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從遠處看著小小的,走到跟前,李延慶才發現居然也有大概七八十戶人家。
這是好事,人越是多,自己適應這個世界也就越方便,上到修煉,下至打尖,或許都能在這實現。雖然不是那種壯麗的大城池,也並非什麽玄妙高深的山門、宗派,但作為自己的起點,也應該是綽綽有余了。
畢竟李延慶現在對這個世界根本就是一無所知。
村口並沒有護衛把守,想來是沒有這個必要。李延慶長舒一口氣,首次踏進了此間有人煙的地方。
從日照的情況來看,現在尚處於下午,村裡青壯年不多,應該都是出門勞作打獵之類的了。李延慶看著村裡跑來跑去的孩童,幾處聚攏在一處聊天的婦人,決定找個老頭老太打聽消息。
多少是有點現代意識過剩了,但李延慶自覺是個外來者,人生地不熟的,還是盡量避免瓜田李下之事比較好。
這樣想著,李延慶突然感覺身上有些許的不自在,環顧了下四周,才發現村口最近的一間木屋,一個老翁正拄著拐杖站在家門口,定睛看著他。
李延慶三步並作兩步,趕忙上前行了一個別扭的抱拳禮,開口道:
“老人家您好,在下是過路的行人,迷了方向,一路兜兜轉轉行至貴村,敢問此地是何處?可有打尖住店的客棧?”
老翁一言未發,依舊是緊緊盯著他看,看得李延慶心裡直發毛。壞了,難道這裡的人真不懂普通話,李延慶這下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思考著如何打手勢解釋情況了。
這邊李延慶抱著拳還在思量,一言不發的老人卻是突然拐杖頓了一下地,出聲道:
“你向我自我介紹,為何不講姓名來處?”
李延慶被嚇了一跳,隨即腦袋上便是一溜問號。合著您老人家聽得懂我說話,之所以一句話也不說居然是在計較這個。
真是個怪老頭,李延慶一邊心裡暗自嘀咕著,一邊連忙抱拳說道:
“在下李延慶,木子李,延長的延,慶祝的慶,來處...在下來自遠方的地球村。”
“老頭子我姓張,叫張尊明,你可有字?”
“在下無字。”
“無字那便不是讀書人,不是讀書人你在下在上個什麽勁,好好說話不行嗎,報個名字講下事情不就完了?”
李延慶一時語塞,千萬句吐槽匯於心中,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便弱弱地小聲反駁一句:
“無字...無字就不能是讀書人嗎,我讀了十幾年書呢...”
“當今世上,讀書人都有字,無字不行。”
仿佛是沒看到李延慶吃了蒼蠅一般的臉,張老爺子緩緩轉身推開屋門,跨過門檻,招呼李延慶先進來坐。
老爺子家中並沒有華麗的裝潢,就是鄉間很普通的木屋,正廳不大,居中一張圓桌也夠四五人圍坐,牆上掛著些年畫之類的,看上去也有年頭了。正廳旁就是臥室,此刻房門也敞開著,應該是在通風換氣。李延慶一邊端詳著一邊在桌子旁坐下,張老爺子則是從櫃子裡取出兩個茶杯,提起桌上茶壺,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
“這是我們太直村特產的茶,名喚劍蘭,因為炒過烘乾之後形似劍蘭葉子,便借此名了。”老翁淺淺抿了一口茶,長哈一口氣,看上去無比舒爽“不過我們村上人自己都叫這茶狗屎尖,你看這茶杯裡茶葉的形狀,是不是頗為神似。”
李延慶嘗了一口茶,正回甘呢,便聽到張老爺子“狗屎尖“的說法,臉上一副便秘的表情。只是一會工夫,他已經被張老爺子沉默了兩三次了,倘若張老爺子是修仙的,想必能讓別人法術無法發動,一直挨打。
張老爺子依舊是熟視無睹,靠在木製躺椅上一口一口地喝著茶,然後仿佛想起了什麽的樣子,稍稍坐起身問道:
“你叫李延慶是吧,村裡平時幾乎是沒有外人來的,你還沒說到村上是有什麽事呢?”
李延慶一聽此言,連忙放下手中茶杯,坐直道:
“我是從老家外出遊歷的,想看看天下風光,順便...尋覓機緣修個仙!今日是路過村上,想找個住處之類的休息一番。”
張老爺子捧著茶杯,在聽到“修仙“兩個字的時候眼角微跳了一下,倒也沒說什麽,只和李延慶說起了這個村子的情況。
原來李延慶起初身處的那座山叫作太直山,村莊也是因此得名,太直村平日沒什麽外人,青壯年日常就是耕田勞作,婦人小孩則在家乾一些簡單的活,村上也有一兩位老先生,因此大夥讀書識字是沒問題的。
與外界接觸較多的是村上一家雜貨店。
雜貨店沒有名字,就是個家族小店,店主是個叫張梁的中年男人,家中五口人,基本上就是按四五天一次的頻率去附近大城進貨,再運到店裡賣給村民。如果是茶季,張梁一家還會收一收各家的茶葉,找幾個幫工,運到天琅城販賣,說是收購,其實也就是幫各家代賣,自己從中抽一點提成。
離太直村最近的城市叫天琅城,據張老爺子說,雖然叫天琅城,其實是四五個村子合在一塊,有個一兩萬人罷了,之所以合並也是朝廷為了便於管理,人為的手段,並非是自然聚集。
李延慶聽到這,不禁心中一跳,將身子探起一些,向張老爺子打聽起這個朝廷的事情,張老爺子隻當李延慶是外域來的“外國人”,倒沒覺得奇怪,像是講故事一般和李延慶說起來。
“我們太直村,以及剛和你說的天琅城,都屬天鳳王朝的管轄之下。這天鳳王朝迄今其實也才二十年多點,前朝叫天龍王朝。
這天龍王朝皇室姓陳,國號為景,國祚維持了倒是有快二百年,只是最後兩任君主景凌帝、景烈帝仗著前面皇帝積累下的一點家底,硬是要開疆拓土,攻打東邊的紅葉盟。
這紅葉盟聽著像個江湖幫派,其實是勾陳、璃、百花、大涼、烏圖爾五個小國的聯盟,因為各國都有不錯的自然資源,難免遭外人覬覦,為了避免吞並,都是緊密聯系一致對外的,一國挨打,另外四國火速支援。
天龍王朝第一次出兵便是陷入持久戰泥潭,不但未能佔領土地,反而是被拖得大敗而歸。部隊重新整頓後,景凌帝又是下令分四路出兵,分散聯盟火力,沒想到二路軍還沒到地方,一路軍就已經被打散了,三路軍四路軍更是絕望,被內鬼帶進埋伏,死傷不計其數。在京城等待喜報的景凌帝得知消息後,氣的自身經絡逆行,氣血失衡,直接暴病而亡了。
他兒子景烈帝上來之後,打著為先帝報仇的旗號,屯大軍於東境,四處橫征暴斂,其手下養了一部死忠,叫黑龍衛,全是修為強橫不擇手段之輩,誰敢不順景烈帝的意思,當夜便要全家畏罪自殺。”
張老爺子似乎很久沒和人說這麽多話,突然咳嗽起來,李延慶趕忙起身又給老人倒了一杯茶,又站在他背後輕輕拍起來,給老人順氣。張老爺子感受著背上的舒緩,臉上微微有些笑意,緩了一會,示意李延慶坐下,又繼續說:
“景烈帝如此暴政,比他父親盲目舉兵的危害還大,沒過一年,國內便是四處起義。這個時候,我們天鳳王朝的玲月女帝,當時的玲月公主,年方十六,聚集起各個世家的力量,假借清掃朝中逆黨的名義,清剿黑龍衛,同時火速進宮逼景烈帝退了位。玲月公主起初想讓兄長之子繼位,又恐余孽叢生,索性狠下心自己稱了女帝,改王朝為天鳳,沒立國號。
女帝為人沉穩溫和,為人樸素,一上台便取消了各種苛捐雜稅,宮中也隻留下最低限度的宮女,對欺壓百姓、徇私枉法之事則是絕不寬容。
如此二十年休養生息,天鳳王朝也算是安定下來了,女帝以精力衰退為由退位當了太上女皇,帝位給了自己養育多年的義女,也就是現如今的漱月女帝。
漱月女帝也沒辜負母親期望,上位兩年不到,也是將國內治理的井井有條。”
李延慶聽老人講著,時不時點頭應和,剛想發表兩句感慨,就又聽張老爺子開口道:
“不過當皇帝也不是什麽好事,你看玲月女帝快四十的人了,連個男人都沒有,將來漱月女帝恐怕也是如此啊。”
好,這下子李延慶又被張老爺子沉默了,這是能說的話題嗎,怎麽您比我一個異鄉人都無法無天啊。 張老爺子依舊是仿佛沒看到李延慶的便秘臉,只不過這次嘴角笑意有些明顯了。
李延慶感覺有點不對,這老登不會拿我給生活增添趣味吧?
又和老人閑聊了兩三句家常,李延慶想起自己如今身無分文,居無定所的現狀,又紅著臉和老爺子商量起來。
“老爺子,說來慚愧,我現在身上沒錢,也沒個可去之處,能不能拜托您在村裡幫我謀個差事,我也好稍稍安頓一番。”
“這好辦”老爺子大手一揮,嘿嘿一笑“我和你說的那雜貨店,就是張梁家,最近缺個運物件的幫工,我看你身子還算結實,明天介紹你去他家乾活吧,雖然掙不多錢,也算有個暫時的生計了。
現在也不早了,今日你便在我家安歇,一會搞點鹹魚炒一下就著飯吃,就當晚餐了。”
李延慶大喜過望,站起身連連向老人道謝,隨即收拾起桌上的茶杯茶壺,幫老人料理起晚餐來了。
看著灶台前有點手足無措的李延慶,張尊明本來渾濁的眼睛突然清澈了一下,“經絡未開,天賦平平,不過品性不錯。”
李延慶這邊還在研究這個灶怎麽燒,並沒有發覺老爺子的自言自語,塞柴火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李延慶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差點給身後觀察他的張尊明嚇一跟頭。
“你...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老爺子...”李延慶的聲音裡幾乎是帶著哭腔了。
“?”
“我怎麽...我怎麽又要上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