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虎汗到達撫冥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從牢房裡把關了半個月的仆骨六金抓了出來,但這全體貴族和部民的面,痛斥了一番仆骨六金的罪行,而後當眾斬首。
隨著仆骨六金的死,仆骨部宣告正式滅亡。對於仆骨部的人口,革虎汗依然提拔以普裡演為代表的舊貴族擔任奧魯官,也就是負責部族的內政,隸屬於大奧魯丘穆陵榮之下。
但是這些舊貴族麾下的武士,則被拆分整編進了丘穆陵部的作戰體系。由於新的兵員的加入,革虎汗又增設了兩個千夫長的職位。第七千夫長,由普裡演擔任,但麾下的百夫長全都是丘穆陵部的舊將,比如穆泰的百人隊就隸屬於普裡演麾下。
四哥丘穆陵宏和他私下透露,革虎汗的意思是,等再過兩年,穆泰歲數大一些,就讓他接任千夫長,普裡演現在就是做個樣子,安撫仆骨部的人心。
第八千夫長段複辰,是四哥的小舅子。哦對了,四哥丘穆陵宏的正妻,出自於丘穆陵部的貴族段氏,名叫段鬱蘭,是段複辰的妹妹。革虎汗扶持四兒子的意圖,實在是過於明顯了。
仆骨部的人口本在兩到三萬之間,但是由於內鬥和逃散,丘穆陵部最終接手的人口只有兩萬出頭。但這依然讓丘穆陵部的實力大增,總體人口達到了七萬多,已經是當之無愧的雲州霸主。
七萬人出八千武士,其實這個比例很低。按照鐵勒人全民皆兵的習俗,此時的丘穆陵部至少應當有三四萬騎兵。但是革虎汗一向信奉精兵政策,而且為了增加人口,征兵的政策始終是一帳出一人。(一帳人口在七到八人)
除了兵權和民政的整合,革虎汗還下達了一系列人事任命。
丘穆陵什寅擔任“勃極烈”,勃極烈也就是“副汗”的意思,地位尊貴,只在革虎汗之下,但是並沒有什麽實權。
大兒子丘穆陵榮依然擔任“大奧魯”,負責部族的全部民政和後勤事務,同時兼任鴉衛的首領,負責諜報工作。
四兒子丘穆陵宏擔任“大納顏”,是部族的最高軍事長官,所有的千夫長,理論上都聽從於大納顏的軍令。丘穆陵宏自己本來的千人隊,依然由他負責。
三兒子丘穆陵恪擔任“諳班納顏”,是“大納顏”的副手。
小兒子丘穆陵泰(穆泰)和侄子丘穆陵崇都得到了“劄魯赤”的官職,劄魯赤的職責就是參讚軍務,有資格參與軍政外交的會議,同時作為可汗的秘書。
同時,丘穆陵崇也被提拔為百夫長,與穆泰一起隸屬於千夫長普裡演之下。
自從四年前革虎汗將丘穆陵部的貴族清洗了一番之後,丘穆陵部就成了徹徹底底的家天下。外姓貴族最高只能擔任奧魯官(負責民政的官員,隸屬於大奧魯之下),軍權一點都不能染指。這也導致大哥丘穆陵榮身邊聚集了很多心懷不滿的貴族,他們支持丘穆陵榮當可汗,來換取自己曾經的權勢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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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穆泰卻在為另一件大事而頭疼,那就是見嬸娘!
隨著革虎汗一起到的,還有賀莫一家人。堂兄丘穆陵崇在修養了一個月後,總算是好的差不多了,雖然還是不能有大的動作,但是行走坐臥自然了許多。
於是某一天,穆泰就被堂兄(丘穆陵崇)拉著,去見了自己的嬸娘和堂弟。嬸娘賀蘭燕,是可敦賀蘭潁(革虎汗的妻子,可敦是對可汗妻子的稱呼)的親姐姐,也是賀蘭部可汗賀蘭染乾的大姐。
當年,賀蘭部兩姐妹,嫁給了丘穆陵部兩兄弟,可是草原上傳唱至今的佳話。不過作為妹妹的賀蘭潁,卻一直子嗣艱難,嫁給革虎汗二十多年,只有丘穆陵宏一個兒子。嬸娘賀蘭燕要好些,有三個兒子。但大兒子丘穆陵寶死於十年前的瘟疫,現在就只剩下16歲的丘穆陵崇和10歲的丘穆陵亮了。
對於嬸娘而言,穆泰雖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在家中養了十年,已經和親兒子差不多了。
但正是因為這種深厚的感情,讓穆泰一直不太敢面對嬸娘,畢竟自己不是那個真正的丘穆陵泰。不過躲是躲不去的,比如今天就被堂兄抓了個正著。
“來這裡好幾天了,卻一直沒見到阿泰的人,怎麽,打了大勝仗,當了百夫長,就不認我這個嬸娘了?”
剛一進帳篷,嬸娘便劈頭蓋臉,一頓陰陽怪氣。
嬸娘賀蘭氏,長得和可敦很像,都生得極美。但是兩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可敦端莊大氣,很有一種母儀天下的風范。但嬸娘...嗯...往好聽了說,比較靈動活潑,而且十分英武;往壞了說..不說也罷。
穆泰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孩兒不敢來見嬸娘,怕嬸娘責罰。”
根據多年對嬸娘脾氣的把握,穆泰清楚地知道,犯了錯就得認,找借口只能死的更快。果然,他的余光看到,嬸娘將手中的馬鞭又偷偷地藏了起來。
他甚至聽到了堂兄很遺憾的歎息聲。
見到穆泰這麽老實,嬸娘的脾氣也削了幾分,但還是不滿地問道:“你做了什麽事,竟至於不敢見我?”
“之前丘穆陵部和仆骨部會盟,要不是我求著賀莫,賀莫也不會帶我和堂兄過去。要是賀莫不帶著我們去,我和堂兄也不會幾次落入險境。沒來由地惹嬸娘擔心,堂兄更是受了重傷,在榻上躺了一個多月。一切種種,都是因我貪玩而起,因此愧疚,不敢來見嬸娘。”
穆泰說的情真意切,差點自己都信了,上輩子的職業素養讓他一向可以編瞎話不打草稿,還臉不紅心不跳。
嬸娘聽了這話,眼睛也是一酸。賀莫的部落距離戰場很遠,因此得到消息也很晚。她還記得那天夜裡,得知革虎汗遇襲,丈夫和兩個孩子不知所蹤的時候,自己真的差點就崩潰了。要不是還有年幼的阿亮要照顧,她真的撐不住的。
就那樣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終於傳來大勝的消息,她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來。但她也清楚,這一戰,阿泰是立了大功的,甚至可以說,沒有阿泰在關鍵時刻殺了皇甫惟明,勝負還未可知呢。
於是嬸娘的心也軟了下來,說到底,她也不是真的生穆泰的氣。只是以前的時候,穆泰是最粘自己的。結果自己過來好多天了,這個本來應該在第一時間來找自己的“兒子”,卻始終不現身。這讓賀蘭燕頗有一種,失去兒子的不安全感。
現在聽了穆泰這樣說,她的不安全感消去了大半。於是終於開口道:“好啦,起來吧。怪你有何用,我怪你賀莫這麽多年了,他哪次聽我勸?五十多歲的人了,還學人家衝鋒陷陣的,我呀,就是活該擔驚受怕的命,哼!”
聽到火力轉移到了賀莫身上,穆泰立刻順坡下驢,幾步湊上前去,從懷裡掏出兩幅用黃金和綠寶石鑲嵌而成的項鏈,雙手奉給了嬸娘,說道:
“這是孩兒從仆骨部的寶庫裡找到的,據普裡演說,是西域庫特人的工藝,價值萬金。多少錢到不重要,主要是我一看到這副項鏈,就覺得嬸娘戴才最好看。所以就拿戰功換了這個,想送給嬸娘。”
果然,本來還在生氣的嬸娘,當即就被流光溢彩的項鏈吸引了。她連忙讓穆泰給她帶上,又讓丘穆陵崇去拿鏡子,自己在鏡子前陶醉了好一會兒。
趁著這個空檔,穆泰將一把奶糖塞進了在旁邊看熱鬧的小老弟丘穆陵亮手中,又對著他一頓擠眉弄眼。小老弟立刻心領神會,默默收好了奶糖,給了穆泰一個放心交給我的眼神,然後就小跑著過去一把抱住了賀蘭燕。
“阿娘,阿娘,你真好看!這個項鏈也好看!我覺得阿娘是全部族最漂亮的女人...“
年僅十歲的丘穆陵亮,充分發揮了童言無忌的功效,一頓彩虹屁無限輸出,把賀蘭燕捧得那個心花怒放。雖然她現在已經四十多歲了,不複往日青春靚麗,但是愛美之心,是不論年紀的。
看得坐在一邊的丘穆陵崇直撇嘴。
於是嬸娘賀蘭燕開心地在小兒子臉上親了一口,這才對穆泰說:“阿泰真是有心了,可這禮物我卻不能收。”
穆泰一愣,詫異地問道:“嬸娘是不喜歡?”
嬸娘一邊摘下相連,一邊溫柔地說道:“好孩子,我很喜歡,可這是你拿戰功換的。那可戰功啊,戰場上刀劍無眼,這都是你用命換來的,我不能要。你應該拿戰功去升官,去換更好的甲胄和武器,這樣你才能在戰場上多一分保命的可能。阿泰,你好好的,我才會開心。而且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快拿回去吧,把戰功換回來。他們要是不同意,我去幫你說,我看他們誰敢不給我面子!”
說到最後,嬸娘還揮了揮拳頭,以表示自己很厲害。
穆泰心中震動,愧疚之情再度佔滿了他的內心。他知道嬸娘是真的疼他,就像疼自己兒子一樣,而自己呢,卻隻想著蒙混過關,敷衍了事。這讓他很難過。
“嬸娘,我...“
“喏,拿去吧,我歲數也大了,這麽沉的項鏈,只是戴一會兒就累了。要是總帶著,哪能受得了啊。”
嬸娘將項鏈塞進了穆泰的手中,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好啦,聽話。明天就把這個東西換回去。不過今晚可不許走了,你賀莫一會兒就回來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
“吃好吃的!吃好吃的!”丘穆陵亮高興地拍起手來。
“阿娘,我能喝酒了嘛?”丘穆陵崇搓這手小心翼翼地問道。
“呸,就知道喝酒,你敢喝我就打斷你的腿!”賀蘭燕鳳眼一瞪大兒子,丘穆陵崇立刻就慫了。
夜裡,一個多月沒有團聚的一家人,終於吃了一頓團圓飯。吃飯過程中,丘穆陵什寅還宣布了一件重磅消息,即丘穆陵部和賀蘭部正式定親。
丘穆陵崇,即將迎娶賀蘭染乾的小女兒,賀蘭玉。
結婚的日子就定在了十一月份的那穆裡大會上。
丘穆陵什寅老懷大慰,嬸娘也很高興,自家外甥女的相貌人品確實好,而且這親上加親的好事,更是不可多得。穆泰這個始作俑者,悶頭喝著酒,假裝什麽也不知道。丘穆陵亮,則盤算起了要向嫂子要多少好吃的,算計這種事,這小子一向是有點本事的。
只有丘穆陵崇,聽完之後呆呆的,眼神裡竟然有些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