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渭縣位於渭水以南,屬略陽郡下轄縣城。
桓溫率軍北伐,秦國勢力收縮,各地軍隊都調到了長安以守衛國都。
趁此機會,涼國勢力向東延伸。王擢就帶領著部曲一路東進,一直打到了陳倉。
只是如今他和涼王張祚鬧翻,這曾被他佔據的臨渭縣反而成了阻擋其西歸的壁壘。
王擢勒馬於荒丘之上,看著前方的渭水,臉拉的老長。
臨渭臨水而生,是渭水道上最重要的一處關卡。雖沒有堅城高牆以守,但這一條江水卻比任何城牆都要好用。
渡江口淺灘的對面,便是涼國前來圍剿的大軍。
兩軍隔江對峙,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王擢望向對面旌旗林立的涼國軍隊,心裡暗暗發狠:張祚這個鼠輩,平素隻曉得數錢玩女人,倒是忘了這貨也是個下黑手的行家。
連謝艾那個精似鬼的家夥都叫他給算計了,看來咱這趟也要吃癟。
一匹快馬沿江兜了一圈,清點了對面的旗幟,這會兒跑了回來報告道:“將軍,對面敵人不會少於三千之數。領軍的應是秦州刺史牛霸。”
王擢不屑道:“娘的,本將軍才是晉國皇帝親封的秦州刺史,轉個身的工夫,這窩囊廢就奪了老子的封號賞給牛霸這憨批。”
“真他娘的當老子是個沒卵子的慫包。”
“給我傳令下去。”王擢神色一整,話語忽然沒了那股油滑的味道:“各隊沿江列雁行之陣,靜待本將軍的號令。”
他從侍衛的手中接過一杆狼牙長矛掛在了馬鞍上,又從鞍袋裡抽出了牛角短弓當空一揮,叫道。
“咱們老哥幾個先去打個頭陣!”
他的親隨部曲紛紛大聲應喏。
王擢一提韁繩,帶著這百余手持輕弓的騎兵,繞了一個圈,涉過渭水淺灘,向著牛霸大軍的側翼襲去。
在王擢帶領親衛出擊的同時,苻堅帶著文熠幾人也趕到了戰場。
之前形勢緊迫,王擢根本沒有來得及管幾人,就急匆匆的帶著衛隊跑去了前線。
他們幾個的馬匹和隨員護衛還在營外被看守著,只能憑兩條腿追來,來的晚了,沒能攔住王擢的出擊。
謝韜元有些著急道:“這頭黑野豬號稱名將,怎麽這般魯莽。”
“主動渡水而擊,就不怕回不來麽?”
文熠淡然道:“師兄你就瞧著吧,這就是他們匈奴人的打法。”
謝韜元含怒道:“你怎麽這麽淡定。要知道他王擢若是敗了,咱們可都要落到那涼國張祚手裡。”
“這張祚的名聲可是非常之差,有童謠唱曰:牆有茨不可埽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
“啥意思?”文熠完全聽不懂。
“就是……就是……”謝韜元臉上有些發紅,支支吾吾解釋不清。
“說的是這涼王張祚奸淫涼國先主張重華的妻女母親,也就是他自己的姨娘、弟媳和侄女。”
“涼州百姓皆誦‘牆茨’以諷其淫亂宮閨。”
苻堅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點神色變化,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文熠聽得右邊眉毛高高聳起。
好家夥,從老到小一個都不放過,普通部落種族已經無法形容他的發揮了啊。
這絕壁是酋長級的家夥。
他回頭看了一眼含羞帶怒的謝韜元,輕輕的退開半步,說道:“師兄你又不是什大閨女,也未到婚娶的年紀,你有什麽可擔心的?”
謝韜元怒道:“我哪裡是擔心這個!我是擔心……擔心……”
她擔心了半天也擔心不出個所以然來。
果然不出我所料。
文熠心想:我這一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是零還是一。
他不動聲色的又退開半步。
祖延烈插話道:“討師兄你…你…你不用擔心,咱們只要打贏了這一仗不就…就…就完了。”
在外人面前,他總要裝作結巴的樣子。這麽多天下來,祖延烈才是深深擔心自己未來會不會真的變成一個結巴。
“很難。”苻堅接話道:“你們看。”
他抬手指向王擢帶領弓騎兵襲擾的涼軍右翼方陣。
那邊王擢與他的衛隊們結成了一個松散的圓陣,與對方保持著五十步距離,不斷的以弓矢襲擾。
對方右翼部隊卻穩如泰山一般,只是舉起大盾遮擋,沒有一絲混亂。
與此同時,敵軍後方的煙塵滾滾,像是有一支騎兵部隊正準備繞到王擢的側翼進行包抄。
“王將軍馬上要退回來了。”文熠看著眼前的戰況,輕輕說出了結論。
果不其然。對方的輕騎兵剛剛露出頭角,王擢就帶著他的親衛往後退了回來,追兵追過了河灘,在王擢部隊面前百步兜了一個轉身,又果斷的退了回去,不驕不躁,乾脆利落。
王擢渾身是水,滿頭大汗。他提著頭盔,罵罵咧咧的又回到了荒丘上。
“這牛霸是吃錯藥了怎的?他這渾人何時這麽冷靜過了?”
“這一幅八風不動的樣子,是要和咱們耗死在這兒嗎?”
隨他一道回來的親衛副將問道:“只怕是有高人在對方軍中指點,老大,那我們接著怎麽辦?”
“我他媽知道怎麽辦?”王擢一瞪眼睛就把對方嗆回去了。
他的這些士兵都是跟著他從屠各來的匈奴人,擅長騎射,長於遊擊作戰。敵人越是追擊,越是對他們有利。最不擅長的便是這擺明車馬的陣地攻堅。
而眼前這支涼軍完全不像尋常西涼部隊一樣,一言不合就要全軍突擊。反而是章法有序,進退從容,分明打著逼對手正面交戰的主意。
王擢一邊擦著臉上汗水,一邊想著:如今不僅僅是我軍不擅長強攻,對方人數還遠比咱們人多。 更要命的是,秦國大軍還在急攻雍縣,隨時會來追擊。
到了那個時候,前後一夾擊,本將軍就是想投降都找不到機會。
這可如何是好?
苻堅瞧出了對方的困境,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他與苻生相約不過十日期限,眼下期限將至,他必須盡快趕回雍縣阻止苻生屠城。
其次,這王擢對於隨他回長安作證一事,左右搖擺不定。自己正好趁這個機會救他於水火之中,逼對方降我秦國。
想到這裡,苻堅主動對王擢勸說道。
“王征虜將軍,本王以為,如今的狀況,你已經沒有了其他選擇。應該立刻派遣小隊留下斷後,隨我帶兵東歸大秦。”
“再拖下去,你要不就是在這渭水邊與這涼軍決一死戰,要不就是在我秦軍西進之時,處於兩軍夾攻之下。”
“到了那個時候,閣下沒有一絲幸理。”
王擢看向苻堅,陰沉的笑道:“東海王殿下言之有理,不過本將軍還有個更好的主意。”
“這涼國張祚是個窩囊廢,如今秦國又擊退了桓溫的北伐大軍,他更不敢和你們秦國作對。”
“東海王若是落在了牛霸的手中,對方一定不敢拿您怎麽樣,反而會好吃好喝供著。”
“所以嘛,本將軍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等會兒!”文熠大叫著打斷了對方的不情之請。
他雙眼瞪得老大,心裡想著:你該不是要讓我師父的未來老板來斷後吧?他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我這輩子豈不是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