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崽一共有五隻,兩灰兩黑一白。其中兩隻灰色的和那隻白色的,都是公狼,兩隻黑色的則是小母狼。
一連幾天,大薩滿為了照顧這五個小東西,忙得不亦樂。又是給他們在灶爐旁搭了個窩,鋪了好幾層毛皮,又是從老小營(隨軍補給營,由武士的家屬組成,帶著牛羊群,跟在軍隊的後面)淘換來幾隻產奶的牛羊。
還在穆泰的建議下,做了個類似奶嘴的東西方便喂奶。
不過到了第五天的時候,那隻小白狼還是逐漸萎靡衰弱了下去。大薩滿和穆泰都搞不清楚原因。
最後,還是大薩滿提出,也許可以給它喂一些穆泰的血。畢竟在大薩滿看來,喝了穆泰的血,就能治愈身體的疾病,甚至起死複生。
穆泰卻知道,締結血誓沒那麽簡單,對於動物,要先殺死再向傷口內滴入自己的血,儀式才能成立。但是面對著這麽可愛的小狼崽,他是真下不去手。不過穆泰還是決定試一試,說不定有奇效呢。
於是在第六天,穆泰將血滴進喂給小白狼的羊奶裡,而原本已經無法吃下奶的小家夥,卻因為這股血腥味興奮起來,狼吞虎咽喝了小半盆。
而小白狼的狀況也從第六天夜裡開始逐漸好轉,到了第八天,依然活蹦亂跳,而且對穆泰極為親昵,總是會舔他的手指。
也是在這一天,大薩滿正式宣布,穆泰“醒了”!
革虎汗聞訊大喜,拋下了從撫冥城跑過來匯報的信使,第一個跑到大薩滿的帳篷。結果父子倆一見面,革虎汗激動的情緒反而發不出來了,只是摸著穆泰的腦袋,不斷地歎氣。
這搞得穆泰也很尷尬,但好在三哥、四哥和堂兄都隨即趕到。有了堂兄這個吵鬧的家夥,帳篷裡的氣氛果然熱鬧了起來。
只是可憐穆泰,腦袋被摸成了雞窩,而且他懷疑,要麽是父汗,要麽是三哥或者堂兄,是剛吃完飯來的,手裡都是油!
穆泰既然醒了,大軍也就可以開拔回家了。
到了谷口大營,可敦、賀莫、嬸娘以及其他幾個嫂子,和侄子侄女們都要來探望穆泰,但大薩滿攔住了他們,隻放了賀莫和嬸娘兩人進來。
嬸娘一見穆泰就開始抹眼淚,埋怨著說道:“上次就與你說,打仗不要那麽拚命,怎麽就是不聽!你說你要是死了,讓我和你賀莫怎麽過!”
賀莫也是心疼,但他還是誇了穆泰一番,說他這次做的很好,兄弟之間就該這樣,重情義輕生死。
穆泰見氣氛有些沉重,便笑著說起,這次打了這麽大一頭白狼,等到堂兄結婚的時候,正好把狼皮作為賀禮。
說起堂兄的婚事,賀莫和嬸娘也是笑了起來。丘穆陵崇與賀蘭玉的婚事,定在十一月初的那穆裡大會。
所謂那穆裡大會,其實就是一場冬季聯歡會。冬天的時候,一年的工作結束了,部民們也都匯聚在王帳。
為了讓無聊的牧民有些事乾,每年冬天鐵勒人都會舉行那穆裡大會,會有賽馬、馴馬、賽駱駝、冰釣等活動,所有的部民都可以參加,優勝者會得到可汗的賞賜,甚至會很因此得到提拔。
比如賀拔嶽,他之所能成為四哥丘穆陵宏的伴當(仆從護衛),就是因為他在五年前的那達慕大會上奪得了賽馬的頭名。
當然,那穆裡大會不僅有這些競技比賽,它同時也是草原男女互相認識的契機。雖然貴族之家的子嗣,婚嫁是由父母說了算的。
但是普通牧民並沒有這樣的限制,反而十分開放。在那穆裡大會上找到心儀的女子或男子,已經是草原上長久以來的風俗了。
也正是因為有“聯誼”的性質,所以革虎汗才敲定,在那穆裡大會上,舉行丘穆陵崇與賀蘭玉的婚禮。
在谷口大營休整一日後,全軍再度出發,正式返回撫冥城。
穆泰也被安置進了一輛馬車裡,沒錯,就是夏朝的那種馬車。據說是仆骨六斤的藏品,在得知穆泰重傷之後,賀莫就傳訊撫冥城,讓人把馬車送了過來。
由於地上有厚重的積雪,積雪下又有枯草,所以馬車行進起來並不顛簸,倒是蠻舒服的。一路上,幾個侄子侄女兒變著花樣地來探望穆泰。
目的很簡單,就是來看馬車裡的那一窩小狼崽的。
於是馬車裡變得很擠。
“小叔,小小叔那隻就給我吧,反正他也膽小,肯定不敢養。”阿容這個小胖丫頭建議道。
他們現在正在商量剩余四隻小狼崽的歸屬,那隻小白狼已經被穆泰佔據了,還起名叫做小白,薑小白的小白。
“那你去找阿亮說,你能說服他,我就給你。”穆泰根本不上當。
“小叔,求你了小叔,我不想跟阿觀一起養一隻,求求你了嘛...“阿容開始抱著穆泰的手臂搖啊搖的,威力十足,穆泰兩次撞到了車壁上,撞的後背生疼。這小女孩有怪力,可能是遺傳他老爹。
“停停停,你再搖晃我,就給滾下去!”
穆泰怒道。
阿容癟了癟嘴,只能松開了手,灰溜溜地蹲在一邊去了。
阿觀倒是不在意姐姐嫌棄他,反而傻乎乎地笑著,把一隻黑色的小狼遞給了姐姐說道:“阿姐,我們給它起名叫木炭怎麽樣,你看他黑乎乎的,多像木炭啊!”
那隻名叫木炭的小黑狼,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看看阿容,嗚嗚地叫了兩聲。阿榮本來更喜歡給小小叔的那隻灰色的,但見木炭可愛的樣子,還是讓她心一軟。於是輕輕地抱過了木炭,嘟囔道:
“叫你木炭還這麽開心,真是笨笨的...“
“嗚嗚...“
另一邊,阿羽和阿清兩個漂亮小孩兒,正圍著一隻灰色小狼, 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什麽。
“哥哥,我...我不敢抱他...“
阿清幾次伸出手,剛碰到小狼的毛,就像觸電一樣收了回來,很是委屈。
“啊?可...可我,我也不敢啊...“
阿羽也很委屈,他雖然覺得這小狼很可愛,但他膽子也很小。
於是倆孩子都紅了眼圈,只能轉頭看向穆泰,希望小叔能幫幫他們。這倆孩子實在是長得太可愛,穆泰有點頂不住,乾脆選擇不看。
倒是阿壽的表現,讓他有些驚訝,這個本來有些陰沉的孩子,很是溫柔地抱著一隻黑狼,那種神態他從沒見過。那小黑狼也對他極為親近,就那麽躺在他懷裡打著哈欠。
“六叔,我決定就叫她,墨玉璃。”
名字很文雅,很有阿壽的風范。
至於最後那隻灰色小狼,是屬於堂弟阿亮的。只不過這孩子這兩天一直心情不太好,悶悶地躲在隊伍後面,所以這隻小狼就只能先由穆泰養著了。
但話說回來,穆泰還是最喜歡小白的。小白很漂亮,通體雪白,一點雜毛都沒有。而且眼睛也是冰藍色的,極為漂亮。要不是他是一隻小公狼,穆泰都懷疑是什麽狐妖成精了。
而且自從小白喝了穆泰的血後,就沒完沒了地舔穆泰的手指,有時候還咬上兩口,搞得穆泰很心煩。後來他發現,只要每三到五天,給小白喂一點自己的血,這小家夥就會消停下來。
不知什麽緣故,小白長得比他的兄弟姐們們快得多,才幾天功夫,就感覺小白已經比他們大了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