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了兒媳婦在賣甘蔗，祖母隔一兩天就會來看看，慰問慰問姐弟倆。

　　除了祖母，大嫂偶爾也會“路過”一下，跟楊順如簡單的聊幾句。

　　祖父自然是從未出現過的。即便出現了，以他走路的風格，可能也看不見這姐弟倆。

　　至於姐弟倆擺攤的銷量如何，這誰都看得出來。

　　賣到十日後，祖母又來到四兒媳婦攤位上，問她:“五，你甘蔗賣了多少了?”

　　楊順如則如實地告訴祖母:“沒多少了，可能就只夠再賣個兩三天吧，怎了，祖母?”

　　雖然知道兒媳婦賣得好，但祖母還是覺得有些驚訝:

　　“幾千斤甘蔗，就要賣完了?”

　　楊順如既有三分驕傲，又有三分開心，還故作三分謙虛地回祖母:

　　“要賣完了，我么弟能乾，大部分都是他賣的。”

　　祖母哦了一聲，沉默了一會兒。

　　“我聽你大嫂說的，老么還要去讀書?”

　　楊順如說:“是的，已經去合江中學都交錢，辦了手續了，等著開了年，就去讀高一。”

　　祖母又是一陣意外，問:“你大嫂不是說，他們都辦不了，你是怎辦成的?”

　　楊順如笑道:“我哪有這個能力，是二嫂她大哥幫我們去落實的。”

　　這麽一說，祖母倒是能理解:“哦，就是，李家大哥也是有手腕的。”

　　楊順如回道:“對，李大哥找人，沒兩天就落實好了。”

　　祖母微微點點頭，沒有說話，頓了頓，才又問:

　　“那你這批甘蔗賣完了，接下來打算賣啥?”

　　楊順如說:“還沒計劃好，這甘蔗賣得好，可能會再去進點來賣。”

　　“那你錢還夠不?”祖母問。

　　祖母會這樣問，楊順如倒是沒想到。

　　“夠的，怎了?”楊順如回答。

　　祖母略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你老漢問說，你做生意還要借錢不，他可以借點給你。”

　　“啥?祖父要借錢給我?”楊順如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會做生意，你老漢是看到的，他這喊我來問你。”

　　“哦……”楊順如嘴角露出一絲笑，抽動了一下，“現在我可能又不用借了。”

　　祖母也沒勸她，只是說:“我曉得的，回去我跟他說就是。”

　　楊順如又拿了兩截甘蔗給祖母，笑道:“祖母，你回去了，還是幫我謝謝祖父，我後邊要是有需要，再找祖父借。”

　　“要得。”

　　祖母又坐了會兒，也無它事，就拿了甘蔗回去了。

　　兩日後，7000斤甘蔗賣完，姐弟倆盤了帳，總共賣了861塊5角錢，除開從陳二哥這裡借的400塊，給老么上學交的溢價費420元，還余41塊5角。

　　“再去中壩拉些甘蔗回來賣?”五姐征求老么的意見。

　　老么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微微地皺了眉頭，在左手上掐算，得了一個【大安】，以吉論。

　　但是，楊老么心裡還是有些不太確認，就對五姐說:“五姐，我打個卦來看下吧。”

　　五姐沒太明白，問:“打卦?你打什麽卦?”

　　楊老么去拿了銅錢來，說:“就是佔卜問卦嘛。”

　　五姐皺起眉頭，又問:“你幾時會打卦了?”

　　楊老么說:“在夢裡頭。”

　　五姐一臉茫然，說:“你意思，你也像老媽那樣，是仙人在夢裡來教你的?”

　　楊老么點點頭。

　　的確，羅母也會打卦，只不過方法更簡單，就是用個雞蛋在求卦之人身上滾一圈，滾的時候默念求問的事情，然後再將雞蛋扔入柴火爐灶之中，片刻之後，取出蛋來，羅母即可從那雞蛋燒的模樣，來斷事預測，竟也十問九中。

　　不僅如此，羅母還會下陰，也就是靈魂出竅，到陰間去尋了亡靈來附身，回答問事人的問題。

　　至於羅母是如何會的，羅母也說是曾有一段時間，每夜都夢見一位仙人，教她如何如何，醒來之後，她就會了。

　　要知道，羅母從未上過學，連字都不會寫，而且三代之內，都無人懂這些玄學之術。

　　不過，即便羅母會了這些，親近的親人朋友，也沒人覺得有什麽好奇怪的，有事不能決斷，或是遇到了一些超出常理的狀況，想到了，就會找羅母，燒個蛋看看，大多數時候，也能辨個吉凶，指個方向，也就夠了。

　　所以，老么這樣一說，五姐便立刻想到了老母親，也就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和不能理解的。

　　只不過，楊老么會這些，那純粹是前世帶來的，劉鑫也是靠跟師傅學的，並沒有外婆被仙人夢中傳授那麽玄乎。

　　楊老么當著五姐的面，扔了六次銅錢，然後排出一卦來。

　　臘月初二，醜月，巳日。

　　打出來的卦，妻財醜土持世，動出父母子水，兄弟卯木也動於卦中，化出兄弟寅木。

　　楊老么見了，心想，妻財持世，臨月建，又得日建作財源來生旺，這是求財易得之象。

　　而卦中妻財動出子水父母，雖然把財合住了，但明日午火，衝開子水，財可盡得。

　　至於本是劫財之神的兄弟卯木，化了退神，又值休囚，不足為懼。

　　楊老么唯一擔憂的一點，則是妻財化出父母，這是財可求，但求財辛苦之象。

　　楊老么又想:管它的，賺錢哪兒有不辛苦的?能辛苦，這錢掙得才穩當。

　　想到這裡，楊老么才對五姐說:“五姐，是個好卦，事不宜遲，我們明天就再去中壩拉甘蔗。”

　　五姐臉上還有些不太相信。

　　老么見五姐這樣，就說:“五姐你放心，上次去中壩之前， 我也是打卦看過，也是好卦。”

　　聽老么這樣一說，五姐臉上顯得放松了許多，露出些笑來:“這樣的哦，那就按你說的……這次去中壩進多少甘蔗?”

　　楊老么說:“可以跟上次一樣。”

　　五姐有些擔憂:“這都臘月初二了哦，萬一進多了，到過年都賣不完，就要虧噢。”

　　楊老么笑笑說:“放心，五姐，明天去拉回來，後天接著賣，我保證，我們在十天之內就可以賣完。”

　　五姐說:“當真的哦?”

　　楊老么點頭道:“當真。”

　　於是，姐弟倆第二天一早，又坐了船下中壩去，找到了老灰兒，要從他這裡再買7000斤甘蔗。

　　誰曾想，十幾天再來，老灰兒的甘蔗，已經賣到了尾聲，剩下還有毛估估五六千斤的樣子，看著並不算很好。

　　老灰兒倒是想便宜點出貨清清掉，就給楊順如開出了3分的甩貨價。

　　這價格令楊五姐十分心動，畢竟，進貨價比上次低了30%多啊，純利可多出來七八十塊了。

　　楊老么卻不是太想買，畢竟味道也比上次的差了不少。

　　最終，還是順了五姐的意，將老灰兒的這批貨全收了，又從別的人家那裡，以4分的價格，收了2000斤較好的，這樣兩批貨可以參雜著賣。

　　7600斤甘蔗拉回來，成本才花了300來塊。

　　次日繼續擺攤，價格還是1角2分一斤，生意依舊火熱。

　　但是，到了第十天，甘蔗才賣了一半。

　　“老么，你不說的十天之內就賣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