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二人便押著李達走出樹叢,依著他的指引,朝著監牢方向大搖大擺走去。
三人來到小鎮西首處,見三個士卒正把守在大門外。遊鳳凰故意擺出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走上前去,壓低著嗓音說道:“哥兒幾個來瞅瞅,瞧瞧兄弟逮住誰了?”
其中一個士卒聞言,拎著火把走上前來,另外兩個小卒依舊站在門口紋絲不動。那人提起火把在李達臉前晃了幾晃,瞪大雙眼瞧得萬分把細,旋即驚訝道:“哎喲,不得了,了不得,兩位兄弟竟將這陰陽小賊李達給擒住了。”
李達聞言,心頭好笑,尋思道:“我表面對這群狗兵阿諛奉承,背地裡將他們情報出賣給我東周俠士。在這幫人眼裡我自然是陽奉陰違之人,無怪乎給我起了個陰陽小賊的綽號。”
江自流笑道:“捉拿這陰陽小賊還不是小菜一碟。”
不料那士卒竟不依不饒,追問道:“兩位兄弟,如何抓到這反賊的,給哥哥講講。”
江自流沒料到這人竟會問得如此細致,一時慌了神,不知如何作答,只在心頭不停地罵自己多嘴,卻再也不敢妄自作答,生怕出了紕漏被人發現。
遊鳳凰連忙說道:“托哥哥的福,兄弟運氣好,這小賊吃壞了肚子,正在野外方便,被我哥兒倆給撞見了。這小賊蹲在地上,兩腿發了軟,哪裡還跑得動,我哥兒倆自然是手到擒來。”
遊鳳凰如是說,李達便跟著裝出一副肚子裡仍在翻江倒海的模樣,連聲苦叫道:“哎喲,哎喲,肚子好疼。”
遊鳳凰繼續說道:“等小弟領這反賊去換了賞錢,回頭請哥哥好生喝一頓。”那士卒聞言眉開眼笑,說道:“好得很好得很,兄弟有心了。”轉頭對身後兩個士卒厲聲喝到:“還愣著幹啥,快開門。”
遊鳳凰轉頭望向江自流,蛾眉輕挑,嘴角微揚,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好似在說:“你看你這笨嘴笨舌的,還得靠我出馬才行。”
二人進到鎮子裡,押著李達走往監牢。牢房裡就兩個獄卒正坐在桌前,哈欠連連。見三人進來,亦是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那年紀較長的獄卒,伸腳踢向另一年輕獄卒,下巴一揚,示意那小卒上前招呼。
那小卒伸了個懶腰,極不耐煩地站了起來,嘴裡低聲咒罵了兩句,又衝三人說道:“跟我來。”說著便轉過身朝前走去。
見那小卒背過身去,江自流趁機閃到另一獄卒身後,伸手一點,那人應聲撲倒在了桌上。
那小卒聽到了響動,卻滿不在乎,慢悠悠地轉過身來。此時江自流早已又閃到了他的身後,往他箭頭輕輕一拍,那人便也昏倒了過去。
李達搶上前去,從那小卒身上摸出鑰匙,再將他扶起坐於桌前,佯裝一副酣睡的模樣。李達拿著鑰匙便往過道盡頭處一漆黑鐵門奔去,二人緊跟在後,想著馬上便要見到睽別已久的師傅,臉龐浮現激動神情。
李達將鐵門打開,一股腐臭味道撲鼻而來,二人跟在身後進了牢房。
借著微弱火光,可見屋內一人被高懸於空中,滿身血汙,披散著頭髮,兩指來長的胡須,已難分辨其面容。身後兩根拇指粗細的鐵鏈穿著琵琶骨,將他拉在空中,時不時發出陣陣低微呻吟之聲。
見此情狀,江、遊二人哪裡還有久別重逢的喜悅。遊鳳凰抬頭望向仇三,輕聲呼喊了兩句,可仇三早已神智不清,哪裡認得出眼前女子竟是遊鳳凰,隻不停地發出陣陣苦痛呻吟。
遊鳳凰雙目通紅,眼淚早已滾滾流下,將頭扭到一邊,不忍直視。
江自流心口一股怒火竄起,臉頰漲得通紅,牙齒咬的咯咯作響,恨不得立時衝出,將這鎮上的武定狗兵殺個精光。
李達見江自流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連忙勸慰道:“江兄弟,當務之急是先將仇師傅救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日不宜旁生枝節。”
遊鳳凰抓著江自流右臂拽了一拽,也說道:“先將師傅救出再說。”
江自流也覺二人言之有理,強忍著心頭怒氣,點了點頭。
就在此時,門外竟傳來動靜,江自流凝神細聽,說道:“有人來了。”
三人急忙退出仇三所在牢房,江自流將李達關在一間空牢房裡頭,遊鳳凰則急忙跑到門口以作應對。見方桌上有一壺黃酒,心生一計,將酒水潑灑在那兩獄卒身上,好以二人酩酊大醉為由,躲過來人盤查。
不多時,牢房中進來三人,當頭之人做軍官打扮,身形高瘦,留有一副八字須,眯縫眼,瞧上去獐頭鼠目的模樣。那人身後跟著兩個小卒,一人端著一個木盤,慢慢走近。
仔細一看,才發覺那木盤之上盛著的皆是些駭人刑具,諸如刀、鋸、鑽、鑿之類,見者不寒而栗。想來多半是要用來招呼在仇三身上的。
那軍官見桌上趴著倆獄卒,便向遊鳳凰問道:“這老余頭怎麽回事?”遊鳳凰心知這人口中的老余頭多半便是指那年長的獄卒,當即回答:“二人閑來無事,飲了些酒,大概是不勝酒力昏睡過去了吧。”
那軍官先是一臉狐疑,隨即又換作一副鎮定的樣子,湊上前去果然聞到一大股酒味,喝道:“狗奴才,膽敢玩忽職守。”轉頭又盯著遊鳳凰,上下打量了幾眼。
遊鳳凰心頭髮怵,哪敢與他對視,隻得將腦袋盡力往下埋。不料那軍官忽然轉身,往外走去,說道:“改日再來。 ”兩個小卒先是一愣,隨即也跟著走出了牢房。
見三人遠去,遊鳳凰這才長舒一口氣,但心頭隱隱覺得有些怪異,卻也來不及細想其中緣由了。只是心頭一晃,總覺得這軍官好像在哪裡見過。
三人回到仇三所在監牢,江自流飛身上牆,將嵌入牆壁的兩根鐵鏈硬生生拔了出來。勁力之大,直將在下方抬頭仰望的李達驚得瞠目結舌。遊鳳凰伸手在李達背上戳了一戳,提醒他將仇三接住,這才回過神來。
江自流將鏈條緩緩垂下,李達在下頭把仇三穩穩接住。遊鳳凰立即掏出漆珀凝血丸為他服下。過了片刻,待藥效發作後,江自流兩手各握住一根鐵鏈,小心運功,只見兩根鐵鏈在他手中不住地顫動,忽聞喀喇一聲,鐵鏈已被震得粉碎,將貫穿仇三琵琶骨的鏈條從他胸前繃斷。在藥丸止痛效果的加持下,仇三竟一聲都沒有哼哼。
李達將仇三背起,正要往外走去,江自流此刻卻已聽到門外雜亂腳步聲,說道:“糟糕,我們被包圍了。”
遊鳳凰心頭一驚,已想到多半是適才被那軍官瞧出了端倪,卻也想不出是何處露了馬腳。
原來那軍官在詢問遊鳳凰老余頭情況時,遊鳳凰說他已酩酊大醉,便已出了紕漏。那老余頭向來便是滴酒不沾之人,又豈會喝到大醉,另一年紀稍小的獄卒雖喜飲酒,但也決計不敢在老余頭面前喝到酩酊大醉,誤了正事。再加上他在打量遊鳳凰時,見她表現略顯心虛,便可斷定,監牢多半是遭人劫了。當即不動聲色地離開,實則便是去通風報信。可謂十足陰險狡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