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又是想了許久,才開口道:“以小先生的意思,咱們應當折返去灞上投奔那桓溫?”
文熠點頭道:“當然應該這樣,咱們散戶想獲利,進場就應該找個大莊死死咬住。”
“啊?”李桂有些茫然,他心想:這小先生說的每個字我都聽的懂,怎麽連在一起反就聽不懂了呢。
王景略上前一按文熠的腦袋說道:“這小子的意思是說,就像你們耍攤錢一樣,在沒開賭之前,必須要挑一個手氣旺的賭客跟著下注。”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小子都說的是什麽玩意兒,但是話裡的意思卻是一聽就明白。
“哦~。”這麽一說李桂立刻就明白了,但他還有些猶豫。
“只是這桓元子……”
“我知道你的顧慮,咱們也未必就一定把注下在桓溫身上。”王景略淡然道。
“而且以我看來,他也未必會把你這一千幾百人當做什麽了不得的事來看,他現在的心思絕不只是想去做個割據一方的鎮王。”
……
王薔還是個九歲大的小孩子,也不像文熠這般少年老成,聽父親和這將軍聊了半天,心裡早便是憋得受不了了。
此時見兩人又是長篇大論了起來,也顧不得什麽禮數不禮數的,一拉文熠的袖子就要出去。
文熠卻不想出去。
乖乖,這可是王景略王猛啊!後世稱他是功蓋諸葛第一人。
自己哪怕是什麽都不乾,每天就看他講什麽,做什麽。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一想到自己當初還推三阻四的不想拜師,文熠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王薔可不管這些,她一扯不動,上來就掐住了文熠腰間的軟肉,轉著圈狠狠一擰。
“唔……”文熠果斷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小祖宗是老師的三小姐,雖然年紀還小了現在的自己幾歲,可也是正經的師姐。
惹不起,惹不起。
不得已,文熠只能一臉遺憾的任由王薔拽出了營帳,帳裡倆人聊得正嗨。
他來到這兒,完全是一個意外。
按照正常的計劃,他本應該去到150年前的東漢末年,來實現他自小的夙願。
興漢室,挽天傾。
為了這趟時空旅行,他掏空了家底,連房子都抵押給了銀行。
但不知出了什麽意外,他落地的時間推後了一個多世紀,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半大的孩童。
而這漢家的天何止是已經傾了,這都快拍到他文熠的臉上了。
平台推薦的果然沒一個靠得住的,文熠暗想:一個時空旅行社取什麽天上人間這種破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麽正經地方。
王薔拽著文熠來到了營地的外面,周圍一圈是稀疏散落的流民帳篷。
幾人一路從鄴城而來,除了這一千多乞活軍的殘部外,還有一千多路上緩緩加入的漢家流民。
自祖士稚病亡之後,晉國前前後後組織了幾次伐趙。非但沒有立下寸土之功,反而連累青徐兩州的漢家百姓十室九空。
本來在這五胡割據的地方,漢人的處境就非常艱難。冉閔這一封驅胡的檄文,攪得江北漢家遺民的處境越發困頓。
而今石趙、冉魏皆已覆滅,晉國征西大將軍桓溫領大軍北上,先擒郭敬,再敗苻萇,連戰連捷,兵鋒直指長安。
絕望的漢人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祖逖光複豫州、氣吞山河的輝煌氣象,不想等死的便都紛紛踏上了歸宗之途。
倆人來到了營外,就看到一個寬袍大袖、露著胸膛的年輕男子自遠處散漫的行來。
還未近前,便聽那人旁若無人的高呼道:“小薔兒,幾日不見你越來越可愛了哇!”
王薔一見來人就往文熠的身後躲。
文熠隻得擋在她的前面,歎氣道:“師叔,矜持,矜持一點。”
“您好歹也是河東薛家的嫡子,就是不要自家的面子,薛家的面子總還要考慮一下。”
那年輕男子走到了文熠前面,笑著說道:“你這小怪物,到底多大了。怎麽說起話來和我爹似的。”
言罷,他伸手撥開文熠,向著王薔展開雙臂道:“小薔兒,想薛叔叔了沒有?來讓叔叔抱抱。”
王薔慌忙跑開,口中叫道:“文昭夜,還不快攔著他!小心我去向爹告狀!”
無可奈何,文熠側身一步,又擋在了年輕男子的面前,道:“薛師叔,你不是轉去灞上看望你的族叔了嗎?”
“這才幾天工夫,怎麽又跟過來了?”
那年輕男子瞧著王薔慌忙躲避的樣子,感覺自己再去追逐,確實有些不雅,不由有些悻悻的說道:“五叔他如今在桓溫帳下聽命,以他那種性子,遲早要倒大霉。”
“我若不早些走,只怕禍事起了,殃及池魚,到時走都走不了。”
文熠奇道:“師叔你見過桓溫了?”
“那倒沒有。”男子不緊不慢的說道:“桓元子如今屯軍灞上,按兵不動,根本就是在待價而沽,等著司馬家給的好處。”
“嘿,世人皆言桓溫是晉國的周公,我看他分明是想做晉國的曹公!”那男子冷笑一聲,接著說道。
“我那五叔看不清局勢,如今狀況還三番五次的催促進兵長安。”
“若是將來打下了長安,還則罷了。若是打不下來,五叔他的仕途就算是到了頭。”
文熠道:“只怕根本就不會去打。”
“那司馬家偏安一隅,整天醉生夢死。對他們而言,光複江北的宏圖大業能成則成,不成也無妨礙。”
“比較起來,他們更不想看到的是,因此而成就一個聲威蓋世的大英雄。”
“說的不錯。”男子讚許道:“也就王師兄他還懷抱僥幸,總想去看看這‘英略過人,文武識度’的桓元子。”
小小年紀便能看到這分境地,這小子倒真是個有趣的家夥,難怪景略師兄這等驕傲的人物也會放下身段,主動來收此子為徒。
男子在心裡想著,他看向文熠,問道:“昭夜小子,你師父準你正式入門了沒有?”
文熠撓頭道:“師父他說這等大事還得回去稟明師公,讓他老人家做主。”
“只是師公他老人家如同閑雲野鶴一般,誰也不知道如今在哪兒,想要找他,怕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嘖。”男子一咂嘴道:“你師父這個性子就是麻煩,不如這樣……”
“……反正你也沒正式入門,乾脆轉投我薛強門下。”
“咱這兒可沒這許多彎彎繞繞的規矩,你來了就是我的大弟子。”
“對啊!然後我再向師兄提親,把你和小薔兒湊成一對。完美!”
薛強想的心花怒放,這般好主意我為什麽現在才想到?如此一來不光這小子成了自己傳人,小薔兒這可愛的女娃娃以後也是自己的徒媳婦,往後天天可以捏她臉蛋,豈不是妙哉?
王薔和文熠瞪大了眼睛,齊聲道:“那可不行!”
文熠心裡想著:我好好的不去拜王猛為師,反而去拜你薛強?大哥你哪位啊?
他穿越來之前做足了準備,連《三國志》這款遊戲每一代都玩了十多遍,自以為對這百年歷史可謂是無所不知。
可是萬萬沒想到落地的時間晚了一百多年,如今十六國亂世,他知道的卻不算太多。
除了這十六國中的第一能臣王猛外,他還記得有苻堅,謝安,謝玄,還有劉裕……哦,大概這會兒還沒出生。
幸得老天開眼,在活活餓死之前遇上了出門遊歷的王景略父女, 還被收為了記名弟子。
這是他媽的神級開局啊!
我放著未來的丞相弟子不做,跑去當你的弟子,莫不是腦子有坑?
想是這麽想,但說可不能這麽說。
文熠皺著眉頭道:“小師叔,你這一來就又是挖人,又是提親的,你當我師父是乾獵頭的啊?”
“什麽頭?”薛強略一發愣,很快就忽略了文熠的言語,對於這小子莫名其妙的詞語,他早就習慣了。
他繼續勸道:“考慮一下嘛,咱們河東薛氏可不是個小門小閥,對你個人的發展以及未來的職業期待,都有很大的可操作空間。”他不僅習慣了文熠奇怪的言論,甚至還學了不少。
文熠連忙回道:“師叔你們薛家看上去投資前景是不錯,可是前景不錯的地方競爭也就越多,回報率不會高。”
“咱現在是本錢小,投企業不如投人,高風險才有高回報……”
王薔睜大了圓圓的眼睛,瞧著倆人越扯越遠,說的話語也越來越叫人聽不懂了。都開始扯到顆粒度了,顆粒度是啥?
她有些無聊的左顧右盼,卻看到中營方向走出兩個人來。
正是她的父親王猛和那個叫做李桂的將軍。
王猛遠遠行來,看見了尚在和文熠糾纏不休的小師叔,揚手喊道:“威明,你來的正好。”
“李將軍已經決定改道向東,前往藍田。你若是再晚兩天來,怕就要找不著我們了。”
薛強聞言抬起頭來,一臉的喪氣,嘀咕道:“我這才從藍田回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