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1個半月後,陳書昂早已回到了京城的府中治病。這段時間,他迷上了釣魚,每天大多數時間都在府裡的池塘邊安然垂釣,事實上他的確也沒有什麽正經的事情可做。
釣魚,一來可以緩解他對自己計劃成功與否的擔憂;二來,可以舒緩自己對家人的愧疚,一想到如果計劃成功後,將會給自己家人帶來的各種麻煩,他心裡就很不是滋味。尤其這次所謂的帶病回府,主導自己入世的母親、父親對自己的抱歉之情更是時刻寫在臉上,表現在行動上,所有的這些關愛及行為更加讓陳書昂感到極其不自然。
“少爺,少爺,公牘來了,剛送來的。”楊正邊喊邊拿著公牘跑著來到池塘邊。
陳書昂接過公牘後,很快看了一遍。
“李家這起火災已經定案了,意外。”看完楊正送來的公牘後,陳書昂發出了無奈的微笑。
“還講了些什麽?”楊正問道。
“大概是說:由於朝廷派來的臨時巡查在留鄉縣查案時患上了重病,不得不及時返京治療,加上禦史台特派來協助的捕頭也因為辦案途中意外身亡,所以李家火災這起案子,只能由留鄉縣縣令譚俊豪全權負責。而這位縣令經過一段時間的多方調查,最終確定這起火災是由於李家二老爺臥房內爐子裡的炭火掉出來,燒到了周邊的物品,以致引起了這起意外。”
“炭火能引起這麽大的火災?全家人可都在這場火災中被燒死了?”楊正冷笑一聲。
“主要原因是酒,因為前段時間為李譽辦理喪事時用的酒還剩了很多,李府的人也沒有來得及收拾好,就隨便放在了院子裡的各處,所以主要原因不是炭火,而是因為酒。”回答楊正的陳書昂一臉無奈。
“就這,呵!少爺,我們什麽時候開始之前制定的計劃?”
“就現在吧!,我去寫信給薛總管。”陳書昂歎了口氣後,就向書房走去。即使當時想到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但當結果真真正正擺在眼前時,心裡總會有一些莫名的失落。
回到書房,陳書昂在信紙上寫了4個字後,就讓楊正即刻送了出去。
書房外院子裡的金桂又長出了很多嫩葉和花苞,果然是快到了開花的季節,陳書昂背著手踱步來到院子裡,站在一棵金桂樹旁,看著樹枝上已有的一些花苞,不禁感慨到,今年的桂花一定會長的很好。
半個月後,留鄉縣李家人全家被不知名凶手用利劍殺死後又造成火災意外的消息像春天裡發芽的春筍一般,飛快傳遍了整個留鄉縣。
沒有過很長時間,這則消息也像鬼魅一般的席卷了整個京城。與留鄉縣不同的是,京城不但有消息四處回蕩,還有一張張謄寫的不知真假的驗屍單,像雪花一樣灑滿了整座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時間,李譽的善行和李家人的慘死又在京城轟動了起來。慢慢的事情就這樣發酵開來。
本以為事情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不久之後安靜下來,可一段時間後,人們對這件事情的關心度不降反增,遠遠超出了尋常的八卦之情。終於朝廷中的大人們坐不住了,為了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停止人們的各種非議猜測。隻得指派一位比較有資歷的巡查去重新徹查此案。
經驗十足的巡查的確十分厲害,短短數月,就推翻了之前譚俊豪的定案結果。在此期間,不僅直接派人到京城請陳書昂回留鄉縣,還專門到禦史台去調查捕頭馬勇的各類情況。果真是,當機立斷、雷厲風行。
經過這位巡查一段時間的調查後,得出的結論不僅讓每個人都意想不到,更多的應該是冷汗直冒。據調查,李家人均為利劍所殺,準確來說應該是一劍封喉。而凶手背後的主謀竟然是譚俊豪,留鄉縣的這位縣令。原來,李譽身前,曾和譚俊豪私下一同做了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後來李譽死了,關於這些生意的事就沒有多余的人知道了。本以為李譽死後,譚俊豪自己就可以獨佔這些因為生意賺來的錢。結果李家人因為李譽的離世,打算舉家搬遷至其他地方,所以要賣家產,在查帳時,居然意外發現了他們的這些生意,而且這些生意賺的還不少。隨即便找上譚俊豪讓他歸還屬於李譽的部分。錢都已經進了自己的口袋,哪裡還能掏得出來。本想和李家人協商少還一些,可協商過程中,李家人卻一反常態不僅要李譽應得的,還要讓他把全部都拿出來,否則就上告朝廷,讓他下大獄。怒氣攻心的譚俊豪思量許久後決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了他們全家。再利用自己身為留鄉縣縣令的身份,想辦法把這場殺戮定性成為意外。
案件結束後,薛勇也很快回到了陳府。由於案件的轉變,陳書昂從之前體質虛弱的才子突然就變成了一個無能且蠢鈍的臨時巡查,一時間對他的各種謾罵像潮水般向他湧來,家裡的人也被連累遭了殃,成為了被各種非議和調侃的對象。一時間,陳府基本陷入了閉門謝客的狀態。
但,此時的陳書昂狀態卻特別的好,似乎沒有一點受到外界的影響,如果硬是要說有,那可能只是他更加關心和愛護家人了。
看著這一切的薛勇,內心其實極其迷惑,畢竟在此刻大家都心知肚明陳書昂的仕途之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薛爺,廚房裡做了些糕點,我特意端了這盤玉芙蓉來給你品嘗一下。”楊正端著一盤糕點向坐在池塘邊涼亭裡的薛勇走了過來。
正在思索的薛勇聽到聲音也抬頭看向了正在朝自己走來帶著滿臉笑容的楊正。
“薛爺,怎麽了,這次回來,看你總是悶悶不樂的。”
“沒什麽!只是可惜了少爺。”薛勇有氣無力的回答到。
“可惜!”楊正眉毛一挑,放下盤子後,直接坐了下來。“薛爺,怎麽會覺得可惜?”
一臉不知怎麽解釋的薛勇無語的看著楊正。
“你不會因為少爺被人罵了幾句,就感到可惜吧!”
“沒,沒有,少爺怎麽會這麽膚淺,對吧!”被說中心事的薛勇連忙否認,頭和手都快搖成了撥浪鼓。
“少爺本來就不想入世,只是被強推上去。現在這種情況,對於他來說,不是很好嗎?而且李家人的意外也查清了!他們的冤屈也洗刷了,不是嗎?”見半天,薛勇都沒有說話,楊正便站起身,準備去其他的地方。
“楊正,我覺得案子根本沒有查清。”
“什麽?”聽見後,楊正猛地轉了過來。“薛爺,你說什麽?”
“我覺得案子根本沒有查清。”
剛打算走的楊正又坐了下來。“薛爺,為什麽你覺得沒有查清?”
“我不是覺得,是在我離開留鄉縣的時候,去看了譚俊豪,他已經不會說話了。”
“什麽?”楊正驚訝道。
“想著,馬勇到底和他們是不是一夥兒的,實在好奇,所以,我夜探了衙門監牢,可一去才發現他已經不會說話了。而且他的牢房有專人看守。”
“已經判了,為什麽還這樣?薛爺,你們以前也是這樣處理的嗎?”
薛勇搖了搖頭,“幾十年的捕快經歷,我也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在審訊時,或者是重大案件、重大人物會有單獨牢房專人看守,一般案件都不會。而且案件都已經判了,罪也定了,更加沒有這種必要。”
“你覺得可疑?”
“主要是定罪的金銀是藏在譚俊豪那些院子牆壁的夾層裡。之前找鄭大偉我不是去過郊外那一處院子嗎!譚俊豪定罪後,我又重新去看了一次,這些牆壁一看基本都是新砌的。 時間應該不超過個把月。之後,我還去了其他的院子,情況都一樣。”
“薛爺,你的意思是譚俊豪是被陷害的?”
“我也不知道,畢竟阻礙我們查案的人也的確是他。如果和他沒有關系,他為什麽處處阻礙我們,還要對少爺下迷香。”
“迷香!好像馬勇死那天,譚俊豪來時,沒有帶迷香!”
“真的,你確定?”
“確定,我的鼻子很好,你不是不知道,而且那天,少爺摔傷了,我們忙了一天,我就沒有去喝米醋。現在回想當時的情況,我覺得譚俊豪真的很慌張,做事都顛三倒四的,眼神裡透出的懼怕和驚恐狀,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哎!人都啞了,現在是沒有辦法問了,最多以後有機會再去打聽一下”
“他是怎麽啞的?”
“聽說是他自己把舌頭咬斷的。”
聽到這句話的楊正吸了一口涼氣。
薛勇頓了頓,繼續說道:“或許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還是些不能外傳的。所以說:人啊!還是少點好奇心,會活得長久一點。”
“薛爺,譚俊豪因為遇到這次大赦改判為流放,他的家人呢?”
“家人的刑沒有變,依舊是男為仆,女為婢。”剛說完,薛勇才反應過來,這樣講不太適合,但話已出口,只能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男為仆,女為婢。”楊正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像失了神一般。過了好一會兒後,才站起身,緩緩走出了涼亭。
懊惱的薛勇看著楊正離去的背影,既落寞、又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