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人類最原初的恐懼,其包含了未知,死亡與驚悚。
如果一個人溺水,他會感到一種無力感,會感到非常的沒有安全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去依靠去觸碰,只有水。氧氣的極速消耗會使人愈發著急恐慌。
四周的黑暗早已蔓延至看不見的遠方,這沉溺的黑暗遠勝於普通的水,黏稠,緊密,白白嘗試去尖叫,卻聽不見任何聲音。這一切都太安靜了,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否在移動,是否在墜落或是上升,沒有任何參照物可供白白參考,只有他與黑暗。
歲月不知是如何流淌的,白白已經感受到死亡的來臨,他窒息,他惡心,他在走向永恆的寂靜——死亡。
在黑暗幾乎浸入他所有細胞之時,白白並不覺得意外,他只是不甘心,生命為何不願走向死亡?他突然想到了林深曾對周建文所說的那個問題,為何死亡。
是因為本能,所以白白不願意死亡,那是他身體裡,基因裡的求生欲望。
白白為此感到詫異,詫異自己只是因為想活著而活著,難道自己就沒有什麽追求嗎,他所經歷的一切難道沒有任何意義嗎,倘若沒有任何意義,生命為何誕生,如果是這樣,生命為何不在誕生之時就選擇了斷。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虛無,感到毫無意義,他莫名的想到了一個笑話——沒有人見過一個嬰兒上吊自殺,好吧,他得承認這個笑話太過於地獄了,他沒想到自己在死亡到來之時想的卻是這樣的惡俗笑話。
人在死亡到來之前都會這樣胡思亂想嗎,如果會,他莫名覺得慶幸,慶幸自己不算是個人渣,慶幸自己的黑暗面也只是正常人都有的一面。
他忽然覺得人的一生既漫長又短暫,它短暫到自己隻記得人生中的幾件事,漫長到連死亡前的一刻都幾乎成為永恆。
所以,那幾件事是什麽?
與母親的生離死別,就這樣看著母親臥病在床,最終撒手人寰。
第一次進入石城的那天,看著眼前不同於鎮上的繁華,他感歎世界之大。
第一次捉拿犯人的那天,他感到了正義的存在,光芒將永遠灑在吾身。
第一次見到林深的那天,他見到了一朵奇葩,只是這奇葩過於話癆了。
“我說黑暗,你隻讓我想起四件事嗎,我的人生就如此短暫且無聊嗎?”
黑暗不言不語,白白又想起了什麽,他總覺得自己早就在哪見過林深,不是小時候,也不是輪回中。
他又想起了周建文,為什麽會是周建文?
“我說黑暗,你讓我的大腦糊塗了,我的人生就如此漫長且混亂嗎?”
真的是混亂或者無聊嗎,周建文到底是誰?林深為什麽要來找自己,為什麽林深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這一切問題對於一個將死之人來說過於嚴苛了,如果思想停滯不前,不妨讓本能指引,白白如此想到,白白如此放棄,於是本能告訴他:“你就是周建文,周建文就是你。”
荒誕,如此荒誕,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如何變成同一個人。
白白還來不及多想,他突然就感受到了一種輕松,黑暗在褪去,光明在前行。
他看見身上一陣白光亮起,他感受到時間在流動,他揮一揮手,白光如箭,刹那之間黑暗被劃破,現在,生命該從死亡回到這裡。
白白就這樣落地,周圍還是熟悉的一切,圓形的空地,周圍被壓倒的黑木,地上被火焰燒過的痕跡,還有眼前的一紅一黑的兩個人。
“你看,這小子是有後備隱藏能源的,這下你的黑暗被炸膛咯。”
“他,不錯。”
眼前的兩個人如此打趣,好像剛剛自己什麽也沒做,只是在這裡扮演馬戲團的小醜,白白的心中升騰起憤怒,憤怒的同時還感到深切的委屈。
“你們剛剛到底做了什麽?!”
兩人對視了一眼,林深向黑影仰了仰下巴。
“我把你拖入了我的黑暗之中。”
“他說得對。”
一陣白光閃過,兩人之間被轟出一個大坑,紛飛的塵土蒙蔽了白白的視線。
“這是什麽?我怎麽會有這種力量?”
林深拍了拍手,一陣強風將所有塵土帶向遠方。
“這是綠病的力量,恭喜你,你終於發現自己到底是誰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帶給白白的是一個沉重的猜想,那個他曾在黑暗中本能想到的可能。
“好了,今天就到這吧,我們回村子休息吧。”
沒有任何照顧白白複雜情緒的想法,林深和黑影徑直走向黑林村,白白雖然什麽都沒完全明白,但還是決定先跟上兩人再說。
夜晚,黑林村的眾人為三人舉行了隆重的宴會,白白還是頭一次見到黑林村的人吃東西,外界幾乎要把這裡的人們傳成什麽可怖的惡鬼了。
“黑豬串,黑雞串,黑雞翅串,黑牛串,黑羊串,這裡的所有生命都多少有點黑啊。”
林深正大口大口吃著各種烤串,對於他來說人生如果沒有燒烤,那麽人生就沒有意義,當然,除了燒烤以外他還是有很多喜歡吃的,比如牛肉拉麵,烤肉,果茶什麽的。但最重要的是——肉,一定要吃肉,而且必須是大口大口吃肉,有的城市的烤串就一點點大,還說是什麽把把烤串,這種小的可憐的串向來不被林深認可,肉就要大塊大塊的吃——林深。
雖說林深吃這麽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喜歡吃烤串,但白白也覺得這裡的食物格外美味,就是看起來忒黑了,真不知道這裡的人們是怎麽分辨是否烤焦了。
黑色是黑林的一切,這裡的人事物皆是如此,即便如此,白白依舊認為那個黑影最為特殊,他身上有著極為深邃的氣場,就像他的黑暗一樣,令人窒息,如果和這樣的人同行,那還不如接著跟著林深呢。
“那個啥,黑人,你叫啥名字啊?”
黑影看向白白,嘴角微微抿住,似乎對白白的稱呼不是很滿意。
“蘇風,蘇醒的蘇,風暴的風。”
“你這介紹自己的方式跟林深一模一樣的,是不是你們這一輩的人都這麽稱呼自己?”
林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不小心把嘴裡的一塊烤羊肉給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