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慶在醫館養了三天,便差不多可以收拾東西出院了。起初他還是有點提心吊膽的,後來發現該來的早就來了,擔心有個屁用,索性正常吃喝拉撒,出門溜達。
張靈兒中間還和爹娘來看了他一次,平時在父親面前沒大沒小、肆無忌憚的小丫頭,在老娘面前乖巧的離譜,估計平時小屁股沒少吃雞毛撣子。
李延慶細心地將屋子打掃好,和醫館的大夫一一道謝了一番,拿著幾包調理的藥和自己的包裹就邁出了大門。七情劍則是依舊掛在腰間,也沒有收起來的意思,他先前和張梁確定過了,現在這劍半點靈氣也看不到。
出了大門,便看到張梁駕著馬車在路邊等他,小丫頭直接無視自己親爹撲了上來。
“李大哥!”
感受著懷裡的軟玉溫香,李延慶一時有些飄飄然了,突然感到背後一涼,不遠處老板正面帶微笑地看著他。
李延慶哪還敢再當著小丫頭她爹的面有什麽動作,趕緊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小樹袋熊摘下來。
“你爹爹要等急了,我們先上馬車回家吧。”
小丫頭現在除了老娘,就聽李延慶的話,乖乖點頭跟著李延慶進了車廂。張梁看著二人和諧的模樣,感覺自己的小白菜已經被豬拱了,所以怎麽看李延慶怎麽不順眼。
老子給你預發工錢,墊付醫藥費,你還把老子女兒騙走了,這他媽才幾天啊,一見面就貼一塊了。
張梁平時都是溫和寡言的樣子,話本來就不多,更別說罵人了,此刻卻是一邊駕車一邊心裡把自己這輩子知道的髒字都傾瀉在李延慶身上了。
李延慶坐在車廂裡,看著小丫頭神采飛揚地和他講著村上這幾天發生的事,突然又是一陣惡寒。
“對了,靈兒,你手臂應該也好了吧?”
小丫頭的腦袋早已摘去了紗布,也看不出撞的包了。
“嗯,昨天都已經能和爹爹學了《聚靈訣》的後面部分了”小丫頭得意洋洋的“以後李大哥遇到危險不用怕,靈兒一拳把壞人打飛。”
歹徒興奮拳是吧,李延慶有點想笑,還是寵溺地摸摸小丫頭的小腦殼:
“好,好,靈兒女俠以後就給我當保鏢,天天保護我,我把掙的錢都給你當保護費。”
馬車突然一頓,差點把李延慶甩出去,李延慶趕忙摟住小丫頭,生怕她磕著碰著。聽了李延慶剛剛發言的張靈兒正想入非非,此刻被摟進了懷裡,一下子面紅如血。
“嗚...李大哥你弄疼我了...”李延慶摟得很重,小丫頭雖然嘴上這麽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和李延慶貼貼。
馬車又是猛地一顛,把膩歪的二人分開。
“咳,這路很不平,你們在座位上坐好。”
老板這個“坐好”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李延慶一陣冒汗,老老實實地和張靈兒坐在座位上。小丫頭完全沒發現自家老父親的複雜心情,在車廂裡朝外探頭探腦的。
“這段路不是挺好的嗎?”
李延慶哪敢放任張靈兒打她爹的臉,連忙轉移話題。
“對了靈兒,我還沒怎麽聽你說過你弟弟小武的事情呢,我之前聽說是出遠門讀書備考去了?”
小丫頭也是很自然地接過話茬,點點頭說道:
“小武雖然叫張武,從小就不喜歡修仙習武,就愛看書,想著將來學有所成能夠從政當官。
這次他也是因為京城大考將至,就提前去了京城的書院學習適應去了。之前看他寄來的心裡說,京城裡現在有足足四五萬備考生呢,等考試正式開始,估計得有將近七萬人,壓力還是蠻大的。”
李延慶有些吃驚,他穿越前也沒少參加大大小小的考試,但數萬人聚於一處考試著實有些嚇人了,不說別的,這考場得有多大啊?還是說安排了許多考點,分散人流?
“這麽多人能同時考試,這京城真氣派啊。”
小丫頭就知道李延慶會是大吃一驚的模樣,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京城雖然確實很大,但也不至於能騰出數萬人考試的考場,寸土寸金的地方,怎麽可能給你圈一大塊地用來乾這個?
小武說,考試全由女帝陛下掌握,考試時間到,她便會開啟一個秘境,報名的考生拿著令牌就能進入其中。秘境裡考生彼此都是分開的,紙筆齊全,吃喝都有,空間要多大有多大,所以京城大考也叫仙闈。”
這便是修仙世界的好處了,這些重大事項解決起來確實方便。
李延慶老做題家了,聽這些聽得津津有味,又問小丫頭這仙闈都考些什麽內容。
“小武說仙闈考試的范圍一般兩三年一變,但考核科目一直都是一樣的,就是三天時間內分別考品性、策論、算學三門課,全部考生考完女帝當即便有排名在手。
之後朝會便會由女帝牽頭,安排優秀考生的去向,考的不理想的也會給予一點津貼補助,鼓勵他們繼續努力。”
李延慶聽得連連點頭,心說女帝不但修為驚人,這治國理政也頗有手段,將來有機會一定得去看看京城風貌。
“我和爹娘都支持小武去京城備考,倒不是說一定要他考上,能多見見世面就是好事,就是小武走了之後家裡冷清了許多,店裡也是全靠爹頂著,我和娘只能打打下手。”
張靈兒和弟弟的關系是非常好的,講到這裡眼神難免黯淡了幾分,不過還是打起了精神,朝李延慶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不過現在有李大哥在,家裡又熱鬧起來了,嘿嘿。”
李延慶捏捏小丫頭的小臉蛋,打趣道:
“少了個弟弟,多了個哥哥是吧。”
小丫頭歪了歪頭,感覺是這麽個理。
“那我得叫哥哥,不能叫李大哥,李大哥聽著不像一家人。”
李延慶心都快化了,作為一個穿越者,本該舉目無親的他,現在卻有了份歸屬和依賴。人們都說有了牽掛便走不了太遠,可人生一定要走很遠嗎?
他確實非常想修仙,想體驗全新的人生,但這不代表他要無情,他要放棄寶貴的一抹溫存。
小丫頭還在歪頭思考,嘴裡嘀咕著什麽。
“哥哥...李哥哥...不行,怪怪的...延慶哥哥...好拗口...慶哥哥...!”
小丫頭仿佛有了重大發現一般,一把抱住李延慶的胳膊,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地喚道:
“慶哥哥~”
“碰!”李延慶還沒作出反應,就聽馬車一聲巨響,隨即停了下來。
“靈兒你坐到前面來,我有事和你說。”小丫頭的老父親毫無感情地命令自己女兒過去。
小丫頭一臉懵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乖乖坐到前面去了。
“怎麽了,爹?”
張梁先趕起馬車,朝太直村駛去,然後開口道:
“靈兒啊,爹知道小武不在家你很孤單,但是就是說,我們交朋友的時候呢,得注意分寸對不對?”
小丫頭撓撓頭,不是很懂爹爹為什麽突然和自己說這個。
張梁見女兒困惑的表情,又是苦口婆心地說道:
“就比如你李大哥,他確實是個好人,你想讓他當你的朋友沒問題,但也得注意一個度對不對,他叫你‘靈兒妹妹’,你喊他‘李大哥’,這不就挺好的嘛,何必要多花心思在這個稱呼上呢?”
小丫頭明白父親的意思了,嘴巴一嘟:
“慶哥哥不是什麽朋友,是我們的家人。”
“哪有才幾天就成家人的呢。”張梁一下憋出來這麽多話,屬實不易了,見女兒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有點要急眼了。
“就是家人,慶哥哥對靈兒可好了,在一塊玩也很開心。”
“你!”張梁此刻就像女兒被鬼火少年接走的老登,氣不打一處來“就算是家人,你也不能這麽親密地叫什麽慶哥哥,把這叫法改了!”
“我不!”
小丫頭也是倔勁上來了,覺得自己的爹爹不可理喻,就硬和自己置氣。
張梁已經不知該說什麽了,抬手就要一個暴栗敲在小丫頭頭上,也想起這家夥前段時間頭剛受的傷,改為捏她的臉蛋。
“小時候還好好的,怎麽長大了就不聽話了!”
“唔...爹爹唔講道理,亂花脾氣...靈兒才唔聽泥的,靈兒就要叫慶鍋鍋。”小丫頭眼圈紅紅的,任憑臉蛋被捏著,就是不松口。
坐在車廂裡的李延慶一點聲響也不敢發出,小丫頭也真是,一點沒發現自己爹爹是擔心她被男人隨便騙走了,隻當他是欺負人。
李延慶知道,但眼下他不敢說,生怕被暴怒的老父親給生吃了。
父女兩人還沒較出高下,馬車就到了雜貨店,張夫人正站在店門口迎接一行人。
“娘!爹爹欺負我!”小丫頭再也忍不了了,跳下馬車,梨花帶雨地撲到母親懷裡哭訴父親的“惡行”。
李延慶則是小心翼翼地從車上下來,迎面看到張梁一張似笑非笑的黑臉。
“呃...張掌櫃辛苦了。”
“確實心苦,有人幾天功夫就把我養了十六年多的女兒拐走了,能不苦嗎?”
李延慶哪敢接這個話,只是陪笑道:
“靈兒很單純的,哪懂什麽男女之情,她就是誤會掌櫃您的意思了...”
“哦?她不懂男女之情,你懂不懂?”
李延慶一邊擦汗,一邊腦中瘋狂地想對策。張梁見他這副狼狽的神情,長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
“你那天在天琅城街頭,為了靈兒奮起殺人,我就知道你不是什麽品性惡劣之徒,但是...”張梁有點咬牙切齒“你們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她才十七歲不到,一下被迷得連爹都不認了,你叫我怎麽放心?”
李延慶連連表示理解,點頭哈腰地給這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賠罪。
那邊小丫頭和自己老娘訴完苦,心裡舒服了點,聽老娘的話進屋盛飯盛菜準備吃午餐。
張夫人則是朝李延慶和張梁這邊走過來,看了看黑臉的丈夫,又看了看局促的李延慶,開口道:
“延慶,現在身體可好點了,沒有哪裡還不舒服吧?”
李延慶連忙抱拳行禮,表示自己在醫館恢復得很好,多謝老板娘關心。
張夫人點了點頭,又說道:
“身體無礙便好,靈兒這丫頭這幾天擔心得不得了,也是苦了她了(我家女兒似乎挺在乎你的,你心裡有數嗎)。”
李延慶瀑布汗,心想這老母親比老父親段位高多了,連忙道:
“延慶豈是不知感恩之人,無論是掌櫃墊付醫藥費,還是夫人您的關心,亦或是靈兒呃...靈兒妹妹的擔心,延慶都記在心裡,不敢相負(我絕對不會做傷害靈兒的事,對您二位也是十分尊重的,不敢得瑟)。”
張夫人滿意地點點頭,又輕輕地說道:
“靈兒從小就是個沒心機的孩子,現在快十七歲了,很多人情世故也不怎麽懂,還得麻煩你關照下她(我家女兒還小,別想著做什麽非分之舉,你倆能不能在一塊還得看你表現)。”
李延慶連連稱是,此刻心裡對張夫人的尊敬已經遠超自己的老板了,惹了老板或許只是挨頓罵,最多挨頓打,惹了老板娘,他怕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張夫人微笑頷首,一邊走向自己夫君身側,一邊說道:
“也到了午飯時間了,你大傷初愈,先進去吃飯吧,我給你們燉了骨頭湯,你多喝一點,我和靈兒她爹把馬車安頓一下就來(放心,我知道你不是壞人,會給你和靈兒一點私人空間的,你要心裡有數)。”
李延慶心裡一松, 向夫婦二人一一行禮,飛也似地進屋吃飯去了。
張夫人看李延慶進了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散,惡狠狠地揪住自己丈夫的耳朵:
“行啊,長本事了啊,管不了外人,會打女兒了啊。”
張夫人沒有什麽修為,張梁卻是完全被壓製住,乖乖被揪著,如同剛剛的李延慶一般陪笑著說道:
“什麽話,我自家閨女疼還來不及,怎麽舍得打,就是怕她年紀小被誆騙。”
“還在嘴硬,靈兒都說了,你無緣無故朝她發脾氣,還掐她的臉,掐壞了沒人要了你就滿意了是吧?”
見夫人的神色又冷了幾分,張梁急忙解釋道:
“這妮子,我沒有掐,就是捏了幾下,哪舍得真下狠手啊,我也是擔心她,一時氣急才動了手。”
“還在嘴硬,你那是擔心?你不就是看到自家閨女喊別的男人‘慶哥哥~’心裡不爽了嗎,你看你急吼吼的,還有點大人樣不?”
張梁只能訕訕地笑,根本不敢頂撞夫人。
“總之,他倆的事情,你就別管了,到時候把你女兒逼急了,直接睡人家被窩裡,看你還笑的出來不!”
張梁如同剛剛的李延慶一般連連點頭稱是,乖乖地和娘子收拾起車架。
屋裡李延慶正和小丫頭一起吃飯,小丫頭笑嘻嘻地一直給他夾菜,李延慶卻是想起剛剛和張夫人的對話,也給小丫頭夾起菜來。
靈兒搞不清自己的感情,我一個二十四年的老光棍,又能比她多懂多少呢。
話說,這骨頭湯已經喝了三碗了,算不算多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