劉鑫從小到大,哪怕是小時候家裡困難,老媽也沒給我穿得這麽差啊。”
再一看,幾步之外,那個熟悉的身影,這,這不是外婆嗎?
外婆十幾年前就去世了啊,怎又活過來了?
不對,此外婆非彼外婆!
不對,不對,應該說是,眼前的外婆,還比較年輕,看上去也就五十來歲。
“什麽情況,我劉鑫重生了嗎?”
“不對啊,我要是重生了,外婆也沒這麽年輕啊。”
“還有,外婆正在和那個穿著軍裝的兵哥哥說啥呢,還笑得挺開心……我們家只有么舅當過兵,難不成那是么舅?”
“也不對啊,這個兵哥哥起碼有1米75,我么舅可沒這麽高。”
劉鑫腦子裡還在頭腦風暴著,就見外婆對他招手喊:“老么,你還傻站著幹啥,快過來,軍官有話問你。”
劉鑫下意識地回頭看么舅,可是他後面並沒有人。
“你看啥呢,快過來啊。”羅母看楊順旺傻不愣登地看後面,語氣裡有點急了。
劉鑫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外婆。
“啥?我是老么?”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劉鑫覺得自己有必要求證下真理。
“喂,老么!你跑啥子!”外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劉鑫顧不得那麽多了,他飛快地跑進屋,在慌亂中找到了鏡子,往眼前一照。
就像是《大話西遊》中,至尊寶看到,照妖鏡裡的自己,是隻猴。此時此刻,劉鑫的耳邊仿佛響起了那支BGM。
鏡子裡,正是劉鑫的么舅楊順旺年少時的樣子。
“不可能吧……我笑。”
鏡子裡么舅就笑起來。
“我哭。”
劉鑫哭喪著臉,鏡子裡也一樣。
歎了口氣,鏡子從劉鑫手裡滑落。
“不要啊,老天爺,你這玩的哪出啊。”
劉鑫記得自己在輔導孩子學習啊,不過當時場面有點失控,一道簡單的加法算式,教了幾十遍,劉鑫沒控制住情緒,突然就覺得頭皮發麻,兩眼一黑。然後,劉鑫睜開眼睛就在這兒了。
莫非自己是腦梗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劉鑫平時思慮重,又喜歡重油重口的,至少有3年沒怎麽運動鍛煉了吧,一米八的個子,體重200出頭,肥豬一根兒。
“可是,即便是玩我,老天爺,你讓我重生回自己年輕時也好啊,怎麽就把我擱么舅身上來了?這算重生還是穿越啊?”
劉鑫覺得自己也真夠無聊的,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糾結重生穿越的問題。
有區別嗎?
劉鑫癱坐在地,欲哭無淚。想想自己大學畢業,艱苦奮鬥十幾年,好容易時來運轉,掙了千萬身家,豪宅也住上了,豪車也開上了,雖說不是什麽別墅賓利這類最頂級的,但一般老百姓,恐怕奮鬥幾輩子也未必享受得上。
而且自己那可愛的小棉襖還在上小學,老婆也還年輕,自己這麽一撒手,這,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那今年是……”
劉鑫抬頭環視一圈,也沒看到日歷,這年月,外婆外公家連個日歷也沒有,窮成啥樣了。
劉鑫在心裡盤算著,聽老媽說過,么舅去當兵那年,就是自己出生那年,自己是1986年夏天出生的,那這會兒,就應該是1985年冬天了。
自己做了么舅本舅,身高不到一米六,還打回八十年代,劉鑫覺得自己這個劇本也夠有挑戰的。
“你這個悖時娃娃,你幹啥呢……哎呀,你怎跑進屋來照鏡子,腦子進水了啊你!”
耳邊響起外婆的罵聲,劉鑫仰頭兩眼哀怨地看著她,想說:“外婆,我不是你的么兒,我是你外孫兒啊。”
“快點起來,出去,人家軍官還在等你,你這個樣子,瘋瘋癲癲的,我看你要能去當兵了,當個屁的兵!”
外婆罵罵咧咧的來拉他,劉鑫低頭歎了口氣,心想,事已至此,還能怎麽樣呢,接招吧。
“外……媽,我不當兵。”劉鑫,也是楊順旺開口說。
“楊老么!你真的是腦子進水了?還是得神經病了?前面你還要死要活的,非要當兵,現在又不去了?”
外婆,也是楊家十兄妹的老母親羅德芳,感覺肺都要氣炸了。
“你報了名,啥子檢查都做了,軍官也來走訪調查了,就差這一步,你就可以去部隊了,你又不去,怎可能!走,跟我去外面見長官!”
說著,羅母就來扯楊老么的耳朵。
“哎呀,媽,我曉得走,不要扯我耳朵。”
劉鑫一擺頭,避開了外婆伸過來的利爪,側開一步說:“我現在就出去,跟長官說,我不去當兵。”
“哎呀,你個死娃兒,你怎這樣子……”羅母在身後追他,但是劉鑫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軍官坐在灶房外的走道上,即便沒人,也是腰杆筆直,見楊順旺跑出來了,他也站起來,一身筆挺,英姿颯爽。
“真帥。”劉鑫心想著。
“長官,”劉鑫跑到年輕的長官面前,喘著氣說,“我不去當兵了。”
“老么!”羅德芳跟著後邊就跑上來, 拉著楊老么,對軍官賠笑說,“軍官,娃娃不懂事,亂說話,你……”
“我沒有亂說話,我是認真的,我不想當兵!”劉鑫用么舅楊順旺的嘴,清楚大聲地喊了出來。
“楊順旺,你,為什麽,又不去了?”年輕的軍官驚訝地問道,這種事,他也是頭一次遇到。
“因為,因為,”劉鑫腦子裡閃電般閃過,以前媽媽說過,當時是想讓么舅去讀高中的,可是因為要交高昂的溢價費,么舅怕自己以後考不上學校,就沒有勇氣去讀。
對了,就是這個了。
“因為我想去讀書,繼續讀書深造!”楊順旺回答。
“好,既然如此,我祝福你。”年輕的軍官合上本子,向羅母和楊順旺敬了個禮,“那我就不打攪了,我回去了。”
說完,軍官轉身,帥氣地離開了。
看著軍官離開,劉鑫總算是松了口氣,還好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反悔了,要是去了部隊上,自己就是逃兵,那可得上軍事法庭的。
楊老么正在發呆,被羅母在旁邊,使勁掐了一把,罵道:“你怎這麽淘氣!”羅德芳覺得,自己這個么兒,今天是真不正常。
楊老么哎喲一聲,叫道:“媽嘞,好痛哦。”
時隔多年,劉鑫又體驗到了外婆有名的扭拳,這個拳法,只需要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一點肉,再用指尖的寸勁,扭一圈,就是一個青紫的疙瘩。
“娘嘞!你個悖時娃娃,前途都被你毀了,跪下!”
“老媽,你聽我說嘛……”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