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晨。
大梁通州地界,玉磯山麓。
種著各色草藥的藥圃裡。
一條不顯眼的小黑蛇正緩緩爬過田埂,不時用尾巴拔除掉藥苗間的雜草。
算起來,今天已經是江凡穿越的第二個年頭了。
無奈運氣不佳,這個世界萬族林立,他卻只是一條血脈駁雜的黑蛇。
靈根拙劣,肉身也不強悍。
若非魂穿,終其一生能不能開了靈智都不好說。
如今天下中原正道昌隆,大妖盤踞四方。
江凡這樣無名無姓的小妖怪,日子實在不好過。
能有幸在玉磯山這種不太苛刻的勢力謀份差事,已經許多小妖萬分羨慕的事情了。
此山的主人名喚玉磯娘娘。
其真身是一頭有數百年道行,修為達到妖丹境的赤狐。
她修習陰陽合歡之法,手下狐姬個個貌若天仙,有不少悍妖魔頭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大概是采陽補陰太過頻繁,三不五時就得熬煮補藥給姘頭服食,狐姬們便在山上開辟出了十多個藥園子。
但玉磯山靠近荒澤,受陳年腐氣侵襲,藥圃裡時常會長出一些毒草。
想著蛇族對藥理較為敏銳,自身也不懼怕尋常毒物,玉磯宮特意招納了一些開智蛇妖。
江凡平時的工作,就是拔除惡草,驅除毒蟲,以保證園子裡的其他補藥能順利生長。
“又是苦菇……”
思量間,他看到一朵長在兩株草藥之間的灰褐色小蘑菇。
苦菇,凡品毒物,未入等階。
藥性微弱濕寒,味道奇苦無比,生靈誤食輕則腹瀉,重則傷寒。
長在近旁的草植,也會因濕寒之氣而生長緩慢。
面對旁人不願隨意觸碰的毒菇,江凡卻尾巴一卷,仰頭將其塞進了嘴裡。
苦菇入喉,味道確實苦澀難忍,讓他的蛇軀都忍不住抖了三抖。
但緊接著,一股清涼的感覺遊遍江凡全身,帶來了無法言喻的舒爽。
以及一絲絲實力增強的安心。
“煉化苦菇,修為增長1點,「寒涼」毒性微量提升。”
他之所以這樣有恃無恐,全靠穿越之時獲得的天賦——萬毒真經。
只要服食毒物,不僅能增進修為,還能獲得對應的毒性。
靠著在藥圃裡采摘苦菇一類的無品階毒物,僅僅兩三個月的功夫,江凡就成功突破到了煉靈二重。
換做其他缺乏修煉資源的小妖,至少也得花上兩三年。
待苦菇完全煉化,江凡心神內斂,查看了一番自己的狀態。
「江凡
種族:玄蛇
修為:煉靈二重(13/150)
功法:基礎吐納(每日增加修為0.03點)
妖術:無
法寶/陣法:無
毒性:寒涼(微弱)
評價:妖力貧瘠、肉體羸弱,靈智清明是你與野獸僅有的區別,努力在夾縫中求存吧。」
“第一次服食苦菇還能增長2點修為,應該是產生抗藥性了。”
看著增長緩慢的修為,江凡有些苦惱的自言自語道。
他實力低微,所在的藥圃靈氣稀薄,只能種植著一些未入階的凡品藥材。
種不了高階藥材,自然也長不出稀罕毒物。
在這裡待了幾個月,江凡采到的毒物不是苦菇就是陰風草。
如今二者都漸漸失去功效……
如果單純依靠自然吐納,想達到煉靈三重也得花上十年功夫。
且不論低階小妖的壽元比野獸長不了多少,隻談妖道艱難,以煉靈二重的微末實力,他能不能活過十年都是個問題。
好在,江凡並非那些靈智初開,尚在渾渾噩噩之中的同族。
早在第三次服食苦菇,增長修為降低了半成時,他就綢繆起了藥性完全失效後的出路。
…………
又在藥圃中轉悠了幾圈,確認沒有其他雜草毒物生長,江凡扭頭鑽進了附近的一處岩洞。
這是他多番挑選後確定的棲身之所。
岩洞入口曲徑狹長,隻適合身形纖細的蛇類通行。
雖說這層岩壁在化形期的妖族面前形同虛設,總歸能防一防藥圃中其他手腳不乾淨的小妖。
江凡提前準備好的“出路”,此刻就擺在岩洞深處。
縷縷陽光從洞頂天窗似的缺口灑下,照射著一個粗糙的土培花盆。
盆中,幾條血紅色的藤蔓蜿蜒攀爬,纏繞在一截插好的枯枝上。
那是一株凡品二階的毒物,名為血枯藤。
其鮮血般豔麗的藤條中蘊含濃烈血毒,可使中毒者舊血腐壞,新血不生,直至衰弱而死。
江凡掏空所有積蓄,甚至不惜拔下兩片護心鱗,才從山下坊市買下了這株幼苗。
七寸處鱗甲破損的感覺很不好受,但他依然覺得這是個難得的機緣。
多虧了毒藥遠比滋補藥材難賣,尤其是這種還未長成的毒物,近身栽培一個弄不好就會傷及自身。
否則就靠江凡積累的那點微末身家,絕對買不起一株凡品二階的藥材。
看著血枯藤一天天長大,江凡心中滿懷希冀。
兩種不入階的毒物,就為他積攢了上百點修為。
若是分批取食二階的血枯藤,達到煉靈三重應該不成問題。
跨過煉靈三重這道坎,便算是正式入了妖修的門檻,可以前往更靠近玉磯宮的藥圃。
那裡靈氣充裕,孕育著不少入了品階的藥材,受腐氣影響長出的毒物自然也要比苦菇強得多。
到時候多攬一些別人嫌惡的祛毒差事過來,說不定修為還能再進一步。
暢想著前往內谷後的生活,江凡用蛇尾卷起花盆旁的一小桶血漿,緩緩澆灌在了血枯藤上。
這些血漿由生靈血肉略加煉化而成,稱作血食,
因為添加了微量靈力,血食可以數月不腐。
既能當成口糧,短時間內大量進食還能補足氣血,輔助修煉,算是妖界的低級流通貨物之一。
江凡在玉磯山藥圃打工,每個月的工錢便是一桶血食。
但為了盡快催熟血枯藤,他自己幾乎沒有用過血食,而是通通倒進了土盆裡。
其實……血枯藤也可以單純吸納腐氣生長,不用特意耗費血食澆灌,只是成熟時間會略微長些罷了。
無奈這玩意毒性霸道,生長時掠奪生機靈氣,方圓十數米的普通草植都會盡皆枯萎。
如果將它種在藥田中,到時交不出足量藥材,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好在,大量血食澆灌之下,這株血枯藤成長迅速。
再有十來天的功夫,它就能分出五根藤蔓,繼而開花成熟,江凡也能熬出頭了。
“嘶……培育二階毒物的開銷還真不小。”
將盆中有些乾涸的土壤澆灌得黑紅滋潤,江凡發覺盛放血食的小桶已然見底了。
想著這個月的工錢還沒領,他卷起小桶,朝藥圃管事的屋子趕了過去。
從岩洞出來,又翻過一個小山頭。
江凡很快就看到了幾片藥圃中間的那棟木屋。
木屋門口的草席上,一頭膀大腰圓,身旁還放著柄釘耙的豬妖正睡得鼾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