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么聽了五姐說的，內心一陣風暴。

　　“五姐，你真的賣了5根甘蔗?”

　　楊老么覺得太不可思議了。果然，你老媽，永遠是你老媽。

　　“嘿嘿嘿……”五姐還沒開口，就先笑了，看來真是開心啊。

　　“我說起來，還有點好笑，我背著一背甘蔗，都是我在家裡頭就斬好的，兩節一段嘛。”

　　“我才出門，走到河邊，手上拿了兩截甘蔗，邊走邊喊，買甘蔗了，買甘蔗，這個時候，就看到有艘船上，有個男的衝我招手。”

　　“‘賣甘蔗的，我要買，你搞快點，要開船了！’我看到有人要買甘蔗，就高興，又聽說船要開了，我就捉急。”

　　“我背著背簍，就開始朝那艘船跑，船上那個男的還在喊，‘快點哦，快點’，我就看他人去了，沒注意到那個拉船的繩索，結果就被絆倒，還摔尼瑪一跤……”

　　“噗！咳咳……”楊老么聽到這裡，一口飯噴出來，邊捶胸咳嗽，邊漲紅了臉問:“五姐，你摔到肚皮，沒有，啊，咳咳咳……”

　　五姐摸著肚子，紅著臉說:“倒是應該沒有怎麽摔著，嚇死人，要是摔到了，我現在還坐在這裡！”

　　楊老么細細地看了看五姐，點頭說:“倒也是，看來這個娃娃天生的是個命硬的。”

　　楊老么嘴上說著，心裡想，沒事，沒事，要是摔壞了，我還能在這兒說話?

　　可還是心疼，又忍不住說:“五姐，你這個人啊，就是不小心，經常做點事來把自己傷到。”

　　的確，在劉鑫的記憶裡，媽媽乾活兒的時候，往往不注意小節。

　　要麽踢到桌子腿，把自己腳趾踢骨折了，

　　要麽做飯時，菜刀沒放好，掉下來，刀口落到腳背上，把腳筋斬斷。

　　要麽洗衣服時，沒注意到褲子上有鐵牌，刷衣服被硬生生劃個大口子。

　　這種傷，在媽媽身上，沒有十處，也有八處，劉鑫每每想到，都覺得心裡打個冷噤。

　　五姐開朗地笑道:“是啊，這個崽兒看來命硬，我絆倒的時候，肚皮著地，當時心裡頭就想，糟了，不要把娃兒絆脫了哈。”

　　“我在地上慢慢地起來，忍著的，當時心裡面咚咚咚地跳，心想要是肚子痛，我就要馬上朝醫院跑了。”

　　“結果呢?”楊老么問道。

　　“結果，結果就是我慢慢站起來後，覺得肚子只是輕微的有點痛，有可能是，河邊主要是泥沙，加上我撲倒的時候，還是手先著地，撐了下，我還是有點感覺的。”

　　“唉，”楊老么長長地舒了口氣，“可能這就是天意，吉人自有天相，不然的話，就是個正常人，這樣跑起來的時候摔一跤，也夠嗆，別說你一個孕婦，還背了一簍的甘蔗。”

　　“是啊，我也是想起來，才覺得後怕。”

　　“後來呢，你甘蔗賣給那個人沒有?”

　　“賣了！我爬起來，覺得肚子不算很痛，又聽到船上的人還在喊，船要開了，再不來就買不成了！我就沒管那麽多，又繼續跑過去，上船賣甘蔗。”

　　“上了船，那個男的看到我是個孕婦，他都嚇一跳，哈哈，他瞪大眼睛看我說，嗨呀，你這個女的，簡直是不要命的掙錢，你沒有事嗎?”

　　“我說我應該沒事，我既然都把甘蔗送上來了，你要多買點吧?”

　　楊老么好奇地問:“那人怎說呢?”

　　五姐說:“那人也爽快，就說，你把你背簍放下來我看下，”

　　“然後，他抽了一截出來，看了兩眼，又數了下背簍裡面的根數，”

　　“他跟我說，船上他喊的工人多，我這一背簍他全部要了，”

　　“只不過，他不跟我算一截一截多少錢，他大概數了的，說給我5塊錢，我不會吃虧。”

　　“嘿，我就想，這個人算帳算得塊，我在家裡是斬的4根甘蔗，一根有八九斤，如果按整根的買，1角2分錢一斤，那就是1塊錢的樣子，一根，4根嘛，就是4塊5不到。”

　　“昨晚上我們不是算過嘛，如果按一段一段的賣，一根甘蔗大概可以賣1塊5角錢，4根都這樣賣，也最多賣6塊錢，”

　　“但是，人家一下買這麽多，我確實也不吃虧，但是心裡還是想，肚子裡的娃娃不要有事，不然為了賣幾根甘蔗，把娃娃摔掉了，才不劃算。”

　　“我裝作為難，跟那個男的又磨了下價，我說我為了賣甘蔗給你，娃兒都差點摔脫，你橫豎再讓個5角錢，我就祝你們順順利利的，出去又乾成一單大生意！”

　　“嘿，結果，那個男的就一甩手，說算了，算了，多5角就多5角，看你掙幾角錢也不容易。”

　　楊老么呼呼啦啦地吃著飯，聽五姐說完，對她比了個大拇指，鼓著腮幫說:“五姐，你今天又讓我重新認識了你，說真的，做生意這塊，我們十兄妹裡面，你是獨一份！”

　　五姐開心地笑:“這點呢，我倒也不想過於謙虛， 說到做生意，我就有勁，有時越是有困難，我越覺得，怎說呢，緊張……”

　　“興奮吧。”楊老么說。

　　“對，對，我就是說不來這種話，我就非要想辦法，把這些難關過去了，我才舒服。”

　　“所以說了，五姐你是做生意的料，那還有一根甘蔗你怎賣掉的?”

　　五姐揉著膝蓋，應該是摔倒時磕到的。

　　“我把那一背甘蔗賣了，聽到船裡面又有人在問，還有甘蔗沒有，我雖然嘴上說沒有，但是心裡想，看來到船上來，估計好賣。”

　　“所以我就趕緊回去，一邊把燒水煮飯，一邊就刮甘蔗，斬成小段，”

　　“等到把米湯濾起來，我又背了甘蔗出去，挨著上船賣，當真好賣，沒過多久，我就又賣了一根多出去。”

　　聽著五姐說這些，楊老么心裡一陣陣的汗顏，罵自己:

　　劉鑫啊劉鑫，虧你還說自己做過大生意，自詡什麽銷售精英，結果賣兩根甘蔗，還要找時代的原因?

　　你覺得價格高了賣不掉，那媽媽怎麽就賣掉了?別推卸責任了，趕快想辦法吧。

　　吃完飯，楊老么把碗放進提籃裡，用手掌心擦了擦嘴，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五姐還在問他:“吃飽了沒有，沒吃飽我回去再給你舀些來。”

　　楊老么拉住五姐，說:“五姐，我吃飽了，但是，我想讓你回去，幫我找兩樣東西拿過來。”

　　五姐疑惑道:“啥東西?”

　　楊老么說:“一塊大點的紙板，或者一條半米長的純色布，和劉四哥的毛筆、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