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

　　楊五姐皺起眉頭，看著楊順旺的神情，她覺得這事不簡單，於是把空背簍提起來，掛在肩上，拉著下么兄弟的胳膊，說:“走，你跟我一路先回去。”

　　“要得，那你今天不幹了嘛?”劉鑫高興地問。

　　“今天到此為止，你來了，我正好也休息半天。”

　　說著，楊順如就去找到船老板，說明了意圖，老板也沒說什麽，有說有笑地就把工錢結給了楊順如。

　　“五姐，你這乾半天掙好多錢?”

　　“嘿嘿，沒好多錢，一天乾滿，看你挑沙的量，一挑沙是五分錢，挑一擔是150斤，你算嘛。”

　　劉鑫心裡默算著，挑20擔才掙1塊錢，20擔都是3000斤沙子了啊，掙點錢可真是辛苦。

　　楊順旺就問:“那你要是乾一天下來，能掙幾塊錢?”

　　五姐抬起手來，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說:“我要是沒懷娃娃，我可能一天能挑個四五十擔，現在不得行，我背兩簍，才當得上一挑沙，昨天我隻掙到8角5分錢。”

　　楊順旺皺緊了眉，說:“那就是……17挑沙子了，你要背起跑30多趟了！五姐嘞，你有身孕的人，這樣乾重活，怎遭得住?”

　　說完，楊順旺又補了一句:“你總說要脫離農村，現在你嫁到城裡來了，比在農村乾的活還重，五姐，你圖啥?”

　　“有啥辦法呢，嫁都嫁到城裡頭來了，你姐夫在皮鞋廠上班，還只是初級工，一個月工資才十幾塊錢，娃兒還有半年就要生了，家裡一點積蓄都沒有，我要是不找點事做掙點錢，就靠你姐夫那點工資，生活怎過?”

　　楊順如低頭看著路，邊走邊說著。

　　“但是……唉。”劉鑫本來想說那就找個輕巧點的活乾，但是轉念一想，這年代，物質還很匱乏，百業待興，時代的大潮還沒真正到來，一個小小的縣城裡，有多少工作能給年輕人乾?

　　剛剛從三十多年後的繁華大都會穿越而來，自己就別用大城市生活那種習慣性思維來看這時候了，難不成，五姐還能去送外賣?

　　另一方面，劉鑫又覺得自己老爸真是沒用，上班少說也有兩三年了，還這麽低的工資，連自己老婆下點苦力，一個月都能比他掙得多。

　　說話間，姐弟倆已經走回了豆腐巷。

　　隔壁的老姑婆正坐在門口拆一件舊毛衣，楊順如走近就開朗地問:“姑婆，你把毛衣拆了，要重新打麽?”

　　老姑婆聲音微微有些沙，樂呵呵地回道:“是，我想給我孫兒打件毛衣，屋頭找了半天，才找到這件他老漢不穿了的。”

　　說完，又指著楊順旺，溫和地說:“你兄弟找到你了，找了好久才找到你姐的噢?”

　　楊順旺也笑著禮貌地回道:“沒找多久，我走到河邊就找到五姐了，好找。”

　　“呵呵呵，要得，今天喊你五姐好生招待下你，沒怎見過你來。”

　　“來過，五姐出嫁那天來過的。”

　　“噢，好，你們去忙嘛。”

　　楊順如已經把門鎖打開進屋去了，放下背簍，就走到櫃子邊，拿起熱水瓶，揭開瓶塞，往搪瓷杯裡倒了半杯水，又舀了一杓白糖倒進去，攪和攪和後，遞給老么說:“口渴了吧?”

　　劉鑫接過來就喝起來。他確實覺得有些口乾，走了這麽多路過來，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過。

　　楊順如又往臉盆裡倒了些熱水，然後拿上臉盆，沿著過道走進去，經過兩個臥房，一直走到頭，就是廚房和廁所，楊順如舀了半瓢冷水倒進臉盆，又走出來擱臉盆架上，先捧點水出來洗了洗手，再打濕了毛巾擦臉。

　　“老么，剛剛走回來路上，我一直在想，你當兵這個事，還有沒有回旋的余地。”楊順如洗完臉，把毛巾洗了擰乾掛好，走到楊順旺旁邊坐下。

　　“我覺得你是一時衝動，沒有關系，只要你回心轉意，應該還是有辦法去當兵的。”

　　劉鑫心裡也覺得，么舅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在這個年代而言，的確是太過於離經叛道了。

　　但是，劉鑫又能怎樣呢，總不可能真的去當兵了吧?他可不想去當兩年義務兵，再退伍回來。

　　對於他這個穿越回來的人來說，兩年時間，可以做多少事了啊。

　　“五姐，我真不是跟你開玩笑的，我真的不去當兵了。”楊順旺非常堅定地說道。

　　五姐顯得有點生氣:“之前要去當兵也是你，現在不去了還是你，你也是個大人了，做人怎麽能這麽草率！”

　　楊順旺解釋道:“五姐，你別生氣，聽我說兩句，我反悔是不對，但是我後來經過深思熟慮，覺得真要是去部隊了，也許這輩子就要一直在那裡了，那以後父母的盡孝，我就無法盡……”

　　五姐打斷老么的話說:“這個你不用太擔心，我們是十兄妹，媽老漢以後的養老不是問題。”

　　楊老么還是極力辯解:“不是有多少兄弟姐妹的問題，是我想還有選擇余地的時候，選擇以後能好好盡孝，五姐，你懂我的意思了吧?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去了部隊裡，就是選擇了盡忠，盡孝我就無能為力了。”

　　楊順如歎了口氣，說:“你有這份孝心，父母當然會高興，但是你的前途呢，你就打算守著媽老漢，一輩子在農村了?”

　　楊老么這時笑了起來:“所以我來找你了嘛，五姐，剛在河邊我就跟你說了，我想去讀高中，我相信這條路更好。”

　　“讀高中，你以為想去就去，你曉不曉得要花好多錢?起碼兩三百，我跟你講！錢呢，從哪兒來?”

　　五姐敲了敲桌子，扭頭看向外面。

　　楊老么還是一副和顏悅色的神情， 似乎五姐提出來的問題，絲毫沒有讓他感到為難。

　　“錢嘛，可以掙。”

　　“怎掙?就靠你五姐我這樣挑沙?還是我們一起去挑沙?”

　　“五姐，怎可能嘛，要是我這樣想，我就不會來找你了，我想讓你去借點本錢，然後我們一起去中壩拉甘蔗回來賣，現在正是甘蔗成熟的時候，中壩甘蔗又甜又泡，只要能借到錢，這個生意肯定能賺錢。”

　　聽么兄弟這樣一說，倒是激起了楊順如的興趣，她原本也是想著要做甘蔗生意的

　　“嘿，老么，你怎跟我想到一處去了?你別說，我這兩天正好也在想做生意，而且想的就是做甘蔗生意！”

　　劉鑫心想，我當然知道你會這樣想，當年你做的第一個生意，就是賣甘蔗。

　　楊老么嘿嘿笑了兩聲說:“那就最好！五姐，我想的就是，你借點錢來做本，我和你一起去中壩拉甘蔗回來，把甘蔗賣完，應該就夠我去上學的錢了。”

　　“耶，老么，這才多久不見，你怎像變了個人，會考慮做生意了，開竅了麽?”

　　楊五姐摸著么弟的頭笑道。

　　楊老么謙虛道:“我也不知道為啥，感覺突然就會了，也許就像你說的開竅了……五姐，我覺得你每天去下苦力不是辦法，十兄妹裡，你最有生意頭腦，那為啥不做最擅長的事，你說呢?”

　　楊順如略一沉吟，當即答道:“好，老么，既然你要幫我，五姐就豁出去了！確實如你說的，我也不可能一直去下苦力，其他工作也找不到，只有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