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荒澤旁歸來,江凡在玉磯山老老實實待了幾日。
一來是有了儲物法器,多少該準備些行頭。
那枚須彌戒的品質上佳,裡頭空間足有兩丈方寸,足夠容納他的全副身家。
正所謂有備無患。
將手頭的丹藥器具,還有幾本書冊全塞進去後,江凡連吃食都往裡放了些。
略有遺憾的是,那名女劍修大概真是出門匆忙。
戒指裡除了一小堆靈石,還有幾瓶療傷丹藥外,並無其他值錢的東西。
好在須彌戒本身價值不菲。
初探荒澤能有如此收獲,江凡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二則,也是想避避風頭,免得跟人族修士正面遇上。
畢竟刹刀門剛在毒泉口死了幾名弟子,這兩天肯定會有不少善後之事要做。
自己恰巧幫那名女劍修躲過一劫,人家還算客氣。
若遇到被大黑狼妖騷擾多時的刹刀門人,這些殺紅眼的修士可不會管什麽狼妖蛇妖,肯定提刀就砍,不會留半點余地。
江凡如今修為雖不懼尋常練氣修士,但架不住對方人多。
要是遇上幾名刀修一擁而上,他倒真未必應付得了。
左右刹刀門元氣大傷,其他仙門就算聞訊趕來也需時日,沒必要急於一時。
……
三五天后,估摸著刹刀門人應該散了。
月黑風高的夜晚,江凡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毒泉口。
不過,他似乎有些低估了世人對寶物的渴望。
此時此刻,才葬送了數名練氣修士的毒泉口足有四五道篝火燃起,比前幾日更加熱鬧。
圍坐的十數名修士中,有一方士模樣的男子正拿著酒葫蘆,眉飛色舞講述著關於澤中異象的傳聞。
“我才從刹刀寨過來,紫晟前任掌門弟子齊劍雪正在寨中修養,定然是假不了的!”
“刹刀門門主程舟還修書送往了洛道,聽說悲鴻寺也要派人來此查探情況,說不定那異寶便是佛門寶物……”
“怪不得刹刀門深受狼妖之苦還東奔西跑,原來是找了這兩座大靠山!”
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加之利欲熏心,謠言一旦傳播起來,很快就會演化出格外離譜的版本。
那方士一番東拉西扯,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甚至還有人鋪開皮革,在上面擺出書卷玉瓶,在此處做起了生意……
都說妖道艱難,看來人族修士的日子也不好過。
通州腹地雖然富庶,卻早被大門大派佔據。
大派收徒嚴禁,如向衡之流入門多年都只是記名弟子。
若是再出身寒微,天賦平平一些,又想混得一席之地,就只能這般鋌而走險。
即便心知異寶沒有自己的份,也想著能混些機緣。
再不濟,認識幾個大派弟子都是不錯的。
不過,許是聽聞荒澤佛音消融血肉,這些人扎營的位置都在隔河岸二三十丈的位置。
夜色深沉,並不能清楚看見灰霧籠罩的水域。
“從此處下水,應當沒問題。”
觀望了片刻,江凡發覺這次聚集的修士遠不如刹刀門人專注,倒更像是來湊熱鬧,碰運氣的。
而且,此刻眾人都被方士的閑談吸引,沒有一個看向水面。
機會難得。
他連忙祭起幽光戒,以朦朧妖力覆蓋周身,從稍遠些的位置悄然潛入水中。
幽光戒夜晚使用功效倍增,毒泉口又水流渾濁,確實無一人發覺遠處水邊泛起絲絲漣漪。
不過這水中含有腐氣,黏膩冰涼。
尋常生靈若這般橫渡荒澤,難免感覺陰冷難忍,渾身不適。
但江凡浸泡在濁水中,卻覺如魚得水,有絲絲縷縷的清涼之感升起,從鱗甲縫隙融入他體內。
“受到荒澤腐氣影響,修為增長速度提高,「寒涼」毒性緩慢增長。”
與先前那肉禪梵音相似,荒澤腐氣並不能直接煉化修為。
但腐氣滋長寒涼,侵蝕五髒六腑,能演化出諸般毒性,自然也能為萬毒真經所用。
要是能長久在此修煉,他日常吐納積攢的修為要比在玉磯山上多出數倍。
只是澤中尚有大妖盤踞,江凡暫時還不敢有這種念頭。
“先順著毒泉口,找到那處淺談再說。”
沉下心神在須彌戒中又看了一遍地圖,他扭動蛇軀,緩緩向前遊去,
不多時,灰霧漸濃。
當遠處的修士升起的火光徹底被霧氣隔絕,江凡恍若來到了一片灰蒙蒙的虛空。
連片的濁水,依稀可見的灘頭。
還有顏色發黑,劃著不明粘液的濕滑浮木。
這裡的一切都透露出腐朽二字,周遭場景又大同小異,若貿然進入,難免在迷茫中絕望。
好在,蛇族精魄潤澤後的蛇信,遠比眼睛還要靈敏。
嗅著絲絲縷縷不同的味道,甚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心知荒澤並非一片死寂。
說不定,在哪片水域或浮木之中,就躲藏著如玉蠍子一般凶狠的妖物。
仔細辨別著腐氣淡薄之處,又盡量繞開陌生的氣味。
江凡不時內窺須彌戒,對照著地圖上毒泉口和淺談的位置,小心翼翼前行著。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周遭的景象總算有了些變化。
荒澤說是大澤,實際上更像一塊沼澤地。
遊過方才的河川,水流漸漸變淺,也變得更加渾濁。
待水淺到一定程度,則全然化為泥漿,讓他再難悄然潛行。
左右是藏不住了,江凡乾脆抬起蛇首,快速爬上了斜插在泥漿裡的一根朽木。
到了荒澤內部,霧氣反而不似方才濃鬱。
伸長蛇軀向四周望了望,他感覺此處應當就是地圖裡標記的淺灘。
能繪製出地圖,想必這個位置刹刀門人早來過不止一次了。
沒有什麽危險,但同樣也不會有什麽好東西。
從木樁上下來,江凡從須彌戒裡倒出一枚暗黃色的丹丸,小心擺在了朽木的枝插上。
那是他這幾日抽空煉製的苦黃丸。
此丸氣味微苦,不易察覺,但經久不散,正是供嗅覺靈敏的妖族尋路所用。
只要每隔一二裡地擺放一枚苦黃丸,江凡就不愁會迷路。
備好後路,他爬上淺灘附近雖然濕軟,但好歹已非泥澤的土地,繼續小心向荒澤更深處探去。
然而,江凡離開後不久。
不遠處的另一截枯木忽然搖晃了兩下。
隨後,一顆長著瘤子的怪異獸首從木頭縫裡鑽出,褐紅色的眸子盯著他爬遠的方向,其中飽含嗜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