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的汙染伴隨著視線的扭曲滲透進入腦海之中，但實際上這種扭曲並非是某種意義上的直線與曲線。

　　而是過往所見到的事物以一種莫名其妙方式的組合，似人非人，似物非物，以一種怪異而畸形的形態真實的出現在腦海中。

　　“嘔～”

　　邱少玲咬住了舌頭，讓疼痛刺激著大腦繼續保持人類的認知。

　　怪！太怪了！

　　肮髒的人形肥腫流膿，龐大的軀體下方，殘破的保安服難以遮擋的下半身，遍布濃密腿毛的人體大腿側面掛著詭譎的雞爪...

　　身軀之上生長在手臂兩側的厚重羽翼夾雜著明顯的血腥，一堆黑紅色的汙漬掛在末端，生長著異樣雞嘴的人臉上，烏黑的肉瘤不斷的向外流著乳白色的膿液...

　　在濃鬱的汙染的感染下，這些已然存在著雞的生理習性的“人”撲騰著翅膀飛出，隨後笨重的摔在地上。

　　腐爛烏黑的瞳仁摔在地上。

　　看著面前的高度汙染體緩緩站起身來。

　　汙染體還未說話，前面調查局一人直接從身上掏出了一份接著一份的紅頭文件，面色嚴肅對面前汙染體呵斥道:

　　“我們是嘉海市場監督，應急管理，環保督察共同組成的三方協作調查組，我們接到民眾舉報。”

　　“巴山有機雞養殖場存在明顯應急管理，排放汙染和銷售肉食檢疫不合格問題。”

　　“現在，立刻讓開！”

　　鮮紅的文件，以及那一身製服頓時令圍攏而來的汙染體出現了明顯的“意識波動。”

　　“咦?”

　　“這些汙染體並沒有完全意義上失去作為人的本能。”

　　邱少玲略顯意外，她分明在這些汙染物的身上感受到了明顯的惶恐情緒，對於三方聯合調查這樣巨大的陣仗，顯然他們並沒有經歷過。

　　人類殘留的認知讓他們本能的恐懼。

　　“難怪先前會認為調查任務實際比清理任務更容易。”

　　莫漁同樣第一次看到如此畫面。

　　“讓開！”

　　前面調查局兩人毫不在意旁邊的汙染體，徑直往養殖場內部而去。

　　邱少玲跟在末尾，感受著周圍汙染體的認知波動，在惶恐之中夾雜著一股細微的不安...

　　眼角的余光看著一個汙染體迅速的消失在了視線內。

　　巴山有機雞養殖場雖然年產量並不低，但說到底這只是一個養殖場而已。

　　邱少玲和莫漁都是首次真正進入此處，莫漁更想知道的，是這個地方究竟存在著什麽異常。

　　養殖場內並無複雜建築，視線向遠處看去，佔地面積最大而低矮的生雞養殖場籠罩在一層扭曲的霧氣之中。

　　在那其中某些怪異，宛若蚓走蛇行般的東西在霧中翻滾。

　　空氣中緩慢的流淌著某種奇異的味道，邱少玲嗅了嗅鼻子，難以形容的氣味之中似乎流淌著略微熟悉的氣息。

　　但在片刻過後，熟悉感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在旁側不遠處，遍地肉塊羽毛形成的粘稠腐臭的汙垢通向拐角後的陰暗處。

　　這裡的情況似乎比想象的更糟糕...

　　在那些角落或者乾枯的樹衩枝婭上掛著大量風乾的屍體，腐敗的黑色粘液沿著建築的在輪廓不斷的向下低落...

　　此刻這裡如垃圾場般充斥著肮髒。

　　邱少玲即便作為醫生，看著如此畫面，也難免從生理上感受到了反胃，莫漁即便意識已經虛幻，但是看著這宛若屠宰場般的畫面。

　　也是感受到了極致的惡心。

　　“看來在汙染的影響下，這些人和禽獸幾乎都產生了某些不可預料的變化。”

　　邱少玲皺著眉頭低聲道。

　　旁側十幾人看著眼前畫面，神色不斷變幻，隨即最前方一人迅速轉身對眾人直接道:

　　“四人一組，分開調查。”

　　眾人各自之間對視一眼，邱少玲還未說話，便見一個聲音迅速傳來。

　　“你跟著我們！”

　　邱少玲目光看去，卻見眾人中那調查局一人目光看向她，兩個調查局人員各自分離。

　　除了她之外，另外淨文閣李成功同樣在此，另外還有一個尚武閣成員，邱少玲並不猶豫，迅速上前去。

　　調查局成員是個女子，裸露在外的皮膚異常雪白，甚至蒼白，宛若病癆般雙眼陰鬱無神。

　　“調查去吧！”

　　調查局人員對眾人喊道。

　　伴隨著旁側傳來的肉塊墜落，眾人神色間都未曾變化。

　　“我們去這邊。”

　　女人對眾人直接道，隨即帶著幾人直接往廠房中而去，但此刻他們正在執行的並非真正意義上的調查行動。

　　莫漁意識略微繃緊，自任務開始的那一刻便在區域內尋找一切有用的設備。

　　身旁兩側，扭曲而畸形的肉塊汙染體笨重而焦灼的圍繞著眾人不斷的打轉，從他們口中不斷發出怪異的囈語。

　　邱少玲目不斜視，看著越來越近的養殖場倉庫，心中不安卻更是濃烈。

　　“不知為何，我似乎隱隱覺得不安。”

　　邱少玲道，即便前方調查局和尚文閣的人都在。

　　敞開的養殖場倉庫，旁側的囈語隨著距離的接近緩緩消失，越是靠近，越是不安，仿佛其內存在著某種詭秘之物般...

　　隨著腳步踏入其中，意識扭曲的刺痛伴隨著浮於表面的皮肉析出。

　　邱少玲情不自禁閉上眼睛，認知能夠承受的極限迅速觸碰到頂點。

　　隨後腦海中傳來些許的冰涼感。

　　自覺舒服不少的邱少玲睜開眼睛，橘黃色的光線照射在遍布塵埃的機械設備上，簡陋的入門區域，裸露在外的腐朽鋼筋掛著幾盞日光燈。

　　橘黃色的光線自更深處傳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邱少玲一愣，迅速的看了身後一眼，養殖場外的世界被熾熱的燈光照射得一片明亮，安寧中透露著不安的寂靜...

　　“什麽情況?”

　　“人呢?”

　　邱少玲詫異至極，但更深的是寒氣直入脊髓...要知道就在幾秒鍾之前，在她甚至還未睜開眼睛的那一刻！

　　前面分明還是濃鬱的汙染以及調查局和尚武閣的人，但是為何?在一瞬間內，這裡的場景卻變換成了這樣。

　　汙染呢?那些人呢?

　　這是發生了什麽?

　　莫漁和此刻的邱少玲是完全相同的感知，在那不過片刻時間內，他分明感覺眼前的畫面如破碎的鏡面一般突然變得黑暗。

　　從外界傳遞而來的視線再度進入意識，已然變成了這樣。

　　“這裡是?”

　　“難道剛剛那份不安的來源就是這個?”

　　“但是為何?汙染會產生類似於幻覺般的感知嗎?”

　　“不，這並不像是幻覺。”

　　邱少玲迅速用手掌在旁側冰冷的機器棱角上用力按壓，明顯的刺痛傳來。

　　“好真實的幻覺...”

　　邱少玲皺眉說道，她並不認為剛剛所見所聞是虛假。

　　“回去看看！”

　　莫漁突然想到了什麽，快速道，邱少玲迅速轉身便往門外走，當腳步即將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莫漁突然喊道:

　　“別動！”

　　邱少玲單腳站立險些不穩，但隨即她便看見了極為詭異的一幕，周圍的世界宛若泡沫一般在腳底下紛紛破碎。

　　扭曲腐敗和肮髒的血肉在腳底下快速蔓延，殘缺肢體和橘黃色寧靜的世界敬畏分明卻又彼此交錯...

　　邱少玲目光中，那三個身影再度出現在肉眼中，他們正在此處盯著她。

　　他們腳底下同樣踩著如圖層加載出現了問題的地面。

　　在肮髒腐臭的肉塊和橘黃色塵埃地面反覆切換著。

　　就仿佛整個世界其實是一個巨大的貼圖般不真實。

　　“果然！”莫漁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什麽?邱少玲還未問出口，面前調查局女人的身上包裹著一層如灰燼般的塵埃。

　　“你剛剛看見了?”

　　“看見什麽?”

　　“汙染扭曲的時空。”

　　“汙染可不僅僅是汙染生物的認知，汙染的定義是廣義上的，汙染不但會扭曲生物的認知，甚至還會對時空產生極為明顯的影響。”

　　“尤其是對汙染長期影響的區域而言，汙染帶來的影響將會更加明顯。”

　　“混亂的時空是極其危險的。”

　　“稍不注意，就會迷失其中。”

　　“同時由於破碎時空的特性，甚至無法保證在汙染中會受到什麽攻擊。”

　　“不過，歸根結底，破碎時空都是汙染所導致的產物，只要對汙染的抗性足夠高。”

　　“那麽混亂時空的影響便可以忽略不計。”

　　“汙染導致的破碎時空?”

　　邱少玲皺著眉頭，所以汙染實際上並不是一種疾病。

　　“別想太多。”

　　旁邊李成功的聲音傳來，他正把玩著手中一隻黑色毛筆。

　　邱少玲倒並不是在刻意的去想些什麽，只是回想起剛剛所看見的那個破碎時空，很明顯那一個世界就是這裡的“過去”。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此處布置控制點，僅此而已?”

　　邱少玲道。

　　“不然你想要做什麽?”

　　“巴山養殖場能夠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顯然並非一朝一夕，我也不認為巴山養殖場僅僅隻依靠自己就能使汙染濃鬱到這個地步。”

　　“且...汙染的來源是什麽?”

　　邱少玲提出問題。

　　前面幾人並未回答，只是回頭來向她看了一眼，鞋子踩在腳底下粘稠的不明肉泥中，發出惡心的聲響。

　　在汙染得到控制的情況下，在視線內所看到的養殖場內部充斥著大點的殘缺肉塊。

　　先前在過去時空所看到的那些設備此刻已完全腐朽黑化，上面遍布肮髒的肉泥。

　　“首先你要清楚，此刻我們的調查任務即便看著比之清理任務要更加輕松。”

　　“但這只是因為調查任務浮於表面。”

　　“巴山養殖場如果只是一家單純的生雞養殖場，那麽汙染無論如何傳播，都不會擴散至如此程度。”

　　“事出反常必有因。”

　　“但想要調查其中的緣由，其任務的難度相比清理行動，困難數百倍不止。”

　　“因此，先進行清理，隨後再根據情況決定是否調查其中細節才是最優解。”

　　“至於汙染的來源?”

　　“誰人可知?”

　　最前方調查局的女人在片刻沉寂後突然回答了邱少玲的問題。

　　邱少玲走在末尾，聞言並未直接說話。

　　轉而目光看向，內部右邊的封閉房間，黑暗中看不清其中的細節。

　　但莫漁能夠感受到，這其實是一個巨大的飼料製造車間，大量的機械設備依然被廢棄很久。

　　“這裡就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

　　“絞肉機?”

　　“養殖場養殖生雞，需要投喂大量的肉食嗎?”

　　“別的地方或許不需要，但在這裡不一定。”

　　調查巴山養殖場是頂上眼的需求，所以無論如何，巴山養殖場的調查都不能只是簡單的這個過場。

　　邱少玲與調查組其他人的想法並不相通， 借用著身上眾多的電子設備，邱少玲右手藏在口袋之中，用手指盲按和莫漁進行交流。

　　“雖然在整個養殖場內還有著為數不少的外部汙染體，但我依舊能明顯的感受到。”

　　“此處已經是人去樓空！”

　　“你說的沒錯，這裡的大部分東西早就被轉移的差不多了。”

　　莫漁的意識早已滲透進入到了牆壁之後的監控中，現代養殖業本該熙熙攘攘豢養著大量家禽的囚籠之內空無一物。

　　“你不認為整個巴山養殖場本就奇怪嗎?”

　　“怎麽說?”

　　“還記得最開始來到巴山養殖場在路邊所遇到來自南郊屠宰場的那輛貨車嗎?”

　　“記得，你是說早在調查組進入之前，巴山養殖場內的所有豢養牲畜就已經被轉移走了?”

　　“多半如此。”

　　空蕩的囚籠內剩下的只有底下清理池的大量排泄物在釋放著些許的臭味。

　　當鐵門打開，眾人進入的那一刻，看著大量空蕩的囚籠，除了邱少玲沒有露出任何意外表情外。

　　其他三人看著眼前的畫面也並未露出任何異樣。

　　邱少玲注意著這些人臉上微妙的表情。

　　“難道是因為此前的調查，他們早就知道養殖場內不會存在任何豢養物?”

　　“準備控制點吧。”

　　為首調查員直接道，李成功上前去，從隨身攜帶的口袋內拿出了兩張封條貼在了最近的囚籠內。

　　那兩張封條顯然並非尋常物。

　　邱少玲蹲下身來，看著清理欄內的那些豢養物糞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