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冷庫,冷冽的空氣讓羅生拉高了衣領。但他四處看去,四處的景象給他心中帶來的涼意比身體更甚。
四處的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肢體和屍體。穿著厚厚衣服帶著合成皮帽子的小販叫賣著,和空氣中的冷完全不同,這個地方熱鬧得很。
“剛死沒多久的公司特勤——買三個以上九折優惠!”
“新鮮的賽博精神病,即買即拆,售出概不退換!”
“二手焦點二型義眼,品相良好,可批發可零售,價格從優!”
整個地方的熱鬧和冷意混雜在一起搏動著,讓羅生感覺到自己正處在一個邪惡又強大的生物體內不息搏動著的心臟裡。
他想起了之前見到過的那條街道,就像是血管。緊接著他又想到了黑市、各種各樣的大醫藥公司和小義體診所,顯然,這邪惡的生命體體內不只有一個心臟。
“這胳膊怎麽賣?”朱爾斯蹲下問一位攤主。
“五千不二家,這人死前剛裝上,扒下來的時候還晃悠呢!這品相您也不是不懂行的,好的很!”
朱爾斯扒了扒手臂的肘部關節,揭下來了一層薄薄的皮。
“這就是你說的品相好?哥們,手生啊。翻新的功夫還得練。兩千。”
“兩千賣不了,真賣不了。兩千五最低了。”被戳穿的小販賠笑著。
羅生注意到那條手臂的根部還有些不整齊的地方,不知道是殘留下來的前主人的血肉還是什麽的。
他感到一陣反胃。
“我們還有事呢。走吧。”皮特注意到了羅生的不適,把朱爾斯拉了起來。
“好吧,好吧。”朱爾斯站了起來拍了拍褲腿,“反正也沒打算買,就是窮打聽。”
小販也不以為意,想來是見多了這樣的人。
幾人向前走去,這冷庫比外面看起來的還要大幾分。走了十幾分鍾,才終於到了一個看起來像辦公室一樣的地方。
出來迎接的是一個男人,穿著白襯衫、綴著金唐草紋的黑馬甲和黑西褲。領帶是鮮血一般的紅。
他沒有露出一點皮肉,手上戴著皮手套,頭上戴著頭套又戴著面具。不過羅生懷疑,這面具根本就是鑲在他的臉上的。
“歡迎!林德研究院的三位走狗,你們來這裡有何貴乾?”
“我代表暴恐機動隊隊長向尊貴的德曼公司走狗問好。”朱爾斯竟真的躬了躬身,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
男人擺了擺手:“你們可以叫我金先生。”
“好的,老金。”
“好吧。”金先生聳了聳肩,“我們進去談。”
幾人進到室內,辦公室裡竟然十分溫暖,怪不得金先生隻穿著襯衫馬甲而沒有裹上厚厚的外套。
和外面殘忍的景象不同,辦公室內的布置十分規矩。地面鋪著明顯是量產但並不廉價的地攤,桌面綴著真皮。看來,外面的生意十分紅火,足以給這位金先生提供不菲的收入。
“坐吧。”金先生帶著幾人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的問道:“幾位是來要錢的,還是要人的?”
“哦?還有要錢的?”朱爾斯問道,“如果要錢,你們會給嗎?”
“之前確實有過,我給了他很多‘硬通貨’,九毫米那種。”
“那我們就是來要人的。”
“要人就是另外的價錢了,不過看在幾位走狗的主人面子上,我可以幫你們免費找找。”
皮特拿出了男孩的全息照片,是從視頻裡解出來的。
“錫克族,十三歲,大概幾天前失蹤的。金老板神通廣大,想必街上的門路比我們靈一些。”
金先生接過了照片,仔細的看了一會。羅生注意到他的眼睛發出了亮光,應該是在和手裡的“存貨”比對。
“這男孩身上有什麽植入體嗎?”金先生問道。
“據我們所知,應該沒有。”
“好吧。我這裡沒有顯示到對照結果。也就是說,不在我這裡。”
“沒有植入體的屍體,你們這裡也有嗎?”羅生插了一句。
金先生顫抖了起來,羅生從傳來的笑聲才知道他在笑。
“當然有了。”金先生按下了一個按鈕,辦公室的一角被打開了,出現了一個向下的樓梯,“年輕人的手段太低級了些。你們如果對我的比照結果有懷疑,大可以自己去看一看。”
說完,他站起身來,帶著三人走了下去。
如果說上面的冷庫帶給羅生的是不適和冷意,樓梯下面的景象則是活生生的地獄。
冷庫是用來保存死人的。
下面則以各種各樣的方法保存著無數的活人。
被禁錮的、被捆綁的、吊著的、被半肢解後接入生命維持的、放在儲藏罐裡的……
穿著白色和綠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在其中穿行著,時不時檢查一下人們的狀況,記錄著什麽。
絕大多數人都明顯已經陷入了昏迷,但有幾個人甚至還處在清醒狀態。
羅生是從他們偶爾動作一下的眼睛得知的。 那些眼睛裡不要說恐懼,連絕望都沒有,有的只是寂靜的死灰。
“不是我自誇,這應該是底特律城內存量最大的濕件庫了。別看地方簡陋了一些,但我們甚至有提供大腦濕件的條件。想必各位應該也見識過街上的機仆吧,那偉大的服務業革新有一部分就是我的功勞!”
金先生的語氣中有毫不掩飾的驕傲,聽不出一絲羞愧和罪惡。
“那我們恭敬不如從命,真的要找一找了。”
皮特的表情也有明顯的不適,但事務所系,他懂得壓製自己的情緒。
“不,不,不。我不覺得各位能找到。”金先生轉過了身,面對著他們,“這不僅是因為我一向誠信經營,更因為……未成年的材料,哦,未長成的材料,我們這裡不收。”
金先生指了指羅生:“十六歲,但身體已經基本長成,這種的還能湊合。”然後又拿起了照片:“這種小孩子,根本沒辦法做成材料。”
“那你為什麽還要帶我們下來,難不成是為了嚇我們一下?”朱爾斯反唇相譏:“恐怕你要失望了。”
“不,當然不是那麽膚淺。我是個生意人,不會做那麽情緒化的無價值動作。”金先生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下面的……
另一個面具。
這次,羅生看到的是一副黑色金色交雜著的骷髏面具。他終於確證了一個判斷:這個面具,是鑲在他的臉上的。
面具的邊緣和血肉齧合,完全代替了他的臉。
他撕扯皮肉,張出了一個裂縫。
“有一則給你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