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三姐夫你要請我們坐車嗦?”楊順旺笑著對陳二哥喊道。
“上車,上車!全部包在我身上!”陳二哥揮著手大,聲如洪鍾。
姐弟倆隨機上了車。車裡人不多,姐弟倆就近挨著陳二哥坐。
“你們兩兄妹,怎在這兒喃?走大姐家去耍了來嗎?”
車子開動,售票員走過來,陳二哥從兜裡拿出一疊錢,抽出一塊錢遞給售票員,然後甩了甩手,意思不用撕票了。
都是熟人了。
“沒有,我們剛從你家裡出來。”五姐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從我屋頭出來的?你們怎來了都不找我呢?”陳二哥用正常的嗓音說話,客車裡都似打雷一般,車上不認識的人,投來訝異的目光。
老么回道:“三姐說你到城裡去了,英伯在生病住院。”
“嘿!她硬是聽話聽半截,我早上跟她說了的,我要先在公社來辦事,再去城裡頭看我老漢!”
“你看,我中午還不是在大隊書記屋頭吃的飯,他們看這兩年魚苗站的效益還可以,也想入股來,或者再開幾個魚池,反承包給魚苗站,就喊我過去商量這個事。”
劉鑫看著年輕的三姨夫,這時候他還比較瘦,比不得十幾年後那樣虎背熊腰的。
“再開幾個魚池?可以隨便開嗎?”楊老么問道。
陳二哥咧開嘴,降低了聲音笑著說:“原則上不能開,但是這鄉裡隊上的事情,還不是那少數幾個人決定,再說人家拿自己的田土開魚池,一般的誰要管。”
“哦,那他要是開好了,自己育苗就是嘛,為啥還要喊魚苗站來承包?”
陳二哥湊過來,低聲說:“老么,這個你就不懂了,這裡也不好細說,但是,養魚也是門技術,不是你有魚池了,就能喂得出魚來,對吧?還是要吃那行飯的人,來乾那行的事。”
老么聽了,連連點頭,說:“懂了,懂了。”
“噢,其實事情早就談好了,書記非要留我吃飯喝酒,要是我曉得你們來了,我肯定回家接待你們了。”
陳二哥這樣說,楊順旺才聞到他身上有些酒氣,看臉色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喝了酒。
“二哥你中午應該喝得不少吧?”五姐笑問。
“我和書記兩個人,喝了一瓶半,書記說還要喝,我說不喝了!下午我還要進城辦事。吃了碗飯,出來趕車,嘿!就看到你們兩個,這個天勢,你們走路幹啥,不冷嗦?”
五姐臉上有些難為情,順著陳二哥的話說:“就是冷,走走就熱和了……陳二哥你去城裡辦啥事?”
陳二哥一開口又是大嗓門:“我去辦事倒沒啥說的,小事,就是交代下賣肥料的給我們幾戶人好送貨了,最主要的,還是去醫院裡,接替下六妹的班,照顧我老漢一個晚上。”
“噢,就是,這兩天都是六妹在醫院裡照顧是吧?”楊順如接話問。
“嗯,我想嘛,我老漢過幾天都要出院了,我當兒的嘛,總還是要去照料下他嘛。”
“英伯這麽快就要出院了?”
“也不是好嚴重的病,急性肝炎,醫院裡頭是那三板斧下去,控制住了,就沒得事,觀察幾天,黃疸退了,該回家回家,自己靜養好就是了,沒必要緊在醫院住起,每天花那個錢。”
聽了陳二哥這樣說,楊順旺心裡竊喜,又問:“那英伯這次住院,花了好多錢喃?”
陳二哥不是很在意地說:“可能總共要花個三四百,倒不算太多。”
“喲,三四百,還是不少了哦。”
陳二哥臉上露出一絲狡黠,低聲說:“我有辦法,到時候回來,找大隊書記,報銷點瑟,是吧?”
五姐就笑道:“還是二哥你能耐大,辦法多。”
陳二哥有些得意地說:“當然這個也不敢打包票,退一步講,就算報不了,我老漢兒自己也有不少存款,付這個看病的錢,對他來說輕松得很。”
“噢,原來如此哦……那二哥你下午在城頭把事辦完了,去看下英伯,晚上就走我屋頭來吃飯嘛,要得不?”五姐誠懇地發出邀請。
“嗯,好,我晚上五六點來,欸,對了,你們兩兄妹,今天是專程來找三姐耍的?”
楊老么看向五姐,不知道她要如何回答,是找個理由搪塞過去,還是告訴陳二哥原本的來意?
“嘿嘿,”五姐輕輕地笑著,“還有點別的事,本來是要找二哥你的,你沒在家裡,就沒說了。”
陳二哥就問:“找我啥事?”
五姐欲言又止,顧及到車上人多,就對陳二哥說:“還是等晚上你走我屋頭來了,再詳細的跟你說吧。”
到了橋頭,楊順如兩姐弟還是先下了車,從老街走回去。陳二哥則繼續坐車,從城邊公路一直朝北往上去,就有許多賣肥料的,縣人民醫院也在上面。
這時已經是下午3點過,姐弟倆往回走的路上,會遇到一些挑菜賣的,要是看那人擔子裡菜不多了,五姐就會攔住問問。
正好遇到個五十來歲的老伯,嘴裡叼著竹筒煙杆,塞著一卷葉子煙,煙頭沒有火光,也不知道還燃著沒有。看他樣子應該是農村來的,不是菜販子,而且竹籃裡只剩一些菠菜,五姐就叫住了問:“你這菠菜怎賣嘛?”
老伯停下來,客氣地說:“我就這點菠菜了,大概有一斤半,你要是肯要,一角錢全部拿去。”
五姐翻看了菜,還價說:“乾脆你就6分錢給我,你省事,賣完了就好回去了,要得不?”
老伯說:“你這個大妹,太會還價了,要是早上,我這把菠菜,少說也要賣你一角五分錢。”
五姐露出嫌棄的表情,說:“啊,要得了一角五分錢!大不了也就是一角錢, 而且再過一兩個小時,天都要黑了,你是不是農村擔菜來的?”
那人說是,五姐就說:“你這早點賣給我了,也不吃虧,你賣不完,擔回去了,自己吃還覺得浪費,6分錢,我也不跟你囉嗦了,要賣我就全部拿走,不賣就算了。”
老伯想了想,索性道:“你拿去,拿去,我也懶得一直講價了,大家都爽快點。”
“就是嘛。”
6分錢買下了菠菜,五姐兜裡還剩7分錢,回去之前,又到菜市場去,買了顆白菜,一把冬寒菜。
回到家裡,姐弟倆抓緊時間做飯,沒有錢賣肉,五姐就把廚房裡掛著的一塊鹹肉取下來,洗乾淨後,放鍋裡煮熟。
買回來的菜,菠菜做涼拌,冬寒菜做湯,白菜熗炒乾辣椒,再配上一碗鹹肉,招待自家姐夫哥,還是勉強過得去了。
六點過,陳二哥就來了,進門就喊道:“五妹!”
楊順如就在裡面廚房應了一聲,然後就和老么一起笑著出來,招呼道:“陳二哥,你坐,我給你倒杯茶。”
“你們還在弄飯是不?”
“差不多弄好了,就還有個白菜要炒,等二哥二嫂他們一會兒到家了再炒。”
老么這時把泡好的差端上來,放在二哥面前,說:“二哥,喝茶嘛。”
陳二哥是個急性子,坐下來就問:“剛剛你在車上說有事情,晚上再說,是啥事嘛?”
姐弟倆互相看了一眼,五姐略有些難為情地說:“我今天到陳家灣去,其實,是想找二哥你借點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