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料，我又在夢中小屋醒來。若不是這單人床略顯局促，那便與在自己家睡到自然醒的感覺一樣了。

　　省略了洗漱穿衣的過程，走出“家門”輕而易舉。影子少年正盤坐在地板上，與地板鏈接在一起。少年的身體與地板中遍布螢火蟲的光亮。那光亮交錯縱橫，好像立交橋上高速行駛的汽車。一會功夫少年的“打坐”結束，螢火蟲的光亮散去。

　　“在做什麽?”我走上前去。

　　“校準。就是代真理校準這片區域，也就是你們的地球，當然也包括月亮。”少年解釋到。

　　“一年可以重新校準成366天?”

　　“並沒有做到那麽準，真理的運作方式並不是那樣。”

　　“真理以及他的運作方式可以解釋給我聽聽?”

　　少年騷騷頭，“這個不是那麽容易說的清楚，我暫且說說吧。”少年坐在地板上，並示意我也做下，好像要開始長篇大論。

　　“你們的世界和我們的影子世界其實都是以真理為規則運行的世界。真理無處不在，無所不能，我們都是真理的子民。例如光速在暗物質中傳播的速度是3乘10的八次方，重力加速度是9.8，這些都是真理的規則。剛才我做的便是代真理校準這片區域的規則參數。”

　　“據我所知，光速是光在真空中的速度。”

　　“那是你們的誤解，宇宙本沒有絕對真空，那位置會被暗物質填滿，也就是影子世界會填上那個空缺，只是你們看不見而已。”

　　“這還真是顛覆我的認知。既然如此，為何不把一年重新校準為366天?”

　　我的問題好像難住了少年，他抬起頭，空洞的雙眸望向黑色的虛空。

　　“因為真理沒有那樣做的理由。真理只是維持宇宙的規則不變，至於在此規則下萬物如何變化，真理是不會乾預的。”

　　“真是無情的神，可是如果地球被拋出軌道，它將越來越遠離太陽。到時候地球變成一個大冰球，上面的人類都沒法存活。我說的沒錯?”我用質問少年。

　　“一點沒錯，但是所謂情的東西，我們是沒有的。”

　　“你也沒有嗎?”我問道。

　　“大概是沒有吧。雖然我來到這個影子世界不久，可能還殘留之前世界的‘心’。但是影子世界中的‘人’都與真理相連，真理既然無情，我想我大概也是無情的吧。”

　　“真就沒法補救了嗎?”

　　“如果你想做些什麽，真理也不會阻止。來，我帶你看看暗物質在什麽地方被偷走了。”少年抓起我的手，朝眼前的超級地球走去。一股冰冷的虛無感順著少年的手流入我的身體，把我身體每一個細胞浸泡在其中。

　　腳下的地板順著我們走的方向延伸。延伸的速度永遠快我們前進速度的一秒。我們以垂直於地平線的路線徑直走向我所在的城市，以不真實的速度與衛星，雲，飛機，高樓擦肩而過，直至到達地面。

　　這裡不是別處，正是我工作的時間工廠。現在正是午夜，工廠除了值班的門衛已沒有別人。

　　“暗物質是在這裡被偷走的。”說罷，少年竟穿牆而入，半個身子進到了工廠裡面。他一隻手拉著我，將我同他另半個身子一起拉到牆的另一邊。

　　“物質間都是有間隙的，而我們無孔不如。”少年這句話應該是向我解釋他如何做到穿牆。

　　“以無有入無間。”我突然想到那本《道德經》中的句子。

　　“就是這個意思。對了之前跟你說你能夠來到影子世界是因為某個媒介。現在我想大概率是那本《道德經》。”

　　“我有跟你提起過我在讀這本書嗎?”

　　“無意間窺探到的。”少年小聲的辯解到。少年拉著我連續穿過工廠大樓的外牆和室內的隔斷牆，來到了地下的幹細胞培養間。雖說我在工廠工作也有幾個年頭，不過之前一直是在辦公室通過電腦操控進行工作，真正來到地下培養間還是第一次。

　　培養間此刻漆黑一片，只有牆壁上的緊急出口指示燈有一些微弱的綠光。圓柱體的細胞培養罐和實驗台上機械臂好像墳地的粗壯墓碑和喪屍穿出土壤的手臂，在這微微的綠色下竟讓我不寒而栗。

　　少年走到一個敦實的小罐子前，看樣子是個壓力罐，側面連著一個大管子通向實驗室外面。“暗物質應該就是在這裡被消耗掉的，我能感覺到的到。”

　　“時間工廠消耗暗物質做什麽，我在這工作也有幾年了，卻從沒有聽說暗物質之類的字眼。”

　　“好像跟你們的‘時間幹細胞’生產有關，是一種必不可缺的原料之類。”少年說到。

　　“你猜的?”

　　“不能算是猜，只是無意間窺探到了而已。就像窺探你看的書名。真理借助暗物質無處不在，無所不知。我們作為真理的子民，可以得到真理的知識。”

　　“好像大河和它的分支?”

　　“你很擅長比喻， 大叔！”少年向我豎起大拇指。

　　“既然如此，把它破壞掉如何?那樣地球也不至於變成大冰球了。”我提議。

　　“你想怎麽做我是不會乾預。但是最早你也要等到明天才能行動了。你現在只是通過跟真理的弱鏈接才勉強來到我們的影子世界，在這裡你做什麽也不會對你們的世界產生影響。除非你加強與真理的鏈接，不過地球應該等不及你那麽做了。”少年看來是不想幫忙。

　　看來也只能等到明天了，其實我也感覺到了身體的異常。為了驗證少年的話，我用手抓起桌邊的一個燒瓶，然而在手觸碰到燒瓶瞬間卻像液體般滑過燒瓶。

　　“你說的與真理的鏈接是怎麽回事?”

　　“這個嘛，簡而言之，與真理鏈接越強，可借用真理的力量就越多。提升鏈接強度的方法就是精神上盡量接近真理，當精神無限接近真理就會化身真理的子民，在影子世界中與真理一起遨遊。”

　　“你這麽說來，《道德經》中提倡的‘無我’，其實就是通往影子世界的修煉方法。這聽起來倒有些像修仙小說。”

　　“大叔，你很有悟性啊，你說的完全正確。因為寫《道德經》的老子就是一名真理的子民！”

　　這倒的確是個大新聞。原來我一直在看一本修仙秘籍……但是少年的話好像邏輯縝密且言之有理。只是我三十多年來的世界觀被他搞得一團糟。

　　看來時間已到，一股暖流從我心中散開，沒有了之前的灼熱感，可能是身體已越來越適應這個影子世界吧。模糊的視野中，少年向我揮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