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

　　痛，很痛，但她無法再具體描述那是什麽。

　　她也不清楚到底是哪裡痛。

　　是心臟嗎——的確，那鋒利的尖刺的確扎進了她的胸膛，可，身為■■■■的她理應不會感受到這種疼痛的，無論是刺傷還是割傷，她都不應該會覺得疼。

　　但是，唯獨這次，她疼，很疼，刻骨銘心。

　　“……是心痛嗎?”

　　從她的眼中，她又看到了怎樣的自己?自己為何會流露出那種表情?那是什麽?

　　傷心?悲痛?後悔?還是……絕望?

　　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一個“人類”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她就要流露出這樣的感情?

　　……因為她很重要，對嗎?

　　……因為，她非常重要，對嗎?

　　疼痛來源於她因你而死，而你卻對此無能為力。甚至到頭來，你還吞噬了她——從她身上取回了曾在無意識中植下的「聖種」。

　　或者，那是一次共鳴、一道印記。

　　但那無關緊要，重要的是……

　　“怦怦、”

　　聽見了吧，“她”的心臟，與你的心臟……

　　“怦怦、”

　　……我的心跳。

　　……我們的心跳。

　　現在，這曲調僅隻為你一人搏動

　　現在，你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起點

　　……

　　……

　　“但是親愛的祈，請不要為之絕望或不開心，因為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樣，就像什麽都沒發生時的一樣，你從來都沒有做錯過什麽，也無需再去做些什麽，你只是姐姐我的可愛妹妹，你唯一需要的就只有……讓它們繼續為你搏動下去、讓我繼續陪你走下去，無論風雪，無論一切。好嗎，祈?”

　　“…………好。”

　　……

　　雨停了，提前停的。

　　洛雨摘下雨衣兜帽，抬頭向著晴朗的天空望去。巨月從高天之上潑下陽光，這點始終未變，也永不改變。

　　改變的是別的東西。

　　她遂將目光下移，投向那匹於塔樓間悲鳴著的白龍身上，祂像是做了什麽，又像是什麽也沒做，隻如同一場戰鬥中的敗方那樣，匆匆的、不願再做停留的衝上了天空，向著背離雪域的方向飛去。

　　“果然……”洛雨微微歎了口氣，可惜她並沒有趕上時機，就連與那個名叫“祈”的孩子單純的見一面都沒見成。

　　隨後，在她面前的一段距離處——寧洱非上城區的外牆牆下，大地突然開始劇烈顫動，震蕩極為明顯，還伴隨有雷鳴般的尖嘯，若不是她身後的房屋都安然無恙的矗立在原地，說不定會被當成是地震發生了。

　　而這場“小規模”地震的始作俑者，也既剛剛結束的“寧洱非血疫”之源頭——「活瘀血」，就此顯露出了它的真身。

　　地塊先是碎裂，緊接著塌陷而又瞬間繃飛——煙塵四散，與雨後的新鮮氣息很不相稱。

　　「活瘀血」伸長血紅的脖頸，似是憤怒，亦或者是委屈?是不甘?總之是在仰天長嘯，它的六隻眼睛直直的對著天空，脖頸前的數十對短小觸手無助的擺動著。

　　如果拋卻它的體型足有六七層樓這麽高、體長又比聖皇國的一輛加長列車還長的話……那麽這個動作其實還算得上是“可愛”。

　　但……只可惜，它現在所能給人的感覺除了“恐懼”便是“死亡”……

　　而對於洛雨而言，則是只有“惡心”。

　　“果不其然……逮到你了。”洛雨淡淡的說道，像是在點評一份做的並不出色，且可能還沒有加糖的下午茶。

　　而「活瘀血」也自然而然的發現了這個堪得上是“嬌小”的人類。

　　“呼哧、呼哧”

　　——就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一般。

　　正如洛雨之前所猜想的一樣，真正的「活瘀血」具備著“生命”才會有的智慧，區別於一般的“生物”，它應當是存在主觀意識的……

　　只是，洛雨之前的猜想也存在著一定的謬誤——因為她高估了這團血肉造物——不管是智慧層面上，還是物理層面上。

　　也許是源自於生命本能的對危機的感應吧，「活瘀血」突然就不再輕蔑的看待洛雨，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威脅，在這一念想產生的後一瞬間，「活瘀血」與洛雨中間相隔的地面裂隙就開始由前者延伸至後者，如巨濤波浪般的巨型觸手緊隨而出，向其路徑上的一切掃蕩著——

　　“……”洛雨也不再言語，於怪物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隨即，她向前踏出一步，從其左側空握的雙手間竟赫然出現了一把甚長的刀柄。

　　洛雨左手托、右手握，平舉而起的柄上如火苗長成火焱一樣生出漆黑的刀刃——霎那間，一把造工足以稱得上是“絕世”的樸刀，如今便於她的招前蓄勢待發。

　　——「無途?熾夜」

　　也並不需要什麽招式，光是它現世時所散發的熱量，就足矣融鋼焚土，進犯而至的血肉觸手當即便化成了滿天的埃燼——像是徒手觸摸巨月一樣。

　　而洛雨自然不會給它逃跑…或是懺悔的時間，熔煉成純色之夜般的刀刃焚過空氣、就此劃出了一個灼目的圓弧——

　　“卡砰。”

　　那是大片肉體燒卻成灰的聲音。

　　隨即，便無了聲。

　　只剩下了飛散、消盡，余溫、冷卻……

　　……

　　寧洱非的這場病疫似乎隨著這片露天焚燒爐的冷卻而徹底結束了，似乎沒人知道它是怎麽來、又是為何來的。

　　學會魔法部的大學士李斯特?拉雷曾來到現場考察過，在那之後，一直到春華祭落下帷幕，這裡好像都被當成了“景點”一般的存在。

　　李斯特與學會內的同僚們開展了不止一次研討會，硬是沒人搞明白，能把「龍鋼」燒成灰的火焰到底該列屬哪種火——最終這件事不了了之，又成為了秘聞調查處的一項潛在的調查項目。

　　而在更後續，王國方面欲修補上城區城牆被熔毀撕裂的裂縫時，由於無法再提煉出那種純度的龍鋼，因此他們只能使用一種相對來說強度較高的鋼鐵來補齊空缺。

　　至此，寧洱非的不愉三月落下了帷幕，於公眾公開的史書中並沒有在此處留下什麽別樣的筆墨，而對於多哈克的第一王子而言，這個春天早在一開始，它就已經死去了。

　　卷一《脆若朝陽》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