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貫耳,江凡隻覺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即便有萬毒真經不斷煉化,他仍有種經脈腫脹欲裂的感覺。
“這音波竟能引得肉體自行生成毒性!”
短短十數息,江凡的修為就增長了2點,但他心中的驚駭遠遠多過喜悅。
萬毒真經的傳訊言猶在耳。
這2點修為來自吐納般的自然增長,而非煉化毒物。
須知江凡此前即便修習了青鱗吐納功,仍需數日才能靠吐納增長1點修為。
片刻間增長2點修為,堪比吞食毒物。
若是長久沐浴這肉禪梵音,一天功夫恐怕就能突破到煉靈六重。
不過,江凡絲毫沒有眼熱這點修為。
修為大漲雖好,但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這梵音格外古怪,聞之不但肉體如般置於爐火之上,看似生機迸發,實則透支內裡,精神亦會過度亢奮。
長久聆聽,非得爆體而亡不可。
那幾名刹刀門的慘狀,正印證了他的想法。
在肉禪梵音的影響下,他們先是面色潮紅,神情亢奮,似乎還在為忽然間上漲的修為驚訝。
然而,這份強壯之感轉瞬即逝。
凡人軀體本就孱弱,不過片刻便已生機透支,氣血無以為繼,周身血肉迅速乾癟下去。
“荒澤異動了,跑!”
體內氣血盛極而衰,刹刀門為首的那名築基期修士最先反應了過來。
沒有絲毫猶豫,他掏出腰間雙刀,周身法力噴薄而出。
築基修士已能練氣凝形,法力近乎液化。
全力運轉之下,在其身旁形成了一圈有如實質的氣浪,將陣陣梵音隔絕在外。
趁此機會,這名修士駕起雙刀法器,快速向遠方逃遁而去。
整個過程可謂行雲流水。
不愧是在荒澤地界摸爬滾打多年的高手。
相比之下,與他同行的幾名煉氣修士可就沒這份本事了。
他們不僅反應慢了好幾拍,自身修為也不足以暫時屏蔽梵音,又無法禦器飛行。
諸多不利,已失生門。
在腿部貼上一張神行符,勉力往荒澤反方向跑動幾步,便算最後的掙扎。
很快,這些人就接二連三倒在了地上。
汩汩鮮血從他們的七竅中湧出,血肉消融,使一對對瞪大的眼睛看上去更為突兀,儼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這便是荒澤異動?那青玄道人死得不冤……”
目睹這一慘劇,江凡心中驚駭更甚。
相隔如此之遠,這肉禪梵音還能重創築基初期的修士,甚至穿過萬毒真經對他產生影響。
若身處荒澤正中,想必情況會更加危急。
能施展如此手段的大能,其道行更是深不可測。
即便是金丹修士,要是戀戰輕敵,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
……
便在江凡凝神抵禦梵音之時,方才刺破霧靄的白虹已逃到了荒澤邊緣。
他抬頭向上望去,那白虹原是一柄耀白仙劍的劍芒。
其中包裹著一道清瘦人影,一邊駕馭仙劍,一邊掐起法訣,祭起三道金符旋護身周。
“此人是劍修,並非刹刀門門主陳舟,不知是哪派高手……”
沒想到引發荒澤異動之人還能活著出來,江凡略感意外。
只是硬頂著梵音飛遁了如此距離,白虹中人顯然後繼無力,難以再向遠處逃遁。
此刻梵音仍連綿不絕。
若失去法力護體,這名劍修也難逃剛才那幾人的下場。
“…嘖!怎麽衝我來了!”
左右是人族修士充當炮灰,江凡正聚精會神看著熱鬧。
誰那道白虹忽然調轉方向,筆直衝著他飛了過來。
還以為那人是瞧見了自己,死前也要拉妖族墊背,江凡運轉妖力,作勢便要射出玉髓針。
但下一刻,白虹微微調轉方向,隻斜斜飛向了他身旁兩丈的空地。
錚……
一聲疲憊的金鐵嗡鳴過後,白虹頹然落地,顯現出一名女子的身影。
她身著月白道袍。
青絲用一根玉簪束在腦後,眉眼間不施粉黛,端是一副仙門正派的模樣。
只是,江凡卻一眼瞧見了女子胸前仙劍穿雲的圖樣。
那正是紫晟劍宗徽記。
來不及喘一口氣,她雙手成玦,將所剩不多的法力注入耀白仙劍。
經劍訣催動,一輪曜日般的劍芒再次浮現,抵擋著梵音的余波。
而誦起梵音的存在似乎無意追出荒澤,女子逃遁至此,片刻之後,肉禪梵音也漸漸消散。
總算逃出生天,女子松了口氣。
擦去額上細密的冷汗,她扭頭看向身旁一丈多長的大黑蛇,神色陰晴不定。
面對一名修為明顯超過築基中期的修士,即便對方法力幾乎枯竭,江凡也不敢輕舉妄動。
“……”
一人一蛇四目相對,場面不免有些詭異。
好在,遲疑片刻之後,那名女劍修率先開了口。
“……多謝。”
她方才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能夠逃過一截,全因此處梵音莫名薄弱。
待禦劍降落後,女子才赫然發覺。
這片小山丘上梵音不似其他地方猛烈,是有條煉靈期的蛇妖施法抵禦。
如此算下來,這黑蛇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人妖兩道雖是道不同,但也談不上見面便不死不休,多數仙門還會豢養些守山靈獸。
面對救了自己的黑蛇,女子的神色漸漸緩和。
為表誠意,她乾脆收起仙劍和那黃符法器,施施然走到了江凡身前。
“你我人妖殊途,今後恐也沒機會再見,若需什麽報答,還請明言。”
說話時,女子青絲隨山風拂動。
她雖不如狐姬美豔,但容貌也算清麗,更勝在氣質出塵,也是難得一見的佳人。
但江凡此刻卻沒心思欣賞眼前秀色。
他更在意的,是女子周身極為凝實的氣息。
此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修為竟已到築基後期。
若不是用了什麽駐顏法門,掩蓋了實際年歲,那便是百裡挑一的天之驕女。
便是在通州巨派紫晟劍宗,此等天賦想必也是傲絕眾人。
看著她略帶哀愁的神色,江凡忽然聯想到了此前的一樁傳聞。
青玄道人驟然身死,門中長老和親傳弟子爭權奪利,以致他葬禮難堪,唯有一名築基期小弟子送行。
此女天資卓絕,拋下門中爭鬥也執意要闖荒澤。
莫非…她正是前任紫晟劍宗掌門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