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谷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魔物正盯著自己,即使它滿身鮮血,看不到它的眼睛。
這魔物如同來自地獄一般,十分猙獰。魔物的四肢還保留著原始野獸四肢的樣貌,若是被它這巨大的蹄爪來一下,肯定九死一生。
龍谷水移動得十分緩慢,那人身豬面的魔物拖著一地的模糊血肉,已然來到龍谷水身前,龐大的身影和搭在身體上下不知名的動物器官充斥了龍谷水的視野,她嚇壞了。
原本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因為她的誕生,父母也都從危險的行業中退出。
小時候的日子是多麽無憂無慮。富裕的家境,有著經常逗自己玩的爸爸,還有總是把家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媽媽,自己在魄力上也極有天賦,沒有什麽比這種情況更令人羨慕的了。
然而,一場意外,將這美好的一切就此畫上了句號——父母在送龍谷水前往幻神學院的途中出事了。
那之後的半年,龍谷水是在憂鬱中度過的。
無依無靠的她沒曾想過今後該如何獨自生活,這冬天放假的日子,已經不知道度過了多少黯然神傷的夜晚。
弱小,無助,還經常要提防來自其他人的騷擾,這在生活上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龍谷水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期待。
不過仍然還要苟延殘喘地活著。
正像現在,苟延殘喘地在地上退縮著,那豬面人身的魔物一蹄子猛然拍了過來。
龍谷水摒住了呼吸。
只聽沉悶的撞擊聲從遠處傳了過來,龍翼飛這邊也已然趕到,順勢一刀直取魔物首級。
這豬面人身的魔物的靈魂如薄紙一般被龍翼飛輕易撕裂,他向龍谷水被拍飛的方向看去。
空中的樹葉紛飛不斷,四散飄落,樹乾上有一道深深的印子,一個小姑娘窩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是第一次獨自在應天城裡找工作的一天,不管什麽店鋪的老板都嫌棄龍谷水年齡太小,不收這樣的童工。有的老板惡狠狠的,也有的老板倒是施舍了小姑娘一些錢幣。
第一天的碰壁,讓小姑娘心灰意冷。
小姑娘雖有些存款,但還欠著一大筆葬禮所用的借款,她必須要打工賺錢。
後來,小姑娘謊報自己的年齡,終於找到一份工作,如果努努力,一兩年倒是可以還完債款。
可是放貸機構離奇的突然停貸,讓龍谷水資金再也周轉不過來。生活無望,龍谷水面對這毫無未來的日子,已經逐漸喪失活下去的欲望。
直到有一天,一位陌生男子突然出現在自家房前。
後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心中有了依靠之感——龍翼飛二話不說就帶著她去公會中心。
那強烈的意志與高效的執行力,俊朗的相貌和珍寶一般的翠粼刀,都讓這個年輕的小姑娘認為只有緊緊跟在他身邊才是解決目前狀況的唯一出路。
起碼,在被人身豬面的魔物拍飛的瞬間,她心裡是這麽想的。
三天后,三月十八日,上午。
應天城醫院。
“你醒了?”
聽到熟悉的男聲。
龍谷水剛從睡夢中醒來。
“眼前的景象,這是在醫院麽?”龍谷水心裡想著。
她扭過頭去,看向站在窗戶前的男子,此刻他也正看著自己。
是龍翼飛。
那把翠色的刀柄矗在腰間鬥篷之外。
“感覺好些了嗎?”龍翼飛探身靠近。
龍谷水試圖撐起自己坐起來。
“好像沒什麽事。”龍谷水歪著小腦袋,似乎正在思考著已經發生的事,龍翼飛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終於是想起來自己被一頭人身豬面的魔物撞飛,摔在了樹上才昏迷不醒,龍谷水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不疼。
“醫生說你腦袋被震暈了,還好魄力護住了你的內髒,沒什麽大礙,休息幾天就好了。”龍翼飛講道。
“那頭魔物怎麽樣了?”龍谷水看向龍翼飛,她的臉色略顯虛弱。
龍翼飛把已經準備好的納袋放在龍谷水手上:“沒想到這魔物寄生在這魔獸身體裡,都怪我大意了。”
龍谷水檢視著納袋中的錢幣,竟有五萬整。
“不是的,都是我靠的太近了。但是這任務不才一萬整嗎?怎麽給了這麽多錢?”龍谷水驚呼。
龍翼飛笑了出來,道:“你已經昏迷兩天三夜了,這期間我又做了好幾個委托。魔獸野豬王那個任務,最後給了我們一萬五。”
“哇,你已經做了這麽多委托了嗎?我都還沒幫到你什麽忙呢。”龍谷水的話語裡充滿著驚歎,但是她有些無力的聲音瞞不住她仍然虛弱的事實。
那人身豬面的魔物實際上已經屬於魄宗級別的實力了,若是提前知道這魔獸野豬王的情況,那個村長定然不會讓魄師級別的人士前來狩獵。這多給的五千,便是村長對龍翼飛兩人的愧疚與答謝。
其實這頭魔物要比魔獸野豬王更厲害,也更值錢,因為魔物體內的魄力晶核是魄宗級別的。不過現在奇域世界出現的魔物數量很少,並沒有被大眾所普遍認知。
後來龍翼飛又完成了幾個委托,匆匆忙忙的。
那些委托的發布者都有意結交這個魄宗級別的年輕人,全都記住了他有一把看上去價值連城的碧光粼粼的兵器。
“剛才那些錢,再加上這個。”龍翼飛又從鬥篷中掏出一個納袋,“這是把魔獸晶核賣出的三萬塊錢。這樣就夠你用一段日子的了。”
龍谷水接過龍翼飛手上的納袋,又開始檢視起來。
龍翼飛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和柔嫩的臉龐,只希望她能夠在以後的日子裡獨自堅強起來。
數著數著,龍谷水突然哽咽了起來。龍翼飛看在眼裡,也沒多說什麽,想讓她自己靜一靜。
龍谷水擦了擦眼睛,語氣有些顫抖:“我從來沒想到還能有還上債務的一天。在我父母離開以後,我就一直是一個人。”
說著說著,龍谷水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龍翼飛走上前去坐在了龍谷水身旁,像一位長輩將龍谷水攬在懷中。
從龍谷水抽泣不止的模樣,就能看出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委屈和絕望。龍翼飛也不忍心放她自己哭泣,才給了她可依靠的懷抱。
龍翼飛能感受到剛剛醒來的龍谷水略微冰涼的體溫,而龍谷水也正在被龍翼飛的胸膛溫暖著。
這樣的場景,令龍翼飛有些動容,眼睛裡似乎也模糊不清了幾下。自然界的魄力在二人相擁的時刻,悄然融進了龍翼飛體內。
不一會兒,龍谷水也不再流淚,抬起頭,揚著泛紅的眼眶和臉蛋,噗嗤地笑了出來。
“這下我們就可以去把債還上了。”龍谷水笑著說,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
龍翼飛微笑著,點了點頭。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