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換上的肝髒不如那狗屎醫生說的那麽好，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沒想到曾經健壯自律的男人會這樣瘋狂的作踐自己。

　　可笑的是，沒過兩年，農場的狀況好起來了。公司再次提升了收購價，仿佛之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農場裡的人永遠的變了。

　　看到父親現在的樣子，伊姆蘭心痛難忍，但他從不開口抱怨。只是沉默的接起父親現在已經無法勝任的活計，而隨著時間推移，父親無法勝任的活兒越來越多了。

　　幾年前的濃密黑發到現在已經變得稀疏，還帶上了一抹灰色。

　　直到兩年前的一天，那一天，父親的頭髮徹底的白了。

　　蒼白，慘白，沒有一點黑色的白。

　　那一天，小拉克失蹤了。

　　父親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打擊，診所的醫生足足換了他四個器官，插入了十幾個植入體，才讓他活過來。

　　為了這些，他們出售了半個農場——也就是十二個大棚中的六個。

　　回到農場的父親慘笑著說，這樣也好，十二個大棚確實累人了些，六個也足夠我們過活。

　　伊姆蘭想，因為原本這個家有四個人，現在只有兩個了。

　　這樣的生活又持續了一年半。

　　和父親商議後，伊姆蘭不顧父親的反對，前往城市尋找弟弟。

　　他知道城市就像個大漩渦。世界的大海裡消失了無數東西，但大多數都能在漩渦裡找到。

　　父親的身體康復得不錯，甚至精神和體力比以往還好些。足以照顧六個大棚。

　　但哪怕換了三節脊椎，他的背也再直不起來了。

　　進入大城市的伊姆蘭，不出意外的再次遇上了錫克幫。

　　錫克幫也不出意外的再次給出了荒唐的報價。

　　但這次他們不要伊姆蘭的器官，不要他的骨肉皮。

　　而是要他的忠誠。

　　伊姆蘭點頭應許，錫克幫出面找人。上次找了三天，這次找了半年。

　　錫克幫相信他的忠誠，當然，主要是相信給他植入的芯片化忠誠。

　　他不能對錫克幫的首領或同胞們刀兵相向，這對他沒什麽損失，因為他本性善良。

　　他必須遵守錫克幫下達的命令，這讓他備受煎熬，因為他要做泯滅人性的活計，殺人放火。

　　他目睹了下城區裡的罪惡，一切本應是人的東西都被揉碎了鋪在地上，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體面、尊貴，隻屬於少數人。大多數人都是鋪在地上的肉，體液血肉交織著，沉默的嘶吼著活下去。

　　他已經明白了，母親和弟弟是怎麽消失在這座城市裡的。

　　因為他現在已經成為了這座城市的一部分。

　　錫克幫發動了一次突襲，但無功而返。

　　他們突襲的那個黑市商人背後的勢力不僅控制著一部分黑市，也控制著屍體銀行。

　　回想起母親最後的樣子，伊姆蘭的心中充滿了恐懼，他不想看到弟弟也變成那個樣子。

　　活像他媽的一張混帳案板上的肉。

　　“我們隻想談談。”

　　四人出門，門前是錫克幫的人馬。

　　“你們又想來一次?”皮特沉著的說道。

　　“不。”頭目似的男人張開手說道。“我說了，我們隻想談談。”

　　頭目背後，伊姆蘭沉默不語。

　　男人張開的雙手裡沒有武器。

　　“談談。你們上次也是那麽說的。”

　　“因為上次是你們拒絕了。”

　　“說明來意吧。”

　　“我們要那個男孩。古巴佬的出價，我們可以給雙倍。”

　　“不可能。”皮特斷然拒絕，“我們接到的不是買賣而是指示，我無權違抗。”

　　“總會有辦法的。你們可以把他交給我們，然後說自己沒找到。”

　　“你在質疑我的人格。”皮特眯起了眼睛。

　　羅生從未見到皮特這副表情，這種表情讓他覺得恐怖。

　　“曾經的殺人犯，現在也開始談人格了。”頭目譏諷著說道，“出價就在這裡，我們甚至還會再給你們提供一條線索。”

　　“我們最多只能盡量保證那男孩活著。”朱爾斯一把拉住了皮特，說出了模棱兩可的話。

　　“也好。”頭目點了點頭。

　　錫克幫的人上車離開了。伊姆蘭一言未發，只在最後回頭看了四人一眼。

　　該死的平靜的眼神。

　　——————————

　　“他媽的！錫克幫的人從來都是打不服，這群木頭腦袋，上次羅鍋兒給他們上了一課，今天也沒客氣一點。”

　　皮特又在喝酒了，不過神色倒沒有說的話那麽生氣。

　　桌上只有三個人，Chill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冷漠，不願和他們一起行動，自己走了。反正他是個網絡黑客，想要聯系的話隨時聯絡得上。

　　“羅生，你那義父手段真是了得……他媽的，毛子的神經毒氣啊，現在一小罐就能換幾十輛車， 他直接給那群錫克貨色來了個滿的。”朱爾斯砸吧著嘴，顯然今天的酒很對他的胃口。

　　“這事義父從沒和我提起過。”羅生的眼前還是一片藍色，植入體的後遺症還沒過去。

　　“既然他不告訴你，那我們也不多說了。”朱爾斯聳聳肩，“我只能說，偉大的底特律城裡，又少了一個錫克幫的窩點。”

　　羅生心裡很好奇，決定日後一定要問問義父到底怎麽回事。他印象裡的衣服從來都是和藹的，對村子裡的人也很好，從沒見過他傷人。

　　不過書上有一句話叫“對你寵愛有加的親人在外人看來沒準像惡魔一樣可怕”，羅生感覺沒準也有道理。

　　不過他還是不願意這麽想，他希望義父永遠是那個和藹的義父。

　　“吃菜，吃菜。”羅生開始轉移話題。

　　“說實話，這炒菜可真不錯。”朱爾斯的嘴上都閃著油光，“皮特你怎麽能找到這種好館子的。”

　　“這家的老板曾經是我小時候常去的店的主廚。”皮特嘴上不停，筷子可一直在進攻:“後來你也知道的，廚子越乾薪水越高，就被老板踹了。”

　　“胡扯。能乾到主廚，踹了也要賠錢的。”

　　“所以嘛，他們給他安了個罪名。”皮特又喝了口酒:“猥褻幼童。”

　　“哦，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他們不是說要發來新線索嗎?是什麽?”話題變得惡心起來了，羅生開始轉移話題。

　　“哦，是古巴佬背後的大背景。”皮特低頭瞄了一眼終端:“已經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