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好眼力。”馬江月溫柔笑道。
“你是馬家的人?”劉茂謹慎的問道:“你們馬家不是隨著永嘉之亂南渡到了吳寧縣麽?”
馬江月輕輕搖頭道:“先生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南渡的確實是馬家嫡系,但是我馬家根深葉茂。當年壽成公被夷滅三族,斄鄉侯也在滅蜀之戰中遭受牽連,這樣都不能使我馬家絕嗣。”
“區區永嘉南渡又怎會斷了我馬家的根系。”
倆人說話的時候,又是一身金屬撞擊聲傳來。
只見牛霸把扎在自己肩膀上的匕首拔了出來,又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當啷一聲丟在了地上。
他也是個狠人,罵罵咧咧的從腰間抽出了自己的匕首,眼都不眨一下就揮刀削去了肩頭老大一塊血肉。
看的文熠連連齜牙吸氣。
劉茂從牛霸身上收回目光,歎氣道:“看來我老劉這次真是失算了,原以為小姑娘更好下手,卻不知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未識薔薇,反倒是扎的滿手是血。”
馬江月掩嘴笑道:“劉先生說笑了,能在重重包圍之下,尚可如此冷靜謀劃,短兵之術更是神鬼莫測,您才是真正的高人。”
“不知劉先生您出身自白馬府哪一方天地?”
“嘶~”劉茂咧著嘴道:“怎麽突然之間人人都知道白馬府似的?”
“本來能知道此事的定非常人,馬小姐,你又是出自何人門下呢?”
馬江月臉色一變,站直了身子,肅容道:“家師謝艾!”
聞言,劉茂也鄭重回道:“原來是義士傳人,劉某先前失禮了。”
“謝先生文武兼濟,本該在這亂世中一展雄才,可惜所托非人……”
“此乃我涼國之事,先生還是不要妄議的好。”馬江月打斷了劉茂的話,又接著問道:“倒是先生你,大老遠追蹤我涼軍而來,既不像是行刺,又不像是打探情報。”
“卻在半夜三更來找這個叫董龍的小子做什麽?”
董龍?
劉茂略一遲疑,馬上清楚對方說的正是文熠。
他扭頭向文熠看去。
你怎麽改了這個名字?
文熠對上劉茂的視線,眨巴了兩下眼睛,忽然哭喊著向劉茂撲去。
“劉叔!千萬救我回去啊,淮南王的事情我絕不會對別人說的!我不想和他們去涼國啊!”
劉茂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文熠的用意。
好小子,果然和你師父是一樣一樣的!
之前王猛以言毒之術將自己和這小子逼進了孤舟之局,如今這小子照葫蘆畫瓢也用了類似的計謀。
只要他董龍的名字傳播了出去,淮南王的刺客就會找上門來,勢必會和綁架他的涼國軍隊發生爭鬥。一旦爭鬥開始,事情就會被涼國所知。
而這件事情關系重大,秦國宗室派出的刺客只會絡繹不絕。
他們來的越多,就越顯得文熠知道什麽不得了的情報,所以涼國更會加派人手保護他的安全。
這小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已是將自己和兩個大國利益綁在了一條孤舟上。
劉茂伸手捉住了文熠的胳膊,又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前,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短刀再次抵住了他的咽喉。
文熠歎了口氣,甚至沒去看脖子上的短刀。
他已經習慣了。
劉茂把身子縮在文熠身後,大聲道:“淮南王殿下有令,若是能救你出去便救你出去,若是救不得你,則就地格殺!”
他在心裡思忖:這小子難道不知道,這般舉動只是把生死機會往後推去,最終只會導致他自己死劫難逃。
他完全可以等到生死關頭再發動這個計謀,何必在這時使用呢?
難道是為了救我?
劉茂難以置信。
局勢風雲變幻,一眨眼的工夫,又變成了開始的局面。
不同的是,這時對面的馬江月秀眉微蹙,目光閃爍不定,像是心中有萬般主意亂冒。
肩膀少了一塊肉的牛霸哪裡忍的了這個。
“賊你媽,又來這一套!”
他提起腰刀,大步上前,掄刀就劈,像是要把文熠和劉茂一塊兒砍作兩片。
“住手!”
關鍵時刻,還是馬江月想通了其中關竅。
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刀刃,文熠長長出了一口氣,一滴冷汗從他額頭流下。於此同時,他的後頸子一暖,看來身後的劉茂也嚇得不輕。
……聰明人的天敵果然還是傻逼。
文熠在心裡想著。
“來人。”馬江月向著身後的侍衛吩咐道:“去準備一匹快馬。”
她又轉過臉來向著劉茂和顏悅色道:“劉先生,妾身對這位董小哥並無惡意,只是想請他去姑臧遊玩兩日。之後必定親自送回秦國境內。”
“先生若是有意同往亦可。若是無意,妾身也為先生準備好了馬匹。請先生就如此回報淮南王可好?”
“嘿嘿嘿。”劉茂冷笑道:“馬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殿下給的是死命令,我若是不能將他帶回長安,便隻好和他一道死在這裡。”
說話的時候,劉茂押著文熠緩緩的向著前面走去。
兩邊涼國兵士在馬江月的手勢下紛紛散開,讓出了一條路來。
文熠低著腦袋小聲笑道:“老劉,這場面有沒有一點熟悉的感覺?”
劉茂一隻眼睛露在文熠的後腦小心的注意著周圍的情況,嘴貼著他的後腦低聲說道:“小子,老子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
“你腦子裡裝的是屎麽?”
“你知不知道這麽一搞,日後就算回到了長安也是死路一條?”
“不至於,不至於。”文熠笑道:“凡事要往好的一面看。”
“說不定咱爺倆連長安也回不去呢?”
劉茂氣的牙癢癢,恨不得在他後脖頸上咬上一口。
“你他媽到底是個什麽打算?”劉茂勉強壓製住怒火,輕聲問道。
文熠高舉雙手,盡力遮住劉茂縮在自己背後的身軀,嘴唇不動,隻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老劉你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在軍營裡救人是個愚蠢的選擇。”
“如今局已經布下了,你要來救我最好的機會,就是在淮南王刺客來的時候。”
“你真是想救我?”劉茂還是難以置信。
“說什麽救不救的。”文熠齜著牙。
“我倆現在利益一致, 你活下去對大家都好。一會兒栓馬的地方必然埋伏了不少弓弩手,你可別枉費了我的一番苦心。”
“放心吧小子,老子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劉茂沉聲道。
文熠並不答話,他在心裡想著。
以我上輩子在垃圾食品上的花銷來看,你這話還真未必對。
倆人在涼軍火把的圍觀下緩緩退出了軍營,馬江月就那麽遠遠跟著,也不逼迫。
轅門外果然停著一匹駿馬。
劉茂仔細檢查了一遍馬匹,確定沒有任何機關手腳,他才翻身上了馬匹。
就在他伸手要把文熠也拉上馬的一瞬間。
周圍黑暗的草叢裡弦聲連響,許多泛著寒光的箭矢向著馬上的劉茂射來。
盡管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大吃一驚。
這個時間點掌握的太好了。
他本以為應該是在他倆上馬之後,自己無法在控馬的同時又挾持文熠,這才是對手會選擇的機會。
哪知對方等的卻是自己翻身上馬,尚未保持平衡,又要伸手去拉文熠的一息之間。
真是好細膩的手段,劉茂在心中感慨。
一代新人勝舊人,也許自己是真的老了。
文熠看著屁股上插著幾支箭,在夜色中遠去的驚馬,臉上也不由的浮現出了憂色。
剛才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自己什麽都沒有看清楚。
只能憑著耳中捕捉到的聲音片段仔細分析。
剛才那箭鏃入肉的聲音似乎要比這馬匹身上扎的多。
老劉他不會也挨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