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刺眼的白光再次出現將我籠罩其中,待我視線恢復已然換了一番場景:這一次似乎在海崖邊上,我看見不遠處是一大片湛藍的海洋,在日光下閃耀,海浪聲此起彼伏,拍打在崖邊,掩蓋了不少說話聲。我抬手端詳還是只見地面的斑駁,明白了我現在依舊是靈魂體,得,老實做個看客。
“羅月!羅陽!你們究竟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聞聲一看,是個渾身帶血的中年男人,領帶衣衫皺在一團,矮胖的身體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離他半米的身前站著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赫然就是之前因大火失去父親的羅月羅陽兩兄弟。看來是一出兄弟復仇的戲。
面色冷峻的是羅月,羅陽則是哈哈大笑起來:“譚總真是貴人多忘事,放過你?你們當年設計做局,讓我父親身體每況愈下,精神遭到承重打擊,讓我們親眼看著父親去世。你們做了如此豬狗不如的事,花天酒地的享受了大半輩子,還有什麽臉面來求我們放過你?”
譚總側頭吐出一口血:“羅陽,那事與我並沒有太大相乾,不是我做的局。我沒有插手過任何和你父親有關的事,你相信我,我和你父親可是親如兄弟!你就不怕……”
“好了,少說這些廢話,別做那套假惺惺。你都不怕舊人入夢,我又何懼?那些局最後的受益者是你,權利、財富、人脈,我父親成了你的墊腳石,其他人做了你的替死鬼,好算計,好手段!你午夜夢回可曾想到故人之子會來向你索命嗎?”羅陽厲聲喝道。
譚總見兩人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收起了小心思,索性攤牌。一手捂著被刺中血流不止的腹部,一手支撐著慢慢從地上站起:“嗬嗬嗬,羅生真是養了兩條好狗,你們兄弟兩人居然把當年參與的人都解決了,是我大意了,沒有斬草除根,早知道就該讓你們一起做黃泉路上的父子。你說的沒錯,是我指使他們做的,為了你父親,我動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大力氣你知道嗎?整整三十人,這麽多人一齊為你父親,羅生那個雜種做局,好大的場面啊,你該感到榮幸才是。封住悠悠眾口、隔絕外界一切討論、轉移矛盾,這一切做下來,花費了我多大的心血啊。不過,效果也是顯著的,你看,你父親不就像從沒來過這世界一樣?沒有留下一點痕跡,一點兒也沒有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說什麽?羅生?他們的父親原來是叫羅生嗎?這個故事難道和羅學長有所關聯?是了,當時我就覺得那男人眼熟,現在想想,確實和羅學長有幾分相像,或許是羅學長的家族長輩。
我轉頭看羅月沒有動作,面上不變,他握刀的手卻已經用力到泛白。而羅陽早已怒發衝冠,衝上去將譚總扇倒在地:“你這畜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譚總被扇的一側臉頰紅腫不堪,血絲混合在一起,顯得可怖:“等等,等等,羅陽,陽陽,我也不想這樣啊,我錯了,我錯了!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是被迷了心竅啊,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去給你們父親磕頭謝罪!你們要權利要金錢要人脈,我都能給你們搞定,包括你們之前解決的那些人,我都能擺平,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陽陽,小時候我最喜歡你了呀!叔叔賤命一條,你還有大好的未來,你不想和哥哥平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嗎?”
羅月緩緩抬頭終於開口:“你不是知道錯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羅陽高高舉起匕首,寒芒在日光照耀下更顯,譚總在匕首落下的一瞬喊住羅陽:“陽陽!陽陽!我知道你們都不會原諒叔叔了,但是你想想,你們已經失去了父親,我也有兒子,難道讓他也失去父親嗎?將來他也會像今天一樣來找你們的,放過我,我們一筆勾銷好嗎?一切好談!”
羅陽愣住了,就是這一秒的遲疑,譚總見勢抱住羅陽衝出懸崖:“哈哈哈哈,小雜種,陪老子一起死吧!”羅月撒手丟下刀,試圖拉住羅陽,終歸是距離差了幾寸,只能見兩人糾纏著墜入深淵:“不!!”
為什麽,為什麽我是靈魂體,我恨我不是實體,不能拉住羅陽,也不能抱住羅月安慰。只能在一邊看著羅月痛苦到乾嘔不止,那是我第一次見一向淡漠的人哭得如此撕心裂肺,讓我的心臟都開始抽搐,直到羅月哭到昏厥。我什麽都做不了,無力感和愧疚感吞噬我的心靈,讓我淚流不止。我守在羅月身邊,等他醒來。
過了很久,羅月醒來,怔怔的望著崖底發呆,我生怕他想不開追隨羅陽而去。羅月呆了一會,向崖下走去,我看他在崖底搜尋羅陽的屍首,找到後將羅陽一把火焚化,留下一點裝在一個小玻璃瓶裡,用崖上的樹藤編了條繩子戴在脖子上,其余的則撒向大海。我想,羅月是希望羅陽能隨風而去,就如這場恩怨,消散於風。
做完這一切,羅月站起身,最後看了眼遠處奔騰不息的大海,手指在頸上的小玻璃瓶處摩挲:“陽,我們回家吧。”