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以前我就覺得你比一般人還要多了億點點難以言喻的特質,現在我更能肯定,你已經在那條路上走的越來越遠了。”佐爾左娜摘下墨鏡,如一位長者關懷後輩般慈祥的說道。
“啥路?”
“哎呀呀……寬廣的人生大路唄!”
“……好抽象。”洛雨無奈的搖了搖頭,看樣子是把佐左的話當玩笑了。
“還是說回諾蕾吧。”佐爾左娜重新戴上眼鏡,若有所思的說,“她最近可是魔城的焦點之一呢,只是就她自己的感受來說,那可能並不是什麽好事。”
“一整天都有群‘陌生人’圍著自己轉,換誰來都不會高興吧。我臨走時給她寫過紙條,但現在看來沒什麽效果……營養殿沒有心理醫生嗎?”
“有,有也沒用。你我都知道諾蕾的名字在魔城檔案庫裡留有一席,普通的慰療手段對她這種情況收效甚微——畢竟她的記憶無法積攢,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就無法延續。”
佐爾左娜從洛雨手裡接過一根糖棒,嘗了一口,發現甜度似乎有點超出常人的耐受范圍了。
“唔嗯嗯,說起營養殿,他們對諾蕾倒挺關照。以前都沒有隨艦的產科醫生,得知諾蕾的情況後,他們當即就派人去學相關知識去了。”佐左感慨道。
“我理解他們的做法——畢竟諾蕾跟我們一樣,都不屬於可以被稱為‘大多數’的那部分。”
“若不是這回的詛咒實在過於顯眼,我想諾蕾她其實也可以一直半融入進人群當中吧,就當她只是個失了憶、有點幸運又有點倒霉的靦腆孩子就好。”
“……如果不是這次詛咒。”
“是啊,如果不是這次詛咒,本該什麽事都不會發生的。”
洛雨抬眸,緩緩問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所誕下的又到底是什麽?”
佐爾左娜回看洛雨那迫切的眼神,隨即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時的狀況陳述給了她……
“妮妲塔早有預感,所以她要求那段時間魔城的所有人員都保持警戒狀態——而事實也不出她所料,諾蕾誕下的存在並非人類胎兒。”
“…你知道有些生物的繁衍方式是整體生物構造進行複製,然後再一分為二嗎?那時她所進行的行為看上去就是那樣子的,但她分裂出的那一部分並不是諾蕾自己的複製。”
“聽起來,「秘異」誕下「秘異」這種事,似乎還挺合理的不是嗎?只是也像是回應妮妲塔的戒嚴令似的,那個‘怪物’一出現就表現出了極具威脅的特征——燃燒。”
“諾蕾分裂出了一團火?”洛雨驚訝又疑惑的追問。
“啊,是我說的不夠清楚,確切來說,是一團面容神色、身骸聲形皆具備的人形造物。梵洛柯[秘異製錄域]的人認定它就是一體秘異,級別三,威脅等級很高。”
“我剛回來經過營養殿艙區時就發現了,所以那些傷員都是因為它吧?”洛雨皺起眉頭。
佐爾左娜點頭表示肯定,“對它的暫定名是叫做「灼-12」,在它從諾蕾身上分裂出的一刹那,它的身體就開始‘生長’出白色的火焰,同時隨著火焰點著物體,其顏色也在趨向於黑色。”
“跟紙染墨似的。”
“好形容,只是我所說的黑色……實際上是很多顏色雜糅成的一種。”佐爾左娜補充道。
“畫家麽,火作筆、焰作染料。”洛雨想象著當時的情景道。
“可惜畫布是我們……到最後就是它從圍堵當中突圍,然後跑掉了。從它那時的戰鬥行為分析,它的智慧可不像是一個剛剛誕生的‘嬰兒’所能具備的。”
巨月已經逐漸升至雲上,春風刮過多哈克的土地,刮過兩人的發梢。
風中滿是泥土的芬芳,沒有燒焦味,也沒有血腥味。
“總之,獵秘部隊已經把它列進追逐目標清單了,至少它逃掉的時候沒帶走諾蕾,後續也沒有對她造成什麽影響,算是不好不壞。”
“……獵秘部隊當時沒有駐留的嗎?”洛雨問。
“「逐厄者」的去向你知道,畢竟你就是跟著尤彌從王國都城那邊回來的,而其他大多數人基本都被主宰廳派去北邊了。時間剛好錯開,誰也沒想到諾蕾會正巧在那個時候……營養殿第一次在本艦做生產手術的計劃也只能無限期推遲咯。”
佐爾左娜說罷苦笑了兩聲,洛雨也跟著替他們惋惜的歎了口氣,目前來看問題並不嚴重,甚至稱得上是並無問題——此刻在洛雨心底萌生的小僥幸並未被她發覺,也有可能她是順理習慣了這樣的事的發生。
對於那個不明造物的去向,她反而覺得不必再去過多在乎了,與之相比較的話,這世界上有更重要的一個“孩子”需要她去追尋。
“佐爾左娜,有關北邊的事你知道多少?”洛雨轉移了話題。
“一座城市被夷平、一群亞人被屠戮、一匹古龍隕落,除此之外就沒了。”佐爾左娜坦率的應道。
“看來你知道的並不比我多。”
“那件事的級別至少是三,雖然多數大型事件的初始級別都是三級,但我想這回……它有從「龐題」進階至「死宏」的潛力。”
“……我倒覺得不會。”洛雨捏了捏額前的銀絲,語氣松懈的篤定道:“一場戰爭的前提,無非就只有那耳熟能詳的幾種,而將劍鋒指向「著大者」,我想原因不會太複雜——大多只是妄圖攫取那份超凡的力量罷了。”
“而力量到最後,也只不過是為欲望的炬火繼續添薪,到頭來的結果會是什麽,歷史已經呈現過夠多了。”
“但是洛雨,你忽略了一點。”佐爾左娜提醒道,“「千希切」不是普通——雖說著大者本身就不普通——但祂絕不是‘普通’的超凡之物。”
“唔…”
“祂是名副其實之與世界強關聯的生靈,可祂這麽一死,原本還未搭成的諸多條道路可就通通陷落了啊……祂的隕落都不能稱之為可惜了,對梵洛柯來說更是重創。”佐爾左娜的話音中竟透露出一絲哀傷。
“……鮮少見你對死亡有這麽大的反應,佐左。”
“洛雨,請你幫忙記住我現在的情緒——不是我的故意表現出的誇張,說真的,為祂之隕落我真想到終寒地為祂獻上一段悼亡詩,發自我的內心。”
“按照你的說法,”佐爾左娜突然收斂哀思,瞥向洛雨笑道:“這莫非也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指引?”
“你尋思有,那便是有罷。”洛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