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是初五，那天下著小雪，村子裡的人還在沉浸在過年的氛圍當中。劉家生拿著一個小筐，裡面裝著臘魚和一些餃子，準備給她媽送去。他也是很久沒過來了，前幾天一直在忙，辦年貨，走親戚，原本說是不管怎麽著都要把母親接回去，可是一來二去的，再加上張海華的不情願，都給擱置了。

　　一陣風從他的頭頂吹一下來，凍得他不禁縮了縮脖子，而樹梢上的的雪，被輕輕帶下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帽子上，帽子的絨邊粘上了幾顆晶瑩的雪花，白花花的，像極了盤在頭上的孝巾。他抬起手輕輕地彈落帽子上的雪花，有將手揣進了兜裡，快步地往前面走。

　　在年前的時候，老母親在老四家住，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了，就該輪到了老大家。老四和媳婦對母親很好的，一直不想讓老婆婆過來。但是老太太卻很軸，老四媳婦別不過她，必須按照她說的一家一個月，老太太是不願意和老大媳婦兒相處，主要是老婆婆不想讓老四家吃虧，一直管著她，所以她寧願在老宅自己住，不住老大家。

　　其實，這些年都是這樣，老太太心中有芥蒂，之前在老大家總是找媳婦的事兒，讓老大認為是媳婦不對，漸漸地老大對自己的媳婦兒就有了意見。開始老大還向著自己，到後來漸漸的老大也看出來了母親的小心思。再到後來也不向著自己的母親說話了，老太太覺得沒啥意思，就躲到了老宅裡，可是每每到老宅的時候，她都會和別的人說自己的大兒子和兒媳婦是多麽不孝順，說到情深的地方，就扯起了老三的事兒。

　　所以，在村子裡周遭的人看起來，張海華是一個霸道的兒媳婦。張海華對自己的婆婆就有了意見，覺得她家庭的事兒都是老太太惹出來的，她也不喜歡老太太來家裡，老大為了清靜，輪到他伺候的時候，就讓母親住在老宅裡。但是，終究是自己的老婆婆和老母親，心思總是硬不下來，所以，他們會去給她吃的用的。

　　劉家生拿著東西站在門口。

　　“娘！娘！”

　　沒有人應答。

　　他又上前使勁地扒拉著門環。

　　還是沒有人理他……

　　他心裡也泛起了嘀咕，正常這時候，他母親就已經開始在裡面罵他了。

　　他半虛著眼，透過狹窄的門縫，瞥見裡面的還亮著燈。他知道母親是一個很摳的人，之前剛通電的時候，也不舍得點，寧願點煤油燈，現在日子好起來了，也很摳，她不能白天還打著燈。

　　他意識到了不對，就去鄰居家借了梯子，順著梯子，一個翻身就進了院子裡。院子裡有一層薄薄的雪，沒有一點腳步的印記，他挪著步向堂屋走去，喊著娘。

　　堂屋的燈亮著，照著散落一地的餃子，餃子已經很硬了，透著詭異的面褐色的光。

　　她的母親以一種進乎於奇怪的姿勢倒在地上，她的頭卡在了板車輪胎的軸承上，下巴抵著鎖骨，眼睛睜著老大，瞪著黑黢黢的房梁，她的眼球布滿了血絲，臉也充血，儼然是一幅被氣死的模樣。

　　昨天傍晚，老四媳婦來到了老宅，她拿了一些雞蛋和自己包的包子，勸母親回去自己家，大過年的給她一個人晾在這兒，終歸是不好。老母親不願意，告訴她，自己一個人住著挺好，還想看看那兩個白眼狼，什麽時候來看自己……

　　老四媳婦也不願多說什麽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