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至,倀鬼出。
人屍陳,虎氣揚。
在第二輪博弈結束後,高亙在自己的宿舍裡休息了兩天,為接下來的“寅字劫”做準備,他背好自己的背包,在教學樓找了個地方躲藏。
他很清楚,因為“醜字劫”中只有兩名化形者,其中一名還被自己殺了,所以大半的“博弈者”都會死,祂們一定會再找一批人進來,填補人員的空白。
他不懂天乾地支,但是他很清規則,這一批人裡肯定會有化形者,因為除了拿到“生肖”的還有拿了化形者獻祭的“牛”,其他人都活不了。
第一輪的“鼠”不知道還有沒有活著,若是也活著,那麽也就說明現在場上除了自己,最多也就兩人,不知道這一次會進來多少。
高亙隱藏在教學樓中,然而在“寅字劫”開始後沒過多久,他就被自己的夢境給折磨得幾乎瘋掉。
在夢裡,他正常的躲在教學樓裡,然而一轉身,看到一隻雙目赤紅的野牛,挺著兩隻角就朝著自己衝了過來,自己毫無防備一下就被刺穿了腹腔。
猛地坐起後才發現是夢境,但是被刺穿的疼痛都還存在,他每次一合眼那頭瘋牛就會出現,自己也經歷了各種死法,有被頂下樓的,也有毫無準備被撞翻後踏死的,但每一次高艮遇到那頭瘋牛後,做的最快的一件事,就是撒開腿跑。
在經歷了二十六個小時的折磨後,高亙的脾氣也上來了,“媽的,不就是頭牛嗎,老子這次還偏偏就不跑了,看老子殺不殺的死你,看看誰更瘋吧。”
高艮這次主動閉上了眼睛,在這幻境裡,果斷地走到了天台,大聲的吼道“來啊,來啊!出來,咱們來搏一下,看看誰更瘋嘛,來啊!”高亙沒有發現,自己身後的月光撒在自己的身上,被照耀的地方長出了森森白毛。
而那頭牛也走了出來,然而在看到高亙的時候顯然一愣,但緊接著就甩起了蹄子,向著高亙衝過來,高亙也是大吼一聲“來的好!”,也是向著牛撲去,然而眼前的牛卻像是泡沫一樣,從眼前散開。
高亙睜眼一看,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爬到了天台上,月光璀璨,靜靜地從天空鋪到身上。
自己身上長滿了白毛,四肢著地,抬眼望天,豪氣萬丈。
虎踞龍蟠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高亙不禁有些恍惚,想想自己曾經大學時,又何曾不是像現在這樣,風光無限,意氣風發。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在大二那一年被卷入一場大型謀殺案,在當時並不完備的司法體系下,自己反而成了凶手,雖然三十五年後被放了出來。
然而自己的人生也就此落下了帷幕,因為有案底,也沒什麽單位肯要,最後花了一大筆錢才能托關系進到學校,在周末的時候當個臨時工。
心頭一陣絞痛,一股莫名的牽引出現在自己的腦海,那東西恍恍惚惚間看不清楚形狀,但是有一股潛意識在告訴自己,這正是我的“臉”。
高亙揮去腦中的臆想,從樓上跳下,一步一步的朝著腦海中指引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隱藏自己,自然而然的走在路面上,然而在看到有其他的“博弈者”時,他還是盡可能的避讓,不想再造殺孽。
避讓、妥協、放棄這幾個詞貫穿了自己出獄後的生活,因為知道自己平凡生活的可貴,所以他不願意再讓自己涉險。
直到進了這裡,他也依然如此,控制著自己對於“臉”的渴望,不想傷害到其他人。
這麽做的代價就是,等他到達指引的地方的時候,“寅虎”已然被人取走了,而寅時也過了,他重新變回了怯懦,忍讓的臨時工,高亙。
在第二天的寅時,他也沒有再變成“虎”,他躲在教學樓的角落,一口接一口的抽著煙。
有點耳鳴,像風吹過海邊生鏽的鐵絲網。
看起來,自己這輩子沒辦法再去見一次海了,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掐滅了煙頭。
此時右邊一個人影晃過,監獄裡培育出的警覺讓他立刻坐了起來。
“誰!”
“老高, 是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我的工友,胡歸根。
他說自己有點難睡著,想來找我喝兩杯。
我跟著他走了,我們到了一塊空地,喝了很久的酒,聊了很久的天,一起看了天空的明月,一起談了人間的理想。
你最後邀請我一起去你那裡坐坐,我沒有猶豫,因為我很想你。
你坐下後給我拿了一疊瓜子,然後流著淚和我說你要走了,讓我自己慢慢享用。
你措辭還是那麽文雅,我行事也還是那麽魯莽。
兩個人從外面進來了,他們想要殺了我。我反抗了,老胡,這次我反抗了,我殺了其中一個,你知道嗎,這次我反抗了。
就是這個人殺了你嗎?是他強迫你做倀鬼嗎?
就是他讓我坐了三十五年的牢嗎?
我把他殺了,另外一人被嚇破膽了,告訴我他們就是剩下的兩隻“虎”。
他手裡有“寅虎”,但是我不感興趣。不過是一張老虎的臉皮罷了。
再次見到你真好,老胡。如果你沒有在我大二那一年被殺害的話,我們估計還是很好的朋友吧。
估計我們都是彼此小孩的乾爹吧。
我染上了殺孽,不可恕,我自知現在真的是罪孽加身了。
但是不著急,等我從這裡出去,再給你敬一杯酒,我就去找你。
我叫高亙,感謝你讓我看到了我的朋友,現在我的生活有目標了。
你和你的同夥,準備好承受我三十五年來的委屈和怒火了嗎?
寅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