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我收余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這才是今生難預料,不想團圓在今朝。回首繁華如夢渺,殘生一線付驚濤~~”
高樓舞台,戲曲驚豔。爆竹聲中,街道人群擁擠,賣酒的賣酒,各種零嘴點心。而此時熱鬧的場景無疑便是因為佛道大比的緣故。
即便是京城外戰爭紛擾,但是大乾佛道兩大宗教之爭的名頭足矣讓京城人們暫時忘記擔憂,再次熱鬧起來。
大比是京城內城一處湖心島,百姓只能隔岸觀看,至於達官貴人則是坐船在河中坐臥。而聖上則是不同於達官貴人乘坐的小船,而是在那百米樓船上金銀裝飾、紅木寶漆的二層高樓賞鑒,燈籠懸掛豪華奢侈,船頭船尾皆是禁軍把守。而聖上身邊相伴的美人也同大臣們所料不是皇后而是漱瀾貴妃。
眾人高呼:“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但是身居要為的大臣沒有一人去糾正百姓認錯只有些權利中心邊緣的官員才在那裡議論紛紛,百姓中也沒有趁機鬧事的人,就連當是人的皇帝張浩寒也無動於衷,而漱瀾貴妃依舊同從前那般冷著臉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時辰到!”
陣陣鼓聲響起,無論是賣貨郎,還是正在買貨的,吃著零嘴的孩子,恩愛的年輕夫婦,年邁的老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湖心島上。
佛教高僧口誦佛經身子端正,在眾人的驚呼中踏入水中。腳掌沒落入水中便會有一朵蓮花從水底生長綻放托起高僧的身形浮在水面。高僧的身形在水面上一頓一挫可謂將佛教的步步生蓮花展現到極致。整座湖四周響徹這震耳的梵音,一條蓮花路便在水面成型,高僧自岸邊逐步走向湖心島。
高僧對面的陸梓銘則是自岸邊擲劍而出,飛身躍上長劍,禦劍行空浮於水,“扶搖”起大風颯颯四處來,長衣飄飄似謫仙。這是從飛劍術得來的靈感,柳世卿很配合的在一旁彈起古箏,琴聲蕭瑟伴仙人下凡。
湖心島只有一小亭,亭子在一顆不知歲月的柳樹下。
僧人走上湖心島倒也沒去小亭而是在亭子門口席地而坐。陸梓銘乘飛劍而停落島邊,將長劍插在島岸同樣走到亭旁面對著僧人坐在地上。
僧人看著陸梓銘笑了笑:“小友,又見面了。”
陸梓銘沉默片刻,挑挑眉:“所以你那天什麽觀風水都是借口,至少去看看我深淺?”
那昨日與陸梓銘碰到的老和尚搖搖頭:“那是巧合罷了,對了貧僧法號法顯。”
“法顯大師,您打算論些什麽?”
法顯保持著微笑:“施主呢?施主想論些什麽?”
柳世卿囑咐過佛教最令人心煩的就是影響人心,往不好的地方說就是古惑人心。
陸梓銘打定主意先避開論道這類依靠語言的比試,“比道法和佛法如何。”
法顯搖了搖頭,“可貧僧也不欺負人,你只要能破我一招佛法便算是你贏。”
眾人只是看到老和尚從懷裡拿出一個木魚一敲,原本的朗朗晴空立刻烏雲密布,就連湖水也不在平靜開始翻湧。
張浩寒感受到樓船的顛簸,看向漱瀾貴妃:“愛妃沒事吧,這和尚可真不讓人省心。”
漱瀾看了張浩寒一眼冷聲說道:“沒事。”
張浩寒面對漱瀾冷色依舊不惱,“楊愛卿,靠你了。”
“喏!”
楊不凡走至樓船船頭,屏息凝神,“鎮!”
浩然正氣鋪滿整個湖面,彌漫的正氣將湖心島襯托的宛如雲霧中仙島。而法顯隨著木魚聲越來越大,一尊金色佛陀自其身後緩緩升起,百米大佛將發現端在手心,高高在上,而巨大佛掌邊一條金光鑄成的台階一直連接到陸梓銘身前。
仙島現金階,通向佛陀手中地。
陸梓銘看著巨大的不怒自威的佛陀,起身踏上台階。
踏上台階第一步,口中浮現出難以言明的酸味,像是將那酸掉牙的葡萄一股腦全塞進嘴裡。
第二台階是甜,第三台階是苦,第四台階是辣,第五台階是鹹。
五個台階走過,陸梓銘覺得口腔有些不受控制,唾液瘋狂出現只能不斷的吞咽才能阻止口水流出,此時法顯也說出了論道開始的第一句話:“此乃凡間五味。”
又是五個台階。
一為臭二為香三為辛四為腥,陸梓銘的鼻子有種脹痛的感覺鼻子往外流出液體,不得已拿道韻堵住鼻孔用嘴巴大口的呼吸,但是有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此為紅塵四味”,法顯的聲音好似紅塵外而來縹緲不定。
外行百姓議論紛紛完全沒看出什麽門道,也不知道法顯在說些什麽,但是落盡陸梓銘耳中則是不同。
再往上耳邊傳來洪亮刺耳的梵音,仿佛指甲劃過鐵片,陸梓銘頭痛欲裂,急忙邁向下一個台階。梵音一轉平靜祥和,在踏出一步聲音低沉宛如陷入深海黑淵,耳朵莫名不適。
“此為世俗三音。”
陸梓銘聽覺有些混亂響徹著耳鳴聲只能模糊聽到法顯說的話。
在往上兩步,伸手不見五指眼前一片黑暗雖然視線內又宛如太陽炸裂一片白晝,陸梓銘擦拭眼睛刺痛流出的淚,眼睛暫時已經致盲什麽也看不清,只能模糊看清大概。
“此乃塵世二視。無非是光是暗。”
在繼續往上走,從癢到撕心裂肺的疼痛,陸梓銘身形顫抖,到這次的第十台階後陸梓銘已經雙腿打顫半彎著腰,汗水打濕背後衣襟,額上汗水順著面頰流下滴落湖水。
“這是人間疼痛,分為十級。”
法顯看著站在原地雙腿打顫,抬不起的陸梓銘問道:“如何?你還要繼續嗎?”
陸梓銘沒有說話繼續卯足勁往上走,出乎意料接下來的台階沒有異樣。
法顯歎了口氣看著往上攀爬的陸梓銘說道:“前十五台階乃是說有人都可能承受的苦痛,自十五台階後那可就是你人生的苦海啊!”
法顯看著顫抖著一步一步緩慢往上走的陸梓銘,開口:“生而羸弱是乃天命,後而壯是乃改命,改則逆天是為天煞孤星,親朋死,友人廢,近則難,難則毀,毀則亡。先是家亡之相後乃恩人將死之面,他人近之也必受難!可悲!可悲!若遠離塵世,方脫離苦海,斬斷情感是可為安。施主!可悟?可悟!”
陸梓銘走路已經搖搖晃晃,淚流滿面,他第一次痛恨自己記事情為何如此清楚。腦海中,陸家滿門被滅,乞丐二爺身死,兵聖老爺子隕落,兒時清風護他送信卻身負傷痕,前往青州則是眾人皆遭難。天煞孤星的字眼在惱海裡遲遲不散。
他這一刻好像明白了為什麽師父總與他故意拉開距離,那是師父知道他的命格,畢竟師父本來就是算卦聞名天下,師父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哈哈!陸梓銘神志完全混亂,一步一晃,瘋了般大笑,眼淚鼻涕流個不停!仿佛完全進入瘋癲,一搖一擺仿佛醉漢,內心宛如被撕裂般痛苦、難過。
聶鴻霄本想上前卻被柳世卿攔住,柳世卿搖了搖頭,看著即將走到佛掌的陸梓銘:“這是他必須經歷的一道坎。”
柳星辰沒有湊那個熱鬧,但看著高空中那個瘋癲的人影,歎了口氣,握住“暖兒”的手示意自己妻子要相信陸梓銘。“暖兒”點了點頭,但還是投去擔心的目光。
湖面一艘船上瑞王眯著眼看著這一切。樓船上張浩寒依舊是平靜的面孔只是手指有些不規律的敲擊著椅子,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金光台階上攀爬的身影。漱瀾貴妃雙拳不由得攥緊。
法顯看著走上來的陸梓銘搖了搖頭,“你這是何苦?”
陸梓銘擦了擦眼淚,盤腿坐到法顯面前,強忍內心悲傷抽噎著說道:“我本來就防著你們佛門影響人心的能力,沒想到還是著道了,現在如何?我贏了嗎?”
法顯搖了搖頭:“這是我佛門六大神通宿命通,還沒完。”
看著陷入沉默的陸梓銘,法顯說:“你的宿命還未盡,你的道是人道但是你可知道教的道是心道,以正道為心皆是道!天地萬物皆有生靈,你若為人族剝奪妖的性命,那自然也有同你一樣的妖來剝奪人的性命。佛教講求普度眾生,慈悲為懷,而道教也是體道法天,濟度眾生,所以眾生平等才是正解。施主你的宿命也就是你的道,著相了。”
法顯並沒有如同陸梓銘登台階時用佛力將聲音傳播出去,而是僅僅對陸梓銘說道這一番話。
台下所有人看著兩人對峙有些不知所以。
但在陸梓銘耳中這句話宛若雷鳴轟動!陸梓銘剛止住的眼淚又如同洪水流了出來。
一道佛光從佛陀身上綻放,所有人都感覺身體暖洋洋的。而陸梓銘被這洪流佛光包圍感覺仿佛回到兒時被母親抱在懷裡,從來沒有那麽溫暖舒服。
陸梓銘口中出神的呢喃:“這就是佛嗎?”
“夠了!”
一聲道賀將陸梓銘喚醒!一切佛光也宛如冰雪遇陽消融。陸梓銘抬頭望去,是駕鶴而來飄飄欲仙的明真子。
明真子來到陸梓銘身旁揉了揉陸梓銘的腦袋,像小時候在他失去兵聖爺爺那刻一樣將他抱在懷裡:“傻孩子,何必那麽拚,你才十六還小著呢!不要想太多,有什麽事為師會替你扛的。”
“師父!”,陸梓銘失聲痛哭起來撕心裂肺的哭聲圍觀的百姓也能若隱若現聽到。
明真子看向法顯:“你們佛門贏了。”
法顯點了點頭,沒說什麽,佛陀將三人緩緩放在島上隨後化作點點星光消失。
正當眾人不明所以的時候,遠處的百姓傳來騷動,隨著一聲呐喊,所有人完全顧不得佛道大比,京城徹底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