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還好好的,難道是夜裡煞氣發作……”
伸出蛇信下心感知了一番,確定殿內小妖都已毫無生氣,江凡心中詫異。
連日來都是自己為牛妖清除血毒,他們就算沾染了些許,頂多稍有衰弱。
而煞毒雖然難纏,但毒性主要體現在心神方面。
再怎麽說,他們都不至於因此喪命。
但不等江凡細想,蛇信上忽地傳來了絲絲熟悉的甜味。
“煉化天蟄腐骨毒,修為增長5點,「血厲」毒性少量提升。”
隨著萬毒真經傳來反饋,他頓時脊背發寒,頓住了想要起身仔細查看情況的動作。
天蟄腐骨毒,正是牛妖身中之毒。
經過這些天的療傷,他身上的劇毒早已淡去八九成。
相同的毒素乍然出現在殿內,而且濃度頗高,只是輕嗅就能煉化5點修為,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是什麽緣故。
必然是當日下毒者還不死心,這會兒又尋到殿內來作惡了。
想到這天蟄腐骨毒能夠重創半步丹境的牛妖,施毒者道行肯定低不到哪去。
江凡立刻屏息,躺在石床角落裝起死來。
蛇類本就有冬眠習性,收斂氣息格外熟練,好似真的死了一般。
妖界凶險,妖物相鬥從不會手軟,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果然,片刻之後寢殿的牆角便傳來一陣淅索聲。
微微側首,江凡看見一隻玉白色的蠍子從陰影處爬了出來。
它先是在殿中爬了幾圈,將倒在顯眼位置的小妖都搬到了角落。
接著,玉蠍子輕手輕腳來到石床旁,順著牛妖垂下的尾巴一路往上,同時身形縮小數倍,隻余巴掌大小,藏在了它茂密的鬃毛間。
躲藏在如此刁鑽的位置,擺明了是想陰玉磯娘娘一手。
見此情形,江凡的心中悄然一緊。
按說起來玉磯娘娘這等層次的妖族爭鬥,遠不是他該插手的。
以丹境之威,揮揮手都能讓江凡死無葬身之地。
可如今這番情勢,卻把他逼到了不得不出手阻撓的地步。
畢竟玉磯宮對零散小妖還算寬厚,
雖偶爾有些欺壓之事,總比在外終日躲避修士獵捕強。
若是玉磯娘娘落敗,玉磯宮從此消失或是易主,他就沒了煉靈期穩步發育的地方。
再者,施毒者多半和玉磯宮有仇。
一旦得手,說不定還會一不做二不休,將整個殿閣盡皆毀去。
到時樓倒屋塌,無差別攻擊之下江凡還是難免一死。
倒不如助玉磯娘娘避過此劫,既少了許多變數,還能混些賞賜。
看窗外天色,還有一刻鍾便是她為牛妖療傷的時辰了。
努力平複住有些加速的心跳,江凡繼續躺著裝死,靜觀其變。
……
吱呀——
片刻後,宮門輕響,一襲紅綢的身影準時出現。
見殿中一片寂靜,她好似沒多在意,徑直往石床的方向走了過來。
兩丈…
一丈……
眼看玉磯娘娘就要走到床前。
“小心,有詐!”
江凡瞅準機會竭力大喝,順帶著飛速從床邊竄起,一路爬到了玉磯娘娘身後。
看到他驚恐萬分的樣子,玉磯娘娘眉頭一皺,紅袖一甩反手拍向了牛妖的身軀。
她的嫁衣法寶頗為玄妙,頃刻間化出滿殿紅綢,掀起撲面勁風。
猝不及防之下,牛妖身上的蠍子精紅綢卷起,狠狠砸在了石牆上。
不過,這點碰撞顯然無法傷到它。
只見那白玉蠍子八足一蹬,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地時已化成婦人模樣。
這婦人身著青衣,一雙綠眸陰狠看向玉磯娘娘。
比起以美貌著稱的狐姬,她的容貌有所差距,不過也算秀麗。
尤其是那條修長的蠍子辮,在其腦後不時甩動,看上去靈動又危險。
“胡紅鸞,幾十年不見,別來無恙啊。”
偷襲不成,那婦人也不逃遁,反而站在原地陰陽怪氣起來,似乎並不懼怕和玉磯娘娘正面衝突。
說著,她長辮一甩,激射出三枚幽綠色的細針。
看著眼前故人,玉磯娘娘面沉如水,身形在紅綢幾番變幻,輕松避開了幾道毒針。
細針落地,轉眼融化成一灘粘液,散發出濃鬱的腥甜之氣。
“柳姑,一別八十載,你倒真是半點長進也無啊。”
移形換影間,她掐起蘭指法訣,話語中帶著一絲譏諷之意。
下一刻,數十道紅綢如巨蟒般席卷而出,齊齊絞向被喚作柳姑的青衣婦人。
面對這番陣仗,柳姑亦是運轉妖力,貫通於長辮之上。
得到大量妖力灌注,她的發絲如蠍子尾巴高高翹起,瑩潤出白玉般通透的光芒。
“喝!”
隨著一聲輕喝,柳姑腦後長辮一瞬刺出數擊,撕碎了不少紅綢。
可刺擊終究重在貫穿,紅綢又連綿不絕。
才一個照面的功夫,她已落入下風,被紅綢逼得連連閃躲,落腳之處捉襟見肘。
勉強避開紅綢絞殺,柳姑閃身而回,落到了依舊在昏睡的牛妖身邊。
“你若再動手,我便殺了這頭蠢牛。”
將長辮抵在牛妖喉間,柳姑滿以為拿住了玉磯娘娘的弱點。
誰料她動作未有分毫停頓, 五指成爪,引著紅綢呈圍攻之勢繼續向石床轟去。
沒想到玉磯娘娘完全不顧及牛妖的死活,柳姑臉色劇變。
千鈞一發之際,她用長辮勾住屋梁奮力一拽,才險險躲過了殺招。
轟隆隆幾聲悶響過後,石床坍塌,牛妖已然斷氣。
“賤人,你竟這麽心狠!”
差點被一擊重創,柳姑滿目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今日悄悄潛入,本想先蟄傷玉磯娘娘,再用牛妖的性命威脅。
如此牽製,找機會殺了她,便可霸佔玉磯宮。
誰曾想玉磯娘娘這般辣手無情,威脅的話剛說了一句,她倒先自己把好不容易尋到的鐵牛精給殺了……
“爐鼎而已,再找個新的便是…你毀我一顆采補妖丹,今日就拿自己的來還吧!”
而玉磯娘娘神色如常,顯然早就料到有今日這一出。
看著她面帶,江凡一陣心驚。
他原以為玉磯娘娘對牛妖關懷備至,除了采補外,還有一兩分真情在。
如今看來,或許早從牛妖渡劫失敗,今後修行無望那日起,他便已成棄子。
能活上這些時日,只是為了誘出幕後黑手。
現在施毒者已經現身,而且聽上去兩人還有過節,玉磯娘娘自然隻想除之而後快。
毒修正面鬥法本就不佔便宜。
更何況玉磯娘娘的道行,看起來還要明顯壓過柳姑一頭。
不多時,她已被紅綢逼到角落。
眼看就要無生路可逃了,柳姑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